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尾声
进博会开展第五天，人流量相较前几日明显减弱了一些，消费品展区里的脚步声不再显得那样匆忙，虽然仍不时有零星客商在展位前驻足咨询，但气氛已不像刚开展时那样热烈和喧闹。
卡玛拉和麦蒂每天早上开馆时来到她们的展位，到下午要闭馆时就将铺陈一天的展品都收拾好，随着如浪潮般往外涌的人流离开。卡玛拉一直没时间在展馆里好好逛逛，眼看明天展会就要结束，她心里满是不舍，于是把展位交给麦蒂和志愿者照看，打算自己一个人在这规模宏大的建筑群里探寻一番。
走在不同场馆里，卡玛拉能轻易在任何一个地方看见进博会的标识和吉祥物“进宝”，以及“新时代，共享未来”的主题口号。
据说官方设立这样的口号，不仅是为了体现“一带一路”建设共商、共建、共享的精神，更是为了彰显中国致力于打造全球包容、开放合作、互惠发展的新型国际公共平台的决心。通过这一平台，中国愿意与世界各国共享“新时代”的发展成果，为推动经济全球化向更加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发展方向贡献力量。
进博会的标识设计也独具匠心，那是一个由地球、浅蓝色圆环以及展会的中英文名称和英文缩写组成的图案。地球位于图标中心，象征着进博会的广泛性和包容性，寓意着这一盛会致力于成为各国展示国家形象、开展国际贸易的开放型合作舞台。地球上的绿色中国元素，则体现了中国坚持的绿色发展理念，彰显了进博会致力于打造一流绿色展会的决心。图标外侧的浅蓝色圆环，更象征中国海纳百川的胸怀和与世界各国的紧密团结，凸显了中国对经济全球化的坚定支持。
最值得一提的是备受瞩目的吉祥物“进宝”，它的设计巧妙融入了进博会的英文简称“CIIE”，中间的两个字母“II”形似一扇打开的大门，寓意着这一展会是连接中国与世界、促进国际经贸合作、增进世界人民友谊的重要门户。“进宝”的背景所选取的中国红颜色，也象征着中国的热情好客和对世界宾朋的热烈欢迎。
“进宝”的主题形象，是可爱的国宝大熊猫，名称中暗含中国传统吉祥话“招财进宝”，寓意经贸合作将为人们带来财富共赢。它戴着一条绣有进口博览会标识的蓝黄色围巾，这两种颜色也具有特殊的含义——黄色象征“丝绸之路经济带”，蓝色代表“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这一设计巧妙地体现了进博会与“一带一路”倡议的紧密相连。
“进宝”手中握着四叶草植物，这深深吸引了卡玛拉。第一次听说进博场馆被人们亲切地称为是“四叶草”时，她不太理解，在她的印象里，这种长四片叶子的植物通常是指车轴草或者苜蓿草，它们在非洲的土地上肆意而野蛮地生长，并且不仅是在非洲，世界上许多其他的国家也能见到，却又是上海国家会展中心的建筑造型，这又是为什么？现在她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大厅展板对建筑群有详细的介绍，她细细研读，四叶草式的空间结构以直径108米的中央广场为“花心”，向四个方向对称伸展四片巨大的“叶片”状主体展区，分别对应A、B、C、D四大片区，由8米标高的会展大道与地下连廊串联成整体，可实现人货分流、各功能区快速互通。
若从高空俯瞰，银白色的弧形屋面线条流畅，如同一朵巨型四叶草平铺于地面，等夜间灯光亮起时，她的轮廓显得格外醒目。
现在卡玛拉明白了，四叶草在全球文化中是幸运的象征，按照西方传统，四叶分别代表财富、爱情、健康、名誉，这不仅巧妙成为了进博会举办地国家会展中心的主体建筑设计元素，更承载着幸福与幸运的美好寓意。四片叶子也暗合会展综合体集展览、商业、办公、酒店四大功能于一体的规划，舒展的造型传递中国对外开放、拥抱全球市场的姿态，也与江南水乡的柔美曲线相呼应。
置身在处于世界经济发展前沿的展会现场，卡玛拉不知是第几次油然而生浓浓的自豪感，可惜时间有限，她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只好不舍地离开展板继续往展区深处走。
忽然间，一组与众不同的大地色调撞入眼帘，与见过的其他那些简洁的现代展位截然不同，她见到了一个用浅色原木搭建的开放式门头，优雅自然地垂落着陶土红、高原蓝交织的印加风格图案的流苏，暖黄色的光线从展位向外漫射出来，隐约能闻到植物精油的淡雅清香。
