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庭审风波（1）
2019年5月15日，普通的工作日。
只是对兰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来说，今天与平日里略微有些不同。
还没到上班的点，安检处已经挤满了人，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不断重复着：“安检完毕到第一法庭按照位置就坐，关闭手机。”
有和法警熟识的律师随口问着：“怎么？今天这是要开大庭吗？”
法警忙的根本顾不上回答，只是点点头。
苏吾正正在办公室换法袍，对着书记员抱怨着：“这个天穿法袍真有点热了。”
书记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附和着：“这个天早上冷，中午热，路上穿什么的都有。”
看了看手表，书记员抱起材料，对苏吾正指了一下门的方向：“市直单位的应该都到了，我先去了。”
苏吾正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来：“行，我一会到。”
想起来什么，书记员回头对苏吾正笑了笑：“今天来了不少媒体，庭审全网直播，您要不要上个妆？弹幕肯定是一片‘法官好帅’、‘啊啊啊，好喜欢法官’这样的话。”
苏吾正摆摆手：“行了，你小子别贫了，要真这样，那我这不是拆你的台吗？”
书记员走了以后，苏吾正翻开了手上的资料。
今天的庭审内容是一起职务犯罪案件，受审人是南江市市长付为民，罪名是受贿。
对这个人，苏吾正只是有所耳闻，坊间对于他的评价是处于两个极端，有人说他做事雷厉风行，但是也有人说他手“很黑”。
不过有意思的是，据说留置审查期间，他硬生生熬了一个星期才交代，意志力十分强大。
因为这起案件影响力挺大，所以安排了社会各界代表进行庭审观摩，同时进行全网直播。
到了法庭，整个法庭黑压压一片，书记员已经宣布过法庭纪律，所以旁听席只有偶尔的几声窃窃私语。
庭审九点正式开始，苏吾正在审判长的位置坐好，扫了一眼两个公诉人，看着年纪大一点半闭着眼的那个在心里笑着摇摇头。
法槌落下，庭审正式开始。
今天宣读公诉书的是年轻一点的检察官赵溯，长达十七页的公诉书让苏吾正听的思绪已经飘远，不过好在及时拉了回来。
等到公诉书读完，苏吾正暗暗地长吁了一口气，对一直低着头的付为民问：“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哪知道付为民突然抬起头，被手铐连在一起的双手指着公诉人情绪激动大声叫着：“他说的全部都是胡编乱造！我一身清白，两袖清风！指控都是假的！”
苏吾正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旁听席上突然有个扯着嗓子的声音响起：“付为民是冤枉的，他是被迫害的！”
现场的法警立刻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小声严厉地提醒着发出声音的人，那人应该是付为民的家属，很不服气地闭上了嘴。
苏吾正定了定心神，重复了一遍法庭纪律。
赵溯大约也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势，带着些求助的眼神看着身边的检察官盛宏扬。
盛宏扬坐直了身体，歪着头看了一眼付为民，对着面前亮着的话筒咳了一声，铿锵有力地说：“审判长，我有话要问被告人。”
苏吾正允许了。
盛宏扬没有看资料，锐利的眼睛盯着付为民：“在本案移交法院之前的任意一个程序中，不管是纪委方面还是检方在侦查的环节中，有没有出现过刑讯逼供的情况？”
付为民没说话。
盛宏扬声音更有力了一点：“当然，如果出现刑讯逼供的情况，我们会进行核实，都有录音录像，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付为民知道，盛宏扬这话看似是在保护他，实际上也是在警告他不要说谎话。
过了很久，付为民才结巴着说：“我……我不敢说。”
看着付为民这扭扭捏捏的样子，苏吾正心中有点不耐烦了，看向了公诉人对面的那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辩护人可以说了。”
盛宏扬饶有兴味地盯着对面的男子。
那辩护人从庭审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全程没有看公诉方也没有看付为民。
但是当苏吾正说了这句话以后，他抬起头对着苏吾正狡黠地笑了一下，苏吾正的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指了指面前的话筒，颇有礼貌地问书记员：“这个声音可以调大一点吗？”
书记员不明所以，“哦”了一下把手从键盘上放下指着话筒边上的小按钮：“你把那个小旋钮往右边拧，声音就会大一点。”
律师仍旧很有礼貌地回答书记员：“谢谢。”
他把话筒的声音调到了最大，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付为民的辩护人夏学光，付为民为什么不敢说，是因为本案的主审法官苏吾正在庭审前会见时向付为民索贿，当时他允诺会降低付为民的刑责。”
苏吾正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旁听席窃窃私语骤然升起。
反应过来以后，苏吾正对着夏学光的方向大骂了一句：“你放屁！”但下面的窃窃私语已经变成了嘈杂的讨论，苏吾正解释的话也淹没在了话语中。
苏吾正的脸涨的通红，旁边的审判员立刻拉住快要暴走的苏吾正，小声提醒：“正哥，全网直播呢，别冲动。”
苏吾正咽了一下口水缓解一下干涩的嗓子，敲了一下法槌：“现在休庭！”
别说赵溯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就连当了这么多年公诉人的盛宏扬也是第一次碰见律师在法庭上说这样的话。
盛宏扬抱起胳膊，把目光转向付为民，后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晦暗不明的笑容，看到盛宏扬探究的目光，付为民收起了笑容，恢复到一开始的面无表情。
赵溯悄悄靠近盛宏扬：“盛哥，你说……这律师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盛宏扬迟疑了很久，看着下面表情各异的旁听人员，冷哼了一声：“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不用说，老苏被设计了。”
顿了顿，盛宏扬的目光在夏学光和付为民之间流转了好几次，有些忧心地说：“恐怕，付为民这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旁听席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照这个样子，庭审也是无法继续下去了，紧急宣布闭庭后，热烈的讨论伴随着旁听的人们一路洒满了整个兰山中院的走廊。
而那个叫夏学光的律师也跟随着人群消失了。
盛宏扬等到整个法庭空无一人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向着门口走去。
赵溯在门口等着盛宏扬，到了兰山中院的大门口，发现刚才的人几乎都是在讨论苏吾正向被告人索贿的事。
盛宏扬把胸口的检徽拿了下来，握在手心，从赵溯的手中拿过资料，随口问：“那个律师什么时候走的？”
赵溯摇摇头，撇了撇嘴：“我也没注意，应该是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走了，毕竟苏法官这下子估计得是好几天的头版头条了。”
盛宏扬把检徽放进口袋，对着阳光的方向眯起了眼睛：“这付为民不简单，背后有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