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风大太监

第5章 初进猎宫

宋予德目送小茉莉袅袅离去,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文字真的具备“文心共鸣”的威力!

那龙纹祝词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满江红》可是千古绝唱,多少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宋予德隐隐感觉这次可能要出大事。

当晚在柴房和衣而睡。

次日一早,宋予德就被又凉又硬的草席硌醒,正怀念出租房里那张二手席梦思时,就见有宫女开门送来朝食,来的却不是小茉莉。

一张洒着粗盐粒的糙米面饼,一碗不知名植物的热汤。

看来太子爷吩咐的“好吃好喝伺候着”,也不过如此。

用过朝食,柴房这边除了执勤府兵换班,再无其他人走动。

倒是一墙之外的马厩里,人马嘶鸣好一阵。

今日是秋猎文考,想必太子府的人马正在做出发前的准备。

宋予德心绪不宁,便抱来几捆干草垫在草席下,好躺得舒服些。

半眯着眼睛,开始梳理原身的记忆,好让自己更多一些生机。

原身十九岁,是罪臣之后,十二岁时被没入宫廷,成为奴仆,做了最低等的小太监。

但不知是何原因,侥幸躲过了宫刑,用来装他小宝贝的石灰罐里,装的其实是一只死耗子。

好在也没人在意一个做粗活的贱役,这桩隐秘一直没被人发现。

五年前,太子虞世冲行了冠礼,依制出宫立府。宋予德便随一批仆役一同被拨入太子府,依旧做洒扫、搬运之类的粗活。

身为粗使太监,见识有限,宋予德翻遍记忆,也只寻得些零碎信息:

当今大虞太子虞世冲,是当朝皇帝元后所出的嫡长子,自幼颇受太后宠爱,养在膝下。

但慈母多败儿,短短几年就把虞世冲养得骄横暴戾,不通文墨。

等皇帝察觉太子不堪造就,再想矫正时,已是回天乏术。

于是,便动了废储的念头。

加之太子成婚多年,始终无子,让流言更甚。虞世冲也自知储位不稳,性情愈发暴虐。

大虞国素来盛传女娲送子的传说,所以宋予德头脑刚清醒过来时,便以女娲图和青竹道君的说辞,来谋求一线生机。

只要虞世冲还有巩固储位的想法,就逃不过求子这一条路。

事实证明,这一注,宋予德确实是赌赢了。

临近正午。

“小德子……快起来!”

高进突然朝柴房跑来,短腿艰难地撑着他肥胖的身体,隔很远就大声招呼。

“高总管?何故慌张?”宋予德站起来。

原身虽然与高进并不熟悉,但好歹也认得这位高进是太监总管,主管整个太子府的太监宫女。

人人见到,都要尊称一声“高总管”的。

“边……边走边说!”

高进扶住门框喘了几口粗气,一把扯住宋予德胳膊就往外走,气喘吁吁道:

“今日清晨太子殿下……去参加文考,按时间算……本该结束了,却迟迟未归。”

“……刚刚派人回来传命,命我即刻带你去……去猎宫!”

高进又急又尖的嗓音刺得宋予德耳朵生疼。

宋予德心里忐忑不安,脚步难免有些踟蹰。

但高进力气颇大,半拖半拽地扯着他快步出府,一把将他推进一架无盖马车上。

随后自己也费力地爬了上去。

来不及坐稳,就催促驭夫全速赶往猎宫。

宋予德心里打鼓,询问道:“高总管,太子何故传我进猎宫?”

高进一边抬袖擦汗一边喘气:“我也不知道!猎宫可是咱大虞供奉龙纹大鼎的圣殿……按礼制非皇族成员不得进入!太子殿下破例传……传你进宫,定是出了大事!”

宋予德心里一紧。

高进眼里露出一丝怜悯,微微摇头:

“小德子,等到了猎宫你要机灵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千万别说!万一惹怒龙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予德知道从高进也所知不多,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来,只好微垂双目,佯装休息。

实则内心打鼓,疯狂思忖应对之策。

但原身身为粗使太监,对猎宫内情一无所知,此刻真是脑中一片混沌,半点头绪也无。

无奈下,宋予德只得暗自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待到了猎宫,唯有见招拆招吧。

猎宫位于皇城西北角。

驭夫甩开鞭子,高声吆喝,马车一路飞驰,撞翻行人商贩无数。

木质的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咯咯的响声,宋予德忍受着屁股下方传来的颠簸,见两侧飞掠后退的充满古代风格的楼宇街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前一世他也做过历史题材的游戏画面,被甲方爸爸逼着一遍又一遍修细节、改特效,生怕做得不够逼真。

如今身临其境,不免心生感慨。

马车狂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一座庞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大虞素来崇尚玄黑。

丈余夯土基座上,台榭层叠,黑瓦朱柱。

依山而建的宫殿高耸巍峨,透着一股庄重威严的气势。

宫殿主体是由历代帝王遍寻天下玄武岩砌筑而成,黝黑坚硬,寻常人不得靠近,只有皇族和权臣方可入内。

马车行至宫阙下,早有两队光甲森森的守卫列阵。

为首校尉厉声呵斥:“何人敢闯猎宫!速速勒马停车,擅闯者,格杀勿论!”

驭夫急勒缰绳。

马车还没停稳,高进就滚身下车,高举着鎏金铜牌道:“吾乃太子府高进,奉令带执事太监宋予德入内复命!”

校尉接过腰牌查验,见牌面“东宫寺监”四字与背面玄鸟纹都是真品,又扫了眼立在一旁的宋予德果然穿着太监服饰,便拱手奉还腰牌:

“猎宫之内禁止行辕,请高总管步行进宫。”

高进接过腰牌,用眼神示意宋予德跟上,别乱跑。

两人踏阶入宫,沿着门内宽阔青石甬道小步快走。

宋予德边走边用眼角扫视四周。

只见两侧每十步就有一个十多米高的黑石柱,柱顶都雕刻粗狂的玄武纹。

前行百余步之后,终于走到猎宫内殿前面。

内殿坐落在更高的夯土台基上,两侧分列着十二尊五六米高的青铜力士雕像,十分威严。

殿身用玄武岩砌成,朱红斗拱支撑飞檐,檐下的青铜风铃缠布静音。

厚重的玄色殿门镶着鎏金兽面,门楣的石匾额刻着“猎宸殿”三个篆字,笔力苍劲雄浑。

宋予德不由暗自惊呼,一时间都把自己身处生死未卜的险境都忘记了。

身为后世之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庞大的殿宇,只觉心神巨震——

这样沉淀着皇权与历史的磅礴气势,压得人心神俱颤,纵然宋予德身为后世人,也不由生出了十二分敬畏之心。

这份雄壮和厚重,远非后世游戏界面或者书本描摹所能比。

此刻他眼底满是惊色,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内心更是翻江倒海。

可不等宋予德平复好激**的心神,就看到不远处,太子虞世冲一脸血污,塌腰弯背地跪在殿门外。

烈日炎炎之下,晒得大汗淋漓,十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