这一处看起来像半封闭场馆的展位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卡玛拉给吸引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门头挂的木牌上，上面用不同语言标出一排名称：Perú Artesanal；秘鲁手工馆；Peru Handicraft Pavilion。
“秘鲁？难道这里就是……”卡玛拉难以置信地回想在电视新闻上见到的画面，小心挪动脚步，从悬挂流苏的门头下走了进去。
这一处展馆看上去很大很宽敞，设计风格是如此优雅而温馨，开放式的原木展架上，整整齐齐陈列蓬松的羊驼绒玩偶、羊绒针织品等商品，但比记忆里的画面多了不少陶土烧制的摆件以及银饰、木雕，那些陶器乍一看甚至与她的皂石手作有点相似，其实又完全不同，陶器坚硬，但每一件都透出手工打磨的细腻质感，风格纯粹是来自拉美国家。
场馆中央的操作台围着几位参观者，一位身着秘鲁民族服装、短发在后脑勺扎起的中国女人，看上去十分精明干练，正用普通话耐心给大家介绍着展品，她身后还坐着两个皮肤偏棕色、穿拉美传统服饰的手工艺人，在现场演示如何用陶土制作精致好看的陶器。
卡玛拉站在角落里，悄悄打量这里的每一件展品和每一个人，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敬佩。当她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那位介绍展品的中国女人身上，猛然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她记起了那张脸，在塔巴卡村小酒馆里的旧电视机上，新闻里播报哈维尔大叔的故事时，也花了极大篇幅介绍这个女人，她就是哈维尔生意上的合伙人，远山商贸CEO殷霞！
原来是她啊！卡玛拉的心脏砰砰直跳，想走上前打招呼却又不敢，就那么不知所措地站着，直到参观者散开去挑选他们心仪的展品。
卡玛拉意识到自己在人家展位呆得太久，应该走了，却在转身的瞬间听见一个声音喊她：“您请留步。”
殷霞在向参观者介绍火山陶土烧制的工艺品时，不经意用眼角余光扫到了神色复杂、眼睛发亮的卡玛拉，虽然她不认识那个非洲女人，却听说这一届进博会有许多来自非洲贫困国家和地区的展商免费参展，或许她就是其中一位？于是产生了兴趣想与黑皮肤女人交谈。
见卡玛拉虽然很害羞，却停下来等她，殷霞很高兴，笑着走过来，友善地用流利的英语说：“您好，欢迎来到秘鲁手工馆。看您的样子好像对这里的展品很感兴趣，那么您是展商还是来参观的观众呢？”
这声音也很熟悉，和在电视上听到的一样，卡玛拉觉得自己是在看“大明星”，连忙拘谨地点头回答：“我，我是来参展的，在最不发达国家产品专区。”
为缓解卡玛拉的紧张心情，殷霞先做自我介绍，正如新闻里说的，她是上海远山商贸的总负责人，与秘鲁阿雷基帕坎波村的哈维尔合作社有长期合作往来。
不过殷霞后面说的话卡玛拉可没在新闻上听过，殷霞告诉她，这家展馆经过向进博会主办方申请，已可以长期开设，是作为一项叫做“中秘手工艺共生计划”的一部分，纳入了进博会全球中小企业赋能项目。
“不会在象征幸运的四叶草建筑群里消失的展位？”卡玛拉听得惊讶极了，也羡慕极了，不知塔巴卡村工坊里的皂石手作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永不落幕的舞台。
殷霞点点头说：“是啊，建立这一常设展位的意义，是我们要进行试点，把‘一次性展会’变成持续开放的文化窗口、稳定的贸易通道、可复制的帮扶模式，让秘鲁手工艺从展品真正变成扎根中国市场的商品，也为全球发展中国家手艺人树立进博长效合作的标杆。”
卡玛拉再开口时，连声音都有点颤抖：“殷霞女士，能在电视新闻之外见到您真人，真是太好了！我叫卡玛拉，来自肯尼亚基西郡的塔巴卡村，我和麦蒂就是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了哈维尔先生和您的故事，才鼓起勇气用所有积蓄凑齐机票钱来到上海。可就算来了，我们也认为自己没有充足资金，没有国际贸易知识，所以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盛大的展会，想不到胡先生来帮助我们，所以我才有机会在这个四叶草展馆里遇见您。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做一个美丽的梦，很怕梦会醒来。不知道在将来，来自非洲的皂石产品能不能像你们这些羊驼绒玩偶，还有火山陶土工艺品一样，拥有在全世界的销售市场呢？”
