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恐有杀身之祸啊!
从太子宴席出来时,已经是日薄西山。
宋予德不敢耽误忙去了府兵执事房找陈开山。
恰好,高进也在。
二人见宋予德到来,又惊又喜,连忙命人上酒上菜,拉着他打算好好对饮一番。
“道君!你能从邪兽手下毫发无伤地回来,真是天大的好事!”
陈开山一边拽着宋予德上座,一边道,
“太子妃刚回来时候,我们二人就想去寻你,却听说你去配合礼乐司查案了,只好暂时作罢了!”
宋予德按住陈开山的胳膊,扒拉着他前后左右看了两三圈,这才确认陈开山没受半点伤,这才松了口气。
刚一坐定,便立马追问:“那天你离开太子大帐后,又发生了什么?什么时间回府的?”
陈开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每每想起当日情景,还是心有余悸:
“那日太子命我去探看龙帐安慰,我一路冲到龙帐附近,恰好遇到圣上的传令官。他说圣上早已起驾,还传令各皇子紧随圣驾回宫。”
“可没等我细问,外围就冲进来大批逃散的守卫,一下子把我和传令官冲散了,还不断叫嚷邪兽冲进来了!”
“我见形势不妙,立马转身往回赶,想护着太子突围。可等我赶到时,就见太子营帐已经塌了,满地都是死伤的将士,却不见你们和太子。”
“我在废墟找了半天,连半点踪迹都没有,只好先去通知太常府派人去猎场支援。”
“等我再返回时,就碰到太子殿下独自逃了出来。他说、说太子妃与你,和小茉莉,都已经命丧邪兽之手了。”
说道这儿,陈开山眼眶都红了,狠狠拍着大腿:
“我当时真是难受的呀,当场就大哭几声,强撑着护送太子回府。”
“我和老高在府里悲痛欲绝,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就见礼乐司的人送太子妃回府,又说你也安然无恙,只是要配合他们礼乐司查邪兽案暂住礼乐司,我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高进也连连点头,胖胖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不住地念叨着:“万幸,真是万幸!道君不亏是女娲座下弟子!自有娲皇护佑,逢凶化吉!”
宋予德看着二人真切关心的模样,心里暖意翻涌。
不免感慨,这才是能托付性命的好兄弟!
待气氛稍缓,几人又谈起邪兽的行动轨迹,宋予德便十分肯定,这邪兽就是冲着太子来的。
再谈及皇帝对邪兽一事的处决,陈开山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嘶吼道:
“整整八十七颗人头!八十七个弟兄的命啊!到最后,罪魁祸首竟然只是剥夺爵位,圈禁起来!还好吃好喝地待着呢!好,真是太好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满是悲愤与嘲讽。
高进吓得脸色发白,紧张得四处望望,伸手去捂他的嘴:
“老陈,你疯了?慎言啊!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被外人听到,你全族的性命,还要不要?”
陈开山一把挥开他的手,悲怆道:
“在别人面前不能说,在我两个兄弟面前也不能说吗?再不说,我就要憋死了!”
说着,又是一大杯酒下肚。
这也不怪陈开山,他本身就是府兵,常年与将士们并肩,对这些出生入死的同袍有着天然的同理心。
八十七条鲜活的性命,没有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却在皇子们的明争暗斗中没了。
可始作俑者竟然只是受了点惩罚,都不用付出生命的!
难道皇子的命是命,他们这些将士的命就一文不值吗?
悲痛、惋惜、不满、压抑,还有对未来的惶恐——这般世道,这般不公,日后他们这些将士,又能有什么奔头?
所有情绪在陈开山的心底积压多日,今日当着宋予德和高进的面,彻底爆发出来了。
宋予德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太懂这种无力与悲愤了。
但他没有劝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陈开山喝酒,任由他发泄心中的委屈与怒火。
世道不公。
要想护住更多人,只有改变这个世界荒唐的规则。
而宋予德隐隐还有些意动,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既然上天让他来到这里,总不会让他浑浑噩噩一生吧!
他希望将来,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这个改变规则的人,能是他。
直到陈开山情绪渐渐平复,宋予德才再次问道:
“那个清虚子,太子是怎么处置的?”
高进叹了口气:“秋猎当天,清虚子就不知所踪了。太子已经下了令,四处搜捕,定要把他抓回来重重惩戒!”
他顿了顿,脸上又泛起了忧色,
“道君,先莫要理会清虚子,你可知,你恐有杀身之祸?”
宋予德一惊:“此话怎讲?”
高进压低声音道:
“太子秋猎夺魁,六皇子削爵圈禁,如今不少客卿争相来投奔太子。我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就是在给这些客卿安排居所。”
“如今太子势力大涨,已经开始暗中谋划继承皇位后的核心班底了。道君,你觉得,这核心班底里,可有你的位置?”
宋予德从未想到这一层,低头思索片刻,疑惑:“难道没有?”
高进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道君,你不是修炼者,还是府内杂役太监出身,根基太过单薄,身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撑。虽说你屡屡立功,但在太子和那些名门出身,有势力依托的客卿眼里,你终究是个小人物。别说核心班底里容不下你,恐怕你还会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立的功越多,越得太子一时信任,他们就越忌惮你,迟早会找机会除掉你!这种事情,我见得可太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几天你不在府里,太子常常与那些新投奔来的客卿高谈阔饮,就连去丹霞山平匪,也决意要带他们同去。显然,太子已经将他们当做核心力量了。而道君你,眼下虽然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宋予德道:“高哥有什么良策?”
高进叹了口气:“道君太高估我了,我一个管杂务的老太监,恐怕也自身难保呢。”
宋予德德慢慢咂着酒,眉头微皱。
他相信高进的判断,绝非危言耸听。
以虞世冲那种性格,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事儿,可太做得出来了。
而自己在太子府的立足之本,无非是“女娲送子”之说,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没有势力,没有修为,仅凭一时之功,周围有虎视眈眈的客卿,身后有性情暴虐,猜疑心重的太子。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沉思片刻,突然抬头问道:“高哥,现在太子府里,是谁管钱粮账目?”
高进一愣,随即答道:“管钱粮的叫鱼承驷,是新归附太子的客卿,此人家底殷实,人脉极广,家族的产业遍布整个都城,听说还和不少世家有往来。道君,你问他做什么?”
宋予德笑道:“经济是基础嘛,太子府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变故,钱粮都是重中之重。”
“经济是基础?”高进有些不太理解。
宋予德也没详细解释,只拍了拍高进厚厚的肩膀:
“高哥,有空帮我攒个局,我想会一会这位鱼承驷。”
高进连忙点头:“放心,我明天就去探探口风,尽力帮你促成!”
三人又聊了许多,直到夜深才各自散去。
宋予德独自返回居所。
高进也知小茉莉昏迷不醒,有意另派一名宫女去服侍宋予德起居。
宋予德连忙婉拒了。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是绝对信任的人,不能往居所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