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凶车证

第225章 灯下黑

项标开出县公安局,就近找了个停车位停下。他掐着摄像头转动的间隙,把车精准停在监控盲区的阴影里,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下车时,指尖的冷汗蹭过冰凉的车牌螺丝,他摸出藏在裤腰的扳手,三两下就把蓝底白字的牌照卸了下来,塞进后备箱的夹层,又仔细用一块破布盖住,生怕留下一丝痕迹。

坐回车里,他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长安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黑名单里,而铁文萍的电话,恰好在关机的最后一秒疯狂跳动,震得掌心发麻,像有只毒虫在皮肉下钻动。

几乎是同时,县公安局大院里响起一阵刺破耳膜的警笛。

红蓝交替的灯光划破黄昏,城区中队的警车呼啸着冲出来,引擎声像一头头咆哮的野兽,朝着主干道狂奔而去。

项标埋着头,把脸死死贴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的缝隙,死死盯着铁文萍带队疾驰而去的车尾。

是冲我来的。

肯定是。

这个念头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发黑。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每一口都像吞着碎玻璃。

万金锋那个G日的,该不会把当初的交易,还有废品仓库的事情,全抖给铁文萍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项标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后颈的皮肤一阵发麻,仿佛有冷风顺着脊椎钻进骨髓。

他竟忘了,这个局里还藏着一个活口——万金锋。

恐慌像潮水般漫过头顶,大脑里乱成一锅粥,无数个念头横冲直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办?

所谓的灯下黑,不过是自欺欺人。警车的灯光已经照到了警戒线边缘,暴露是迟早的事,他就像砧板上的鱼,等着那把刀落下来。

万金锋手里没有自己杀人的实证,那笔交易,不过是黑车帮和地头蛇的利益交换,他是为了自保才掺和进来的……

自首吧。

这三个字像鬼魅一样钻进脑海,疯狂地叫嚣着。是啊,自首多好,只认交易,不认命案,铁文萍拿他没辙。

可是……

万一和万金锋当面对质呢?

项标猛地打了个寒颤,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他太了解万金锋了,那是个为了活命能把祖坟都卖了的主,一旦被抓,对方什么疯话都敢编。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推翻那个老狐狸的证词,一旦自首,就是自断后路,跳进铁文萍布好的罗网里,再也别想翻身。

跑?

往省道跑?还是冒险往国门冲?

他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路口的摄像头正缓缓转动,冰冷的镜头像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辆过往的车。

现在一动,就是自投罗网,警灯和手铐会立刻缠上来。

只能等。

等风声过去,等铁文萍的注意力转移,等一个能逃出生天的缝隙。他瘫在座椅上,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

另一边,铁文萍的警车精准停在围心花园出入口的最佳观察位,既不堵塞交通,又能将园区内的车辆动向尽收眼底。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一众私家车司机的目光。

“师傅,麻烦配合一下,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她亮出证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请问最近见过项标吗?或者留意过他的车?”

“标哥?有两天没见着了。”

一个叼着烟的司机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他早不跑黑车了,怕是不会再来这儿了。”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铁文萍只听了两句,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项标已连续两日未在此处露面,且彻底脱离了以往的活动轨迹。

她没再多问,转身坐回车里,声音冷得像冰,指令干脆利落:“去项标家,铜街项家湾。通知铜街派出所,密切排查无牌车辆,尤其是项标的那辆新车。”

副驾驶的黄文庆立刻应声:“收到。铁队,你觉得他会回铜街?”

“会不会,去了就知道。”铁文萍盯着前方的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在县城的落脚点全被我们摸透了,只有老家是最后一块盲区。”她顿了顿,补充道,“留下两组巡逻车,在县城各条要道循环布控,重点盯防城郊结合部的小路,防止他狗急跳墙,往山里钻。”

警车调转车头,朝着铜街疾驰而去。

铜街项家湾。

这个坐落在边境线上的村落,背靠连绵的青山,山的那头,就是另一个国家。早年靠着走私烟酒、小商品发家的村民,如今家家都是青砖黛瓦的小楼,在夕阳下透着殷实的气息。

只有项标家,是村里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是全村公认的“废物”。

早年村里人拉着他一起跑货,他胆子小,怕被缉私队抓,愣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眼睁睁看着别人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走私被严打,边境的生意一落千丈,反倒是跑黑车的项标,靠着熟悉县城的每一条小路,渐渐混出了名堂,成了村里人口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他骨子里,还是恨透了那些靠走私发家的人。那些人跑金坝县的路,哪次不得看他们这群黑车司机的脸色?

警车的鸣笛声打破了村落的宁静,却没有一路长鸣——铁文萍在进村前就下令关闭了警笛,只留警灯在车顶无声闪烁,避免打草惊蛇。

土狗被警灯惊动,狂吠不止,此起彼伏的叫声,在寂静的村落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探出头,看到闪着警灯的车,又慌忙缩回去,关紧门窗——谁都知道,警察来这,准是办大案的,没人愿意惹祸上身。

铁文萍对这里的地形不算熟,却把项标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

她踩着油门,沿着村里的水泥路,径直开到村子中央,会议室的小操场上。车刚停稳,她就率先推开车门,目光精准锁定那栋孤零零的小砖房。

项标家的房子不到两百平米,还是早年公家帮忙盖的,外墙没刷水泥,暗红色的砖头**在外,和周围的小楼比起来,寒酸得刺眼。

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几只土鸡在门口踱来踱去,啄食着地上的谷粒,一派冷清,没有丝毫人气。

“那小子那么出息了,都不回家盖一栋大房子。锦衣夜行了这是。”

黄文庆忍不住吐槽道,项标还真是一个不忠不孝的人。

“如果我杀了人,也不会回家大张旗鼓的盖房子,越低调越好,免得连累家人。”

李明刚顺势分析到,就算项标是一个冷血动物,也不至于对家人不管不顾吧。肯定是提前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装备,不想连累家人而已。

“对方是老司机,金坝县城各条要道,小路,山路以及未开发的路段,他都了如指掌,要是真跑了,一时半而会儿还真找不要到他。”

郭得仙摇摇头,露出难色。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铁文萍肩上,寻求解答。

铁文萍也不急,已经和项标斗了那么久,不在乎这一天两天。

“等他家老人回来。”

铁文萍说着,她就好像在自家一样,从墙角搬来几个小凳子,给大家伙坐下。

她就不信项标还真能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