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江成

第9章 第二起溺水案(1)

李奇奇到达现场的时候,周路目光呆滞地坐在地面上,经警员提醒指认时,站起身以后向着绑住陆菲的那棵树看了一眼后,眼神满是惊恐,一下子坐在了地面,嘴里像是念经一般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当时其他的警员看着周路的表情满是鄙夷,将女友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死,现在又用这样方式来博可怜,着实无法让别人对他生出同情心。

李奇奇带走了周路,在审讯的时候,李奇奇问周路打不打算请律师的时候,周路低着头缓缓摇了摇。

当时和李奇奇一起审讯周路的师兄耐心地等了很长时间,但是周路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李奇奇的师兄拍了拍李奇奇,打算出去抽根烟。

李奇奇等师兄走了以后,全程也没有说话,但是却一直盯着周路。

那时尚显年轻的李奇奇根本不知道该对这个同样年轻的男人问什么样的话。许久,李奇奇才问了一句:“陆菲,是你杀死的吗?”

周路听到陆菲的名字,不由自由地发抖着,但是当他抬起头看着李奇奇的时候,李奇奇发现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迷茫。

后来,周路的律师见过了周路,只是当他听说了周路对陆菲的所作所为之后,无比痛心地摇了摇头。

第二次审讯的时候,李奇奇问之前一直不说话的周路到底是不是杀死陆菲的凶手时,周路一反之前的状态,脸上是讥笑的神色,反问着李奇奇:“除了我,还会是谁呢?”

周路的回答让李奇奇一瞬间哑口无言。

李奇奇把手中的笔转动了好几次,才问起周路的杀人动机,周路似乎觉得自己毫无过错:“我那么爱她,但是她却一直与外面的男人有瓜葛,我忍受不了,所以我要报复她,警官,其他人遇到这样的事,说不定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李奇奇的师兄听到周路说出这样的话,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厉声说:“无可救药!”

审讯结束了以后,周路又低下头回到之前那样的状态了。

但是李奇奇之后对于被害人陆菲人际关系网的排查中,却没有发现任何与被害人过于亲密的男性,最后只能定性为周路为了杀害陆菲而为自己补偿性心理找的借口。

但是这件事对李奇奇来说却如鲠在喉,直到最后一刻,李奇奇问周路这个问题的时候,周路的回答还是那样不屑一顾:“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我不爱她了,对我来说,弄死她就是我唯一的想法。”

而在兰山中院的庭审中,周路的表现却与审讯时表现出来得的不屑一顾完全不一样,他恢复了身边人口中那种敏感内向的样子,一直低着头不断重复着:“是我,我认罪,我认罪。”

庭审到一半的时候,李奇奇就从法庭离开了,将陆菲家属的哭泣和周路家属的唉声叹气一起留在了法庭里。

李奇奇后来去找了师父,已经退休的师父听着李奇奇说了很久的案件,听完后,坐在院子里半晌没说话,只是逗弄着从路上捡回来的流浪狗。

那狗在师父家已经待了一年多,师父给它取名“福宝”,喂的毛发顺亮,可爱非常。

师父把福宝放在李奇奇的腿上,又给李奇奇倒了一杯茶,问了李奇奇几个问题:“ 你觉得在这个案件中证据链有没有什么不完整的地方?”李奇奇很诚实地回答:“没有。”

师父“嗯”了一声继续问:“你觉得在这个案件中,你有没有把所有的事实查清楚,有没有冤枉凶手?”李奇奇摇摇头:“周路是凶手,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

师父打断了李奇奇,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觉得这样一个能对相恋五年的恋人下手的男人有这样的结果值得同情吗?”李奇奇还是诚实地回答说:“不值得。”

师父把福宝从李奇奇的腿上抱回来,对李奇奇说的一席话让李奇奇铭记在心:“奇奇,你记住,你是一个警察,你需要的不应该是同情心,而是一份对你职业的热爱与尊敬,还有,相信你自己的职业素养。”

所以一直到今天,即使李奇奇仍然从内心当中认为一个柔弱敏感的大男孩不会对自己相恋五年的女友下手,但是他知道这个案子并没有错。

十年过去,这个案子留在李奇奇记忆中的除了那个敏感内向的男人之外,还有福宝摇晃的尾巴。

江成坐上车离开八角湖区法院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在闯了两个红灯加上差点撞到别人的车屁股之后,终于逼迫着自己集中精力开车。

江成总觉得李奇奇有些话没有说清楚,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天已经全黑了。江成没有开办公室的灯,只是坐在黑暗中想着李奇奇说的周路。

听到外面有响动,江成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的人看着门一下子打开了,抚了抚心口说:“吓死我了,我看你办公室没亮灯以为你回家了呢,这么黑你也不开灯,你小子是在这打坐呢?”

江成很勉强地笑了笑,打开了走廊的灯:“没,师父,我在想案子的事,一会就回去了。”

汪铭看江成的样子,问:“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受什么打击了?案子比较棘手吗?”

江成摇摇头,汪铭看着江成欲言又止的样子,抬脚进了江成的办公室,顺手打开灯,坐在江成的椅子上问:“说吧,怎么了?”

江成把今天去找李奇奇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闷闷地嘟囔着:“我在想,这个幽灵一直想把这件事挖出来,是不是当年的这起案件真的有什么隐情在里面?”

汪铭白了一眼江成:“我看你小子也得去治治脑子,周路的这个案件我也参与的,所有的证据之间能形成紧密的证据链,即便是周路缄默不言,也能定罪了。不过对于李奇奇来说,可能因为那是他侦查的第一起案件,所以印象比较深刻罢了。”

江成试探性地问:“师父,当时的情况和我在李奇奇那里问到的是一样吗?”

汪铭停下了手中的烟,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说:“和李奇奇说的差不多,不过说起周路的案件,我倒是想起来以前我办过的一个案子。”

汪铭拿起烟又抽了一口说:“那个嫌疑人我抓到他的时候,一直可怜巴巴地求我,说他不是凶手什么的,后来审讯的时候干脆一句话都不说,就是和我们耗时间,好家伙,得亏是我那时候年轻,现在让我和嫌疑人面对面坐上十二个小时我这老腰可是吃不消了。”

江成饶有兴味地问:“那后来呢?十二个小时坐的不够尽兴,您老在他对面坐了二十四小时?”

汪铭冷哼了一声:“我才没有那闲情逸致呢,坐了那么久腰都坐疼了,跟他说,他就算是不说话,也是一样的结果,后来我在那跟他说了半小时什么是零口供定罪,那人也就乖乖招了。”

江成欲言又止。

汪铭掐灭了烟,站起身来笃定地劝说着江成:“师父跟你说这个事情的目的就是告诉你,我和李奇奇他师父的意见是一样的,要相信证据和你的职业素养,不要相信人心和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