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偷梁换柱(2)
到崇余港市的那天,阳光格外灿烂,但是开着车的江成心情却与天气相反。
副驾驶上是许子凌,一路上江成都沉默着,许子凌也只能默默陪着他。
到了服务区,许子凌买了两瓶水,走到车旁看到江成倚靠在车门上抽着烟。
下半段路,许子凌开车。到了沈平的追悼会现场,江成看着来来往往的拿着白色花束的人,没有勇气踏出进去的那一步。
良久,江成握住许子凌的手:“我们回去吧。”许子凌反握住那双有些微微颤抖的手,劝说着:“进去看看他吧,我想他应该也想见见你的。”
江成走到车边,许子凌把在服务区买的水递给江成:“江成,咱们认识的那个案件中,你还记得苏易吗?”
江成点点头:“记得,不想说出秘密却意外坠楼。”许子凌拧开瓶盖:“他原来也是爸爸的学生,所以他保护秘密的原因也是想守护爸爸最后的心血。”
江成手中的烟抽完了,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许子凌没看他,继续说下去:“江成,我想说,不管是守护什么,那都是有代价的,沈队长为了他心中的正义和大爱,苏易和我爸爸为了研究成果,都离开了,而我们能为他们做的是继承他们的愿望,让他们不消失。”
许子凌把手放在江成的胸口上,认真地说:“只要我们没忘记他们,他们就永远都在。”
那个喝酒谈笑时眼睛会眯起来的朋友,那个为了保护好朋友的名声而主动选择到小牛村做户籍警的柔情铁汉,那个年轻时聪明机警的警察,如今却只是安静地躺在这里,遗憾地与用热血守护的世界分别,江成忍不住泛酸的心底,转头向着外面走去。
外面有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在抽烟,不断有人路过看到他,恭敬地叫一声“韩老师”或者“韩厅长”。
江成让许子凌先去车上等他,自己走上前去,叫了一句“韩老师。”
韩午汉看着这个和自己打招呼的年轻人,可能觉得有点面生,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江成自我介绍着:“韩老师,我是兰山市公安局汪铭汪局长的徒弟江成。”
韩午汉想起来汪铭和沈平曾经都提到过的这个年轻人,赞许地看着他:“我听沈平提到过你,他很欣赏你。”
江成单刀直入:“韩老师,沈队前两天去兰山市找我,给了我一个档案袋,他说是十多年前那个案子中保留下来的证据,我想……”
韩午汉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江成好半天,声音有点沉重地开口:“我最得意的两个徒弟,没想到都比我走的早。你跟他们年轻的时候很像,不得不说,汪铭挑徒弟和我一样。”
江成试探性地问:“您说的是王成孟和沈队长吗?”韩午汉点点头:“他们俩是我带的最后两个,我这辈子和徒弟的缘分啊,都不长,这俩孩子要是没认我这个师父,说不定也不会这么坎坷。”
江成看着这个眼角已经下垂的老人,上前握住他的手:“沈队长说过他很感谢您曾经保护过他。”
韩午汉似乎没听到江成的话,只是蹒跚着走了,但是江成分明看见韩午汉最后驻足看着沈平那张黑白照片上的笑颜时眼角有泪。
江成坐在驾驶座上,惊醒了小憩的许子凌。
许子凌把手搭在江成的手上:“要不然我来开吧?”江成摇摇头,语气很沉稳:“我没事的,放心。”
但是在路上的江成内心里一直盘算着,沈平想交给自己的东西到底在哪儿。
其实不用打开,就冲着那个分量,江成也知道那个陈旧的档案袋里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没有,如他所说,十几年前的在他手中的证据已经销毁,那留下来的证据唯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韩午汉的手中。
韩午汉没拿出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保护他?当时的韩午汉即便是付为民应该也拿他没辙的,但是韩午汉没有趟那趟浑水的原因是知道孤胆英雄太难。
从韩午汉在沈平追悼会上的表情来看,韩午汉是很器重自己的这个徒弟的,那十几年前在北通省的崇余港市,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韩午汉不愿意支持沈平这个得意门生呢?
一路揣着心思地开车回到了兰山市,江成把许子凌送回家后直接开车去了公安局,进了办公室后还没坐下来,小陈就来敲门了。
江成喝着水本打算叫“进来”,结果却呛到了,咳嗽着连续说了几次“进……进来”。
小陈看到江成的样子,帮忙拍了拍江成的背:“江队你这是怎么了?”
江成顺了顺心口的气:“没什么,找我什么事?”
小陈简短地说:“付为民的案件今天在原平中院开庭了,您知道吗?”
江成拿起水杯,润了润自己的嗓子:“好像赵溯顺嘴跟我提了一下,反正他案件已经交出去了,他正好乐的清闲。”
但是看小陈的表情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江成警觉心顿时生起:“出什么事了吗?”
小陈“嗯”了声:“原平市检察院递交给原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公诉书上建议刑期从原本兰山市检察院的建议刑期十五年变成了五年,刚才赵检察官打过电话了,我让他打您手机找您,他说他回头亲自来找您。”
江成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是有点诧异。赵溯的公诉书如果是按照给定的事实去写,建议刑期十五年和五年这么大的区别怎么可能弄错?
那么现在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原平市检察院替换了什么事实,让付为民的刑期从十五年变成了五年。
小陈已经回自己的办公室了,江成拿起电话,拨打了前几个数字却还是停下了。
现在的赵溯想必也是焦头烂额了,他既然说了要来找自己,还是等等他好了。
可是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赵溯的人没来,电话也没有,江成脑袋有点发胀,这两天实在是太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会。
刚下楼,却正碰上满脸憔悴要来找江成的赵溯,江成只好带着赵溯去食堂简单解决了晚饭,回到办公室,江成迫不及待地问:“到底什么情况?”
赵溯的眉头全部纠结在了一起:“还真是出鬼了。”
公诉书出问题之后,原平市中级人民法院联系了赵溯,让赵溯提交原始的公诉书。
赵溯把电子版的提交过去以后,原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样比对了两份公诉书,让赵溯去找原平市检察院进行核对。
赵溯偏偏就不信这个邪,去了原平市检察院之后,核对卷宗里记载的付为民犯罪事实,但是奇怪的是,的确没有赵溯的公诉书上多的那五条犯罪事实。
换句话说,原平市检察院根据卷宗记载的犯罪事实,提交的公诉书的建议刑期是对的。
那问题出在哪儿?赵溯翻来翻去卷宗,也没有发现有任何问题,难道初始的公诉书上罗列的事实都是杜撰?
在兰山中院开庭时,盛宏扬虽然只是陪着赵溯去,但是那些卷宗他也粗略地翻了翻,多出来的那五条虽然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但是模模糊糊地有印象。
如此,只能证明一件事,卷宗在原平市检察院被人动过手脚,能在卷宗上动手脚还能不留在马脚,那这个给付为民“帮忙”的人必然是原平市检察院内部的人。
虽然每一宗卷宗都有具体的页数,但是在移交卷宗的时候大家只会清点卷宗的册数,并不会清点卷宗内部的页数,所以动手脚的人正是拿捏住了这点,才方便动了手脚。
江成的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突然靠近赵溯,问了他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