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绝情丹
殿内空无一人,檀香在死寂中凝滞,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刺耳。
“二皇子?”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撞在金砖地上,碎成零星的回音。
心猛地往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里分明是废弃的偏殿,并非约定的密会地点。
“呵,果然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苏轻晚浑身一僵,猛地转身,撞进二皇子姜泽宇那双淬了冰的眼眸里。
他斜倚在殿门内侧,玄色锦袍上绣着的银线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
正是她当年献给二皇子的投名状。
“苏轻晚,你好大的胆子。”
姜泽宇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殿里回**,像钝器敲打着耳膜。
“本王派你去梁安身边当眼线,你倒好,送回来的消息让本王成了瓮中之鳖。”
“怎么,这才几日,就被那姓梁的灌了迷魂汤?”
苏轻晚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裙摆扫过冰冷的地砖,扬起细小的尘埃。
“殿下明鉴!轻晚绝无二心!”
“那日的消息千真万确,是梁安太过狡猾,设下圈套……”
“圈套?”
姜泽宇缓步走近,靴底碾过地砖的声响格外清晰。
“本王看,最大的圈套就是你!”
他猛地俯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说!你是不是被梁安策反了?”
“是不是把本王的底细都抖出去了?”
下颌的剧痛让苏轻晚眼眶泛红,却不敢挣扎,只能含泪摇头。
“没有!”
“轻晚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姜泽宇冷笑一声,松开手。
苏轻晚跌回地上,捂着下巴剧烈咳嗽,血腥味在舌尖弥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怀疑像针一样扎人。
“忠心?”
“忠心到让本王损失了三十名精锐私兵?”
“忠心到让姜逸仙拿着兵符要挟本王?”
他一步步踱着,每说一句,就像往苏轻晚心上压一块石头。
“你在梁安身边待得倒是舒坦,又是献羹汤,又是诉衷肠,怕是早就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吧?”
苏轻晚拼命摇头,发髻散乱在颊边。
“不是的!”
“轻晚只是为了获取信任,才……”
“够了!”
姜泽宇猛地踹翻旁边的香案,青瓷香炉摔在地上,碎裂声惊得苏轻晚浑身一颤。
“来人。”
殿外立刻走进一个黑衣侍从,双手捧着个乌木托盘,上面盖着块黑布。
苏轻晚的目光刚扫过去,就见姜泽宇抬手掀开了布。
两条手臂粗的蛇正盘在托盘里,鳞片黑白相间,像缀满了剧毒的玛瑙,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抬起,吐着分叉的信子。
“天虹蛇……”
苏轻晚的声音瞬间变调,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在二皇子府中见过这种蛇,据说被咬一口,半个时辰内就会七窍流血而亡,连解药都无济于事。
“看来你认识。”
姜泽宇笑得残忍。
“这两条宝贝,本王养了三年,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它们的厉害。”
他对侍从使了个眼色。
“放。”
侍从从怀里摸出个哨子,轻轻一吹,尖锐的哨声刺破空气。
两条天虹蛇像是接了指令。
“嘶”地一声从托盘里窜出来,朝着苏轻晚的方向游去,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惊恐的脸。
“不要!殿下饶命!”
苏轻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龙纹柱上,退无可退。
蛇信子舔过她的靴尖,冰凉的触感让她尖叫出声,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我真的没有背叛您!”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给您提供最有用的情报,求您放过我……”
姜泽宇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
“现在知道怕了?”
“方才在梁安面前献殷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示意侍从吹哨召回蛇,天虹蛇不甘地扭了扭身子,被侍从重新装入托盘。
苏轻晚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想活命也可以。”
姜泽宇从袖中摸出个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捏在指尖。
“把这个吃了。”
苏轻晚看着那药丸,瞳孔骤缩。
“这是……”
“绝情丹。”
姜泽宇笑得像只狐狸。
“此药不会要你的命,但能让你断了七情六欲。”
“尤其是对男人的心思,一旦动了情,就会心如刀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蹲下身,将药丸塞进她嘴里,强迫她咽下去。
“本王每个月会让人给你送一粒解药,前提是,你得拿出让本王满意的情报。”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苏轻晚猛地咳嗽,却吐不出半点药渣。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打上了永久的枷锁。
“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她哑着嗓子道谢,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泽宇满意地站起身,带着侍从转身离去,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苏轻晚独自锁在无边的黑暗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苏轻晚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她蜷缩着身子,指尖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
绝情丹……不能动.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梁安饮下银耳羹时的侧脸。
闪过他说“你是我的人”时的坦**,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知道,这不是药效发作,而是心在反抗这颗冰冷的药丸。
可她没得选。
要么当个没有感情的情报机器,要么死在二皇子的毒计里。
苏轻晚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她就像一条被剥了鳞的蛇,瘫在冰冷的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从此以后,心成了囚笼,情成了毒药,而她,只能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绝路上,一步步走到黑。
苏轻晚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营地走,刚转过回廊,就撞见梁安迎面走来。
他披着件月白披风,发间还沾着些夜露,显然是刚从外面巡查回来。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梁安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
“去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