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波涛汹涌的舆论（1）
江成回看了一眼办公室，满脸都是懊恼：“师父，我早就让您给我换个隔音好点的门，您怎么就不愿意呢？”
汪铭对着江成就是一脚，指着里面：“进去说。”
江成揉着有些吃痛的脚踝，十分不满：“师父，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这么暴力。”
没想到，汪铭没有接下江成的话，一反常态地软化着语气：“江成，今天这事，我不是以局长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师父的身份请求你。”
看着汪铭的样子，江成正襟危坐，但心里砰砰直跳。
大约是一时间汪铭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这让江成实在忍不住了，问：“师父，是不是和苏吾正法官有关？”
汪铭点点头，语气明显低沉了不少：“老苏现在正在停职接受调查，所以我想……”
江成迅速明白了汪铭的意思：“所以希望我尽快破案是吗？”
汪铭哀叹了一声：“监察委现在已经介入了，老苏那么好面子的人，我怕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当法官当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法庭上被别人指着鼻子说索贿，我都能想到老苏当时的表情，唉……”最后那句话汪铭不知道是对江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江成的表情很古怪，过了许久才问汪铭：“师父，说真的，监察委介入您真的觉得是坏事吗？”
没等汪铭回答，江成坐下来分析着：“您想想看，两个执行法官失踪，他们原本的目的地是南江市，付为民之前又是南江市市长，摆明着就是不让他们去南江市，说明付为民的势力在南江市根本就没有被拔除。”
顿了一下，江成继续分析：“但付为民这事选择先让我们接手破案，他们在后，这说明上头注意到了，您不觉得其实是对苏法官最好的保护吗？”
汪铭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江成笑了出来：“破案的事情您就交给我，不过这舆论发酵起来，对苏法官可没有什么益处，您还是让他这两天少上一点网，省的看着闹心。”
汪铭站起身看了看江成，不知怎么的突然感怀了起来：“臭小子，我记得你刚到警队的时候，整个一个愣头青，现在都……”
江成立刻打断了他：“师父，这叙旧有的是时间，一会许子凌就要来了，您让我看会卷宗成吗？”
汪铭摆摆手，大踏步地离开了江成的办公室，不过相比之前，汪铭的脚步似乎轻快了很多。
不过今天，对于兰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来说，是十分难熬的一天。
大家都瞒着苏吾正，但是苏吾正的手机上到处弹出来的新闻头条都是“刚！律师在法庭控诉法官索贿！司法环境何时才能迎来真正的公平正义？”这样雷同的标题。
为了避免闹心，苏吾正直接关了手机，站在窗前发呆。零星地听到楼道传来讨论的声音：“怎么也没想到，咱们单位有朝一日也能上个热搜，虽然不是什么好热搜……”
苏吾正锁上了办公室的门，颓然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用书记员的话说，这下子的自己是彻彻底底地“火了”，只不过人家的“火”是名垂青史，自己的“火”怕不是成为司法界的耻辱了。
兰山中院商量了许久，终于发了一个“法官苏吾正并未向付为民索贿”的声明，只是评论瞬间成为了各种污言秽语的温床。
评论里充斥着“自己调查自己，这谁信服？”、“苏吾正滚出法官行列”、“法官索贿，官员受贿，反正都是官，官字两张口，坐山观狗斗呗”、“我们这些屁民管得着官老爷的事儿吗？”、“别说了，不怕这法院把你们抓起来治你们大不敬之罪？”这样的话语。
汪铭浏览着手机，想给苏吾正打个电话，但是手机却关机了。
此刻的江成，一直翻看着资料，完全没注意已经过了吃饭的点。
正饥肠辘辘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口响起了奇怪的敲门声，江成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却发现许子凌拎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笑眯眯地用脚踢着办公室的门。
江成一把抱住许子凌，差点把米线都打翻了。
许子凌嗔怪地推了一把江成：“行了，注意点影响。”
两人一起吃着，许子凌问：“江成，你有没有看到今天上热搜的那件事？就兰山中院法官索贿那事?”
