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偷梁换柱（2）

果然是警察出身的，问题一针见血。江成也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当年你们破案的时候有没有详细了解过陆菲和周路的家庭情况？”

李奇奇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说：“只是粗略了解了两人的家庭情况，相对而言，周路的家庭成员关系比较简单，陆菲的父母虽然在庭审的时候到场了，但是庭审的过程我观察了一下，父亲态度冷漠，母亲中途擦了几次眼泪，整体给我的感觉是陆菲的死他们并不在意，整个庭审中为陆菲哭的最厉害的是家里的一个远房姐姐，据说小时候和陆菲的关系很好。”

停顿了好一会儿，李奇奇半是开玩笑半是感慨说：“我们当时的任务是查案，不是去分析家庭教育的失败案例，关于周路的家庭情况在卷宗中只会简单提到，不会深入探讨。”

“不过……”李奇奇又补了一句：“我当时倒是应该建议那几个研究犯罪心理学的同学，对了，还有老萝卜去研究一下周路的家庭，这样老萝卜在进行普法宣讲的时候会有更多的素材。”

李奇奇最后的那些话江成都没有听进去，等到李奇奇说完了以后，江成问：“李法官，那，周路和陆菲家人的住址您还记得吗？”

电话那边传来李奇奇“稍等”的话语，紧接着就听到了抽屉开合的声音，还有时不时李奇奇的嘟囔“放哪里去了呢，我记得应该在这里呀”这样的自言自语。

不用猜测，李奇奇应该是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的，江成耐心地等了一会，终于听到那边传来惊喜的声音：“终于找到了，我就记得我当时随手记下来的。”

在翻了几页纸以后，李奇奇说：“周路的家庭住址是健康路一号南苑小区17栋2单元103室，这是当时的住址，不过不知道他父母现在有没有搬家。”

又翻了一页纸，李奇奇慢慢地说：“这陆菲的父母离婚了以后，陆菲父亲又重新组建了家庭，陆菲的母亲在陆菲十岁的时候也另外成家，这样吧，我等会拍照发给你。”

江成刚要说谢谢，正巧李奇奇那边来了一个电话，李奇奇说了一句“抱歉”就挂断了与江成之间的通话。

电话里“嘟嘟”了很久，江成还是发着愣，直到通话自己恢复了宁静。

江成看着“南苑小区”四个字精神有些恍惚，毕竟作为土生土长的兰山人，这个小区的口碑在兰山市一直都很不错。

倒不是因为这个小区的开发商名气有多大，建筑有多么与众不同，是不是兰山的第一个高档小区，而是因为这个小区的建设之初是用于兰山市的人才引进政策的。

兰山市很早之前为了城市的发展建设决定引进一大批的高端人才，为了保证他们的住房需求，兰山市在当时的市中心建成了南苑小区。

这个小区环境优雅，闹中取静，生活便利，附近还有学校和市场和医院，可以说是得天独厚的条件了。

江成回过了神，拿起车钥匙就出了办公室。

开着车向周路家的方向驶去的时候，江成的心情很复杂。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许在周路的父母心中，他们永远也没法忘掉这件事，但是不代表他们不希望忘掉这件事。

周路的父母没有搬家，还是住在南苑小区。当看到江成的时候，他们有些意外地问：“您好，找哪位？”

江成简单介绍了自己：“我是兰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江成，有点事想打扰一下。”

听到江成是公安局的，他们似乎并不觉得有多奇怪，点点头侧身让江成进了家里。

到来之前，江成让陈智查了一下，知道了周路的父母是在都是在大学教书的教师，获奖无数。

周路的父母都带着眼镜，衣着干净却明显不是十分高档，但是也许是知识分子的缘故，满满的书卷气。

江成环顾了一下，这个家虽然朴素但是一尘不染，客厅里低矮的冰箱上摞着一堆荣誉证书，墙上并不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张已经褪了色的简易奖状，江成定睛看去，被奖励的人是周路，奖励的名称是兰山市中心小学毛笔字比赛二等奖。

如果江成猜的没错，冰箱上那摞荣誉证书的主人应该是周路的父母而不是周路。

看到那张角落里虽然褪了色但是却精心保存的奖状，江成的心中满是酸楚。

江成在心里模拟了很多遍见到周路的父母应该如何说的话术，但是当真正和他们面对面的时候，江成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中的氛围有那么一丝尴尬，还是周路的父母先开口了：“这位警官，帮我和您的同事说一声，以后不用再给我们发放政府的补贴了。”

“发放政府补贴？”江成有点奇怪，毕竟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周路的父亲轻轻点点头：“可能你们不是一个部门，所以你不太清楚这件事，周路走了以后，有公安局的同志到我家来过，那个同志当时给了我一笔钱，说是政府对高知分子的补贴，不过我也没要……”

周路父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高知分子又怎么样，培养出来这样的一个杀人犯，给国家带来了麻烦，所以这钱肯定不是补贴给我的，而应该补贴给受害者家里，但是我也没脸去见人家姑娘的父母，所以这钱我就偷偷捐出去了。”

停了好一会儿，周路的父亲说：“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收到一笔钱，我全部都捐出去，我实在……”

江成问：“那个公安局的同志是每年都来吗？长什么样？”周路的父亲摇摇头：“没有，只有当年见过一次，而且当时他带着口罩，所以也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这些年都是打入我的银行卡里。”

补贴这事在单位一查便知，而且江成能肯定这个补贴并不存在，到底是什么人要补贴给周路的父母呢？

江成暗自思付着，这事倒的确有些蹊跷。那人为什么要自称是兰山市公安局的呢？对高知分子的补贴，江成倒是觉得那人说他是兰山市政府的更让人信服。

江成问：“你怎么判断他是兰山市公安局的呢？是因为那人当时穿着制服吗？”周路父亲缓缓摇摇头：“那倒没有，他说他是兰山市公安局的。”

这个人的身份值得查一下，江成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江成在心中斟酌了良久，还是打定主意问一下周路曾经的情况，但是着实从哪个角度切入还是有点难度。

看着江成的表情，周路父亲鼓起勇气：“警官，你今天来是不是想问问周路曾经的情况？”

江成忙不迭地点点头，这口由周路父亲开果然好一点。

周路父亲苦笑了一下：“我听说市政府最近在强调预防青少年犯罪的心理建设，你们肯定是主办单位，你来这儿我也猜到了七八分。”

接着周路父亲哀叹了一声：“是的，说实话，我并不想再提及这件事，周路犯下了弥天大错，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对受害的女孩我们也感到深深的歉意，但是他是我们的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如果周路的事能挽救走入歧途的孩子，哪怕只有一个，他付出的代价也算是有了更深一步的意义，即便……即便是一个反面例子。”

周路的母亲一直在厨房忙活着，此刻轻轻啜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