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夫妻
诉讼服务中心窗口坐着的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只看到他接过郑岸手中的报纸，按照上面的名字查询了起来，很快便把显示屏展示给郑岸看：“郑哥，是我们罗主任。”
郑岸拍了拍小伙子：“帮我叫一下老罗……啊不，你们罗主任。”
小伙子站起身“哒哒哒”地跑开了，很快，满脸迷茫的罗主任站在大厅看着郑岸：“找我什么事？”
郑岸指着江成和陈智：“罗主任，他们是兰山市公安局的，过来调查案件，有个十年前的失踪和死亡宣告是当年您做的，他们想来问问情况。”
罗主任接过报纸，看了下，抬起头慢悠悠地说：“这事我印象还真挺深的……”
当时，罗主任还是个刚考进法院的年轻法官，负责给当事人联系其他的法官，解答一些法律问题。
那天和往常一样，两个年纪比较大的夫妻来到河城区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说要办理失踪宣告。
当他们说出口的时候，罗主任是有些诧异的，因为那对老夫妻看起来并不像是能说出那么专业的法律词汇的人。
但是，罗主任当时也没有往深层次去想，只是问他们是为谁办这个失踪宣告，老夫妻回答是为他们的儿子来办，他们的儿子已经下落不明满了两年，现在可以宣告失踪了。
罗主任看着他们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有财产需要处理？”
那对老夫妻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摇头否认了。
其实，罗主任当时是有点不太理解的，在他之前碰到来法院宣告失踪和宣告死亡的案件中，多数都因为涉及到财产代管或者是有利害关系的，很多人知道亲属即便是下落不明了也不愿意走这步，主要是能为自己留个念想。
可是，面前的这对老夫妻，儿子又没有财产需要他们进行代管，又没有其他的利益纠葛，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进行失踪宣告呢？
为他们详细解释了半天，老夫妻却全然听不懂，只是漠然地看着讲得口干舌燥的罗主任。
到最后，他们只是重复着要帮儿子“宣告失踪”这样的诉求，罗主任拿过来纸和笔，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写申请书。
老夫妻中的丈夫看着那纸笔，半晌才颤巍巍地解释，他和老婆子都是文盲，并不会写字。
罗主任看着外面的天气，同情他们来一趟不容易，就打印了申请书，念给老夫妻听，告诉他们不会写字，就在纸上按捺手印。
老夫妻在衣服上擦着手上的红色印油时，感激着问：“小伙子你真好心呐……这么说，俺家娃儿就是失踪了？”
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是罗主任还是别扭着回答：“嗯，只要发布了公告，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失踪了。”
说完以后，那对老夫妻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罗主任甚至产生了错觉，那个被宣告失踪的人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等事情完成后，那对老夫妻又问：“那……俺家娃儿什么时候能够宣告死亡？”
罗主任心中生出了些恼怒，难不成这个儿子是他们上辈子的仇人，所以他们巴不得他死？
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是罗主任还是认真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什么样的条件可以宣告死亡。
说完这一切，那对老夫妻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河城区人民法院，罗主任也按照流程帮他们办好了这件事。
后来没多久，罗主任便调到了行政庭，过了几年，听同事提起过，一对老夫妻来为自己的儿子办理宣告死亡。
罗主任觉得有些耳熟，看了一下名字，果然是当初那对老夫妻，被死亡宣告的人就是当初被宣告失踪的那个人，名字叫王方牛。
所以即便过去了十多年，罗主任对这件事还是记忆犹新。
不过这么多年办理了诸多的案件，罗主任心中已经从当时的冲动演变成了波澜不惊，之后再次回想起这件事，只会觉得恐怕是王方牛与家里其他人有着利益纠葛，而父母为了保护他选择了来到法院宣告王方牛的失踪和死亡。
听完罗主任的话，江成沉默了好一会儿。
王方牛可能并非下落不明，而是一直与父母之间有着联系，但是为了逃避什么事，硬是让自己大字不识的父母去法院，为他听着那些听不懂的法律专业词汇，为他去宣告失踪和死亡。
江成对罗主任伸出手，挤出笑容：“今天打扰您这么长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罗主任摆摆手：“能帮到你们就行了，刚才郑法官说什么来着，那个王方牛，是真的死亡了是吗？”
江成点点头：“是啊，结合您刚才跟我们说的，我们怀疑王方牛之前宣告失踪和死亡是为了躲避仇杀。”
罗主任“哦”了声，突然想起来问江成：“那对老夫妻呢？现在怎么样了？”
一旁的陈智开了口：“他们已经去世了，前年的事。”
罗主任感慨着：“唉，说到底他们也是可怜人，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虽然不知道儿子到底在背着他们做什么，但是知道了儿子可能受到威胁，有生命危险，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去帮儿子。”
罗主任转身拿了张纸，“唰唰唰”地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江成：“江警官，这是我的号码，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就给我打电话，希望能帮上忙。”
江成小心地叠好纸放进自己的口袋：“行，谢谢您，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和罗主任、郑岸告别后，江成和陈智穿过鼎沸的人声，向着停车场走去。
系好安全带，陈智撇撇嘴：“还可怜天下父母心，要我说，这老夫妻应该叫做是非不分。”
江成打断陈智：“现在还不知道王方牛到底是因为什么和别人结仇，不能妄下断言，哪能那么确定他是做了坏事才被寻仇的。”
陈智伸了个懒腰：“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明明和王方牛有着联系，还去法院宣告他的失踪和死亡，这不是是非不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