第三十六章 与君初谈，道破天机
月色如霜，为万剑冢这片焦土镀上一层彻骨的寒意。
偏僻的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将四道人影投在岩壁上，扭曲拉长，张牙舞爪。
石浩山峦般的身躯堵着洞口，肌肉轮廓分明，将寒风与未知的窥探一并挡在外面。
角落里，萧凡正用一根枯树枝无聊地戳着火堆，溅起一蓬蓬火星。
他掰着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双眼睛里全是灵石的影子。
“救命之恩啊，这人情可就大了去了。客户还是未来的剑道第一人，怎么也得收个百八十万中品灵石吧？”
“不对，不对，格局小了。”
他猛地一摇头，唾弃自己的短视。
“得放长线，钓大鱼，以后生意多着呢，必须给个友情价……嗯，九十九万八千八，图个吉利！”
他的叨叨咕咕，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
叶孤城盘膝坐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脊背挺得笔直，即便浑身是血，内伤沉重，那份孤绝天下的气势也未曾折损分毫。
他接过林夜递来的丹药，却没有立刻吞下。
丹药入手温润，三道金色丹纹在丹体表面缓缓流动，带着勃勃生机。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雄浑到让他心口发紧。
他这种丹道门外汉都看得出，此物的价值，无法估量。
这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掀起血雨腥风。
他想不通。
“为什么？”
叶孤城终于开口，声线因伤势而沙哑撕裂，字字句句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那双利剑般的眸子死死锁在林夜脸上，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搜寻着哪怕一丝虚伪和算计。
“你想要什么？”
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更何况对方是声名狼藉的魔宗少主。
这份恩情背后，必然藏着他付不起的代价。
“想要什么？”
林夜轻笑一声，随手捡起根干柴丢进火里。
火焰“呼”地窜高一截，跳动的火星映亮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一种闲聊的口吻抛出个问题。
“你练的，是《孤绝剑典》，对吧？”
叶孤城的脸上一片漠然，算是默认。
这算不上秘密，他凭此剑法横扫中州同辈，早已不是新闻。
林夜对那堵无形的冰墙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剑法，威力是强，路子也够野，可惜，有个要命的缺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是不是每逢月圆，阴气最重的时候，你体内的孤绝剑气就会彻底失控，反噬其主，那滋味，是不是让你恨不得立刻就死？”
轰！
这几句话，是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叶孤城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那张千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有了裂痕。
那双原本只有警惕的眼睛里，此刻被**裸的骇然与惊惧吞没！
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节攥得惨白，青筋虬结。
一道失控的剑意从他周身逸散，竟在他身下的岩石上，生生割出一道清晰的刻痕。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孤绝剑典》最大的破绽！
除了他自己，和早已仙逝的师尊，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梦魇！
眼前这个魔宗少主……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角落里，还在盘算灵石的萧凡也停了，嘴巴张得老大。
他看看林夜，又看看反应剧烈到快要走火入魔的叶孤城，脑子彻底宕机。
乖乖，自家大哥这是什么神仙？
光看一眼，就能把人家功法的底裤都给扒了？
这是人能有的眼力见？
林夜对叶孤城几乎失控的反应毫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火苗，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旧事。
“世人只看见你的剑快。”
“我看到的，是你的剑孤独。”
“你每挥一剑，都是在往自己身上添一道新伤。”
“你每精进一步，都是在向着坟墓走近一步。”
“你是一柄被强行锁在鞘中的绝世凶器，锋芒越是逼人，剑鞘上的裂痕就越多。”
林夜缓缓抬头，视线穿过摇曳的火光，直直刺入叶孤城剧烈收缩的瞳孔。
“所以，昊天圣地那帮蠢货才会天真地以为，靠人多，就能把你活活堆死。”
叶孤城被这一连串的话冲击得神魂欲裂。
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每一个字都问得无比艰难。
“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生意人。”
林夜又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可这一次，这笑容落在叶孤城眼里，比深渊更让人心寒。
“他们追杀你，明面上的说法，是你天赋太高，威胁了他们圣地的地位。”
“这种屁话，也就骗骗外头的傻子。”
林夜顿了顿，给了他一个喘息的间隙，然后，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实际上，他们图的是你身上藏着的那样东西。”
“一件，能开启万剑冢最深处，那个真正‘剑神传承’的信物。”
“他们想用你的信物开门，然后，拿走那份本不属于他们的‘无情剑道’。”
死寂。
山洞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篝火偶尔的爆裂声，和洞外呜咽的风。
叶孤城的呼吸，停了。
如果说，功法缺陷是他的心腹大患。
那么传承信物，就是他埋在神魂最深处，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终极隐秘！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眼前这个少年，有一双能洞穿世间万物的魔眼，将他从皮肉到骨髓，从功法到神魂，剥得干干净净，无所遁形。
所有的警惕、戒备、骄傲，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看着林夜，看着这个脸上始终挂着懒散笑意的魔宗少主，第一次发觉，自己那无物可摧的剑心，竟然有些握不住了。
林夜将他所有的反应收进眼底。
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拍掉手上的灰，迎着叶孤城那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眼神，抛出了无法拒绝的诱饵。
“我可以帮你，解决功法反噬的问题。”
“甚至……”
林夜的嘴角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绝对自信。
“帮你拿到剑冢里那份真正属于你的，最强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