“原来这又是一位由胡主任帮扶的展商呢。”殷霞听得心头一热，2018年6月的那个晚上，她在十点钟后给胡大海打电话求助的一幕又在脑海中闪现。
但现在不是回忆往昔的时候，她拉着卡玛拉走到陶器操作台旁边，指着两位拉美匠人说：“他们都是来自秘鲁山区小村庄的火山陶土制作匠人，和你一样，靠一身手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八年前，我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在进博展馆迎接他们的到来，那时的我紧张、迷茫，不知道做的事能不能被他人认可，和你现在的心态很像，可慢慢坚持下来，就具有了现在的生意规模。相信我，你只要在这条路上持之以恒地走下去，也一定可以。哈维尔大叔和远山商贸之间的故事可不是进博会与展商之间唯一的故事，或许很快你和非洲皂石手作也将走进这个故事集，被全世界的人读到。”
卡玛拉离开秘鲁手工馆时，殷霞送给她一只制作精巧的羊驼绒玩偶做礼物，两人又相互添加微信并拍合影。殷霞鼓励地对她说：“好的手艺是不分国界的，从世界各地汇聚进进博会展馆的展商们，就像四叶草的叶片一样，每一片都能幸运地享受照耀它们的阳光。”
第八届进口博览会在中国上海进行得如火如荼，秘鲁阿雷基帕的集市也很热闹。
阳光漫过火山岩堆砌的房屋，铺洒在老城区的小集市上，这里被临时装点成一片手作的海洋，由哈维尔手工合作社牵头发起的手工艺节，就在这片充满烟火气的街巷里拉开了帷幕。
集市的石板路上摆满五颜六色的摊位，来自秘鲁全国各地的手工艺人齐聚于此，各自亮出看家本领。他们中有的人铺开印加传统纹样的编织挂毯，红与蓝交织的丝线泛着柔光。有的人陈列着烟熏陶制的陶土器皿，表面的古纹仿佛藏着千年前的秘密。还有人在现场演示银饰锻造工艺，小锤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与集市的喧闹声交织成了独特的乐章。
哈维尔背着两手穿梭在摊位之间，偶尔与来自库斯科的编织匠人握手交谈，又或者倾听陶艺制作工匠讲述古法烧制的秘诀，却有几个顽皮的孩子一见到他就簇拥过来，拉着他的衣角叽叽喳喳吵着要看“中国客人喜欢的刺绣”。
“你们是想看中国刺绣吗？”哈维尔笑容可掬地与孩子们在一块石阶上坐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羊毛线和绣针，铺在一块简陋的木板上。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全都忽闪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粗糙的大手。
一根细细的羊毛线穿过麻布，很快勾勒出一朵小巧的莲花花瓣，弧线优美，生动得仿佛能闻到花香。
千里之外，于2024年11月14日正式开港的利马钱凯港，不时响起长鸣的汽笛，那是位于秘鲁首都利马以北约80公里处钱凯湾的天然深水港，也是中秘共建“一带一路”的标志性合作项目和智慧绿色港口，建成后与卡亚俄港共同发力，成为秘鲁主要门户港口，和通往南太平洋的重要枢纽。
货物走钱凯港，直航航线可以将秘鲁到中国的海运时间从原来的35-40天缩短至约23天，物流成本降低超过20%，这一港口的开通极大促进了中秘贸易的增长，提升秘鲁牛油果、蓝莓、芒果等农产品对华出口，也便利了中国制造汽车等商品的对秘出口。2025年上半年，该航线货运量达7.8万吨，货值约17.2亿元人民币。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泛起层层涟漪，海风也轻拂着堆放在码头的集装箱，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将一箱又一箱手工艺品搬进集装箱里，箱子上清晰印着“中国上海”的字样。
集装箱装载的正是生产自坎波村的羊驼绒工艺品，它们从偏远的安第斯山区走出来，即将经钱凯港的码头踏上漫长的航路，穿越太平洋，奔赴遥远的中国。这段航路很长，沿途的风景却很美，蔚蓝的大海与洁白的云朵相伴，落日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为进博会书写永不结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