江成点点头，指着楼上悄声说：“汪局现在跟热锅上的蚂蚱一样，到处蹦。”
许子凌“噗嗤”一声笑了：“这不是兰山中院的事吗？又不是兰山公安局，他着什么急？”
江成哀叹了一声：“他和那个苏法官以前是同学，关系不错，打电话给苏法官，人家关机了。”
许子凌把碗里的青菜挑给江成，顺便从江成的碗里拣了一块香肠放进自己的嘴里，很自然地说：“要我说，这个时候关机才是正常的反应吧？再说，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万一，万一真的索贿也说不定呢？”
江成摇摇头：“付为民这案子是上头亲自盯着的案件，苏法官根本没有必要索贿，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出什么招。”
许子凌咬着筷子打开手机，打开那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包括转发的都已经上万了。
不过确实，评论真的没法看。
许子凌“啧啧”了两声：“这些评论倒是有点意思。”江成凑过脑袋看了一下，满眼都是不屑：“骂人的话也叫有意思，再说了，现在情况都没有弄清楚，就骂的这么难听，也实在是过分了一点。”
许子凌拍了拍江成的脑袋，把手机凑到他的面前：“你看，评论点赞数最多的几个号都是常见的新闻评论号，你仔细看他们的评论，看起来有道理，但是实际上又没有道理，俗称营销号，这样的号是有专门的人控制的。”
“所以？”许子凌摸了摸江成的脸，大笑了起来：“所以，是有人买了水军，专门把这件事的热度炒起来的。”
“不过……”许子凌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要是这么着骂下去也不是个事，看来他们发的那条辟谣声明应该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反而让火力更集中到制度的身上。”
江成冲着一直滑动着手机的许子凌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那还有可能扳回这场舆论战的战场吗？”
许子凌摇摇头：“难，现在有人带着节奏为付为民喊冤，但是真正的普通网民谁知道付为民是不是冤枉的？反正大家觉得一边倒地骂应该是不会错的，法不责众呗。”
没等江成再说什么，许子凌关上了手机：“不看了，乌烟瘴气，看着生气。”
江成心事重重地吃完晚饭，就坐回办公桌边开始看资料。
一直到半夜，江成才载着许子凌向回家的方向开去，回去以后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在沙发上囫囵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江成便和小陈开着车行驶在去往南江市的路上。
到了南江市，小陈下车伸了个懒腰：“哇，真是久违的味道！”
江成打趣着小陈：“怎么着，以前来过这儿？”
小陈很认真地解释：“我在这里上的大学，以前的女朋友也在这儿工作……”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人家是爱屋及乌，你这个乌看起来是有点大了。”
看着小陈的脸瞬间红了的样子，江成低声笑了一下，大踏步地向目标走去。
兰山中院要查封的公司百方商贸公司位于南江市最大的一座写字楼里，站在写字楼大厅里，江成对着楼层分布看了好一会儿。
江成发现，这里还有不少教育培训机构和一些衣服、零食的店铺，唯独有一家占据了两层办公区域的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到了百方商贸公司，玻璃门已经上锁。小陈向里面看了一眼，到处都是翻倒的椅子和散乱的纸屑，似乎已经搬走很长时间了。
江成戴上手套，在门把手上摸了一把，摇摇头，带着小陈一起下楼了。
在门厅里出示了一下证明，江成问了值班人员几个问题，带着小陈绕到了写字楼的楼后面。
眯着眼睛观察了好半天，江成终于和小陈一起回到了车上。
坐在车上，江成问：“小陈，你把所有和百方商贸公司有关联的公司材料找出来。”
小陈点点头，在兰山中院给的材料中翻找，但是工商登记中，百方商贸公司没有母公司，也没有子公司，看似就是个简单的公司。
江成想了想，问小陈：“这个百方商贸公司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小陈把资料递给江成：“叫吴清水，江队，你看。”
江成拿过来，看了一下又问：“这个公司只有这一个老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