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绝对不会喜欢你
一、
我是陆明静。
1994年的春天，我被爸爸妈妈从那座漫天风雪的北方煤城带到这座宁静的南方小城。
第二年的这个时候，我认识了杨小川，地点是在小蓝天幼儿园小班的厕所。
不是意外，也没什么巧合，我们只是两个被关在厕所里罚站的小屁孩。
那时，北方人在这座小城还属于稀有人口，于是，我这个听不懂方言还说着一口东北话的小傻妞理所当然地成了异类。插班进幼儿园的第一天，在接受了所有小朋友的围观之后，我便被人夺走了玩具，并且华丽地被推倒了。
我当然不肯就这样被欺负，下一秒便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那小子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操着方言的老师问的全是我听不懂的问题，我含着眼泪，解释了半天依旧词不达意，号啕大哭的小胖子却得到了老师的绝对同情。最终，我被不耐烦的老师拉着手臂，关进了厕所。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我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哇哇大哭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我回头，洗拖把的水槽边，一个瘦巴巴的男孩缓缓地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原来，在厕所等待我的，除了臭味，还有可怜兮兮的杨小川。
还好还有杨小川。
我愣了一下，擦掉眼泪，走过去，用肩膀撞了撞他，坐到他身旁：“喂，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早、早上。”
竟然有人在我之前犯了事，这让我颇为欣慰，顿时对这个眼睛黑黑的小朋友产生了莫大的好感。我凑到他面前，小声问道：“你咋了，哦，不对，你干啥坏事了？”
他象牙色的小脸顿时红成了一个番茄，他迟疑地看了我一眼，终于用更小的声音答道：“我、我说话，结巴。”
尽管当年的我还没有形成任何道德意识，也在那一刻强烈地感受到了不公平。
看着杨小川夹杂着自卑与委屈的神情，我下意识地拉起他的手，豪情万丈道：“走，咱们报仇去。”
我跟杨小川一起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踩着水桶从窗户翻出了厕所，溜到空无一人的老师办公室，成功地运用了我学前自学的文化知识，在老师的办公桌上，写了无数个“王八O”！最后一个字难度实在太大，只能用图画代替了。
后来我爸在办公室打我屁股的时候，我倔强得一滴眼泪都没流，铆足了劲要在我这个新朋友面前保持尊严。反倒是杨小川，哭得**气回肠，鼻涕淌到嘴巴了都没反应。终于在我爸最后一次抬起手时，他冲过来，挡在我身后，紧紧地搂住我，我爸那一下愣是没收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身上。
耳边传来了他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他细细的手臂勒得我生疼，可是那一刻，我觉得背心好温暖，暖得让眼睛都想和鼻尖一起流下汗珠。
二、
我们一起玩，一起被欺负，一起跟人打架，一起被老师关厕所，后来更是一起上了小学，每天形影不离。
从幼儿园到小学，我和杨小川都是最好的朋友。当然，除了杨小川，我也没有别的朋友了。
我们一个是被人排斥的东北妞，一个是受人嘲笑的小结巴。我们每天躲在角落里，颇有些相濡以沫，相互取暖的感觉。
可杨小川毕竟不是女生。每一天，看着那些穿着花裙子一起丢手绢、跳皮筋、踢毽子的女同学们，我都羡慕得抓心挠肺，一遍又一遍地从她们身旁走过，渴望她们能叫我一声，带我一起玩耍。
我非常努力地学习，作业做得飞快，努力地甩掉自己普通话里的东北口音。每一堂课我都把手举得高高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做个成绩优秀的女孩，就一定会被人喜欢。
然而，当我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到她们身边，希望加入她们的游戏时，她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许久，突然一哄而散。
我站在原地，脸渐渐红到耳根，恨不得就此蒸发。
杨小川走过来，将我拉回了教室。
我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杨小川，我也好想跳皮筋啊。”
然后，杨小川就学会了跳皮筋。
我们把皮筋一头拴在树上，两人轮流牵另一头。杨小川弹跳力惊人，几乎能跳过我头顶，我要是不耍赖，就轮不到我跳。
后来，杨小川又学会了踢毽子，这家伙，竟然能两只脚换着踢！
后来，杨小川还学会了跳房子、折星星、编手链……
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那时候其实都是他替我编手链的！
放学后，我们的生活也没有更好一点，我的父母忙着工作，忙着融入周围的圈子。杨小川的父母忙着赚钱，忙着去各种场合交际应酬。许多个夜晚，我们都是抱着电话坐在沙发上，同步讨论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和电视剧，我先看完《美少女战士》，接着他可以看《神龙斗士》的最后一点点，然后我们一起看《武林外史》，我沉迷于沈浪的笑容，他不停地赞白飞飞“真、真漂亮”，直到我们渐渐入睡……
三、
杨小川是我的绝世好友，可我不是个好朋友。
我们明明可以一直并肩携手长大，可我这个无耻的贪心小人却抛下了他。
我总是莫名地想起那一天背后的温暖，不断地想起，便不断地渴求更多。
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我想要很多很多的关怀，我想要很多很多的朋友，我想要那种温暖，一直笼罩着我。
初中，我们依旧进入了同一所学校，我突然找到了交朋友的方法。
原来只要让别人开心，便可以交到朋友。
成绩好不好，回答问题积不积极，其实跟交朋友没有关系。偶尔出一点丑，说一点傻话，做一点傻事，再大方一点，有钱一起花，有东西一起分享，大家嘻嘻哈哈地凑在一起，渐渐地就成了好朋友。
然而杨小川还是从前那个样子，沉默、孤僻，如同影子一般的存在。
在我们的中学，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有口吃。他鲜少说话，即便说，也从来不会超过四个字，慢慢地，连从前有所耳闻的人都逐渐淡忘了。只有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没有顾忌，随意地跟我说笑。
可我渐渐地没有时间分给杨小川。
我课间要和同学玩闹，时不时出丑逗大家乐一乐；放学要陪别人去逛街，或者被人拜托帮忙传递情书。
“杨小川，你先回去吧。”
“小川，我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她们喊我去吃麻辣烫呢。”
“先不跟你说了啊，小川，杨雪妮叫我呢……”
然而杨小川从来没有怪过我。
他只是微微地点头，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总会觉得内疚，干脆每次都赶在他之前转身。
在我心中，杨小川固然珍贵，可当下，最重要还是我的那些新朋友。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朋友，那些曾经让我在梦中都笑醒的场景突然成了现实，他们的一个玩笑、一个亲昵举动都能让我受宠若惊，我心甘情愿地讨好他们，维持这些来之不易的友情。
可能就是因为，一直以来，杨小川都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好到我笃定他不会对我生气，好到我得意忘形，恣意伤害了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小川渐渐受到了女生们的关注。
在我看来，他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善良细心的杨小川，只是长高了点，五官明朗了些，可周围的女生们，看他的眼神却不一样了。
我们的关系也遭到了打趣，长年培养下来的默契，基本上一个眼神我们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可在有心人看来，却成了眉目传情，这种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说法，实在让我哭笑不得。
终于有一天，教室里大扫除，我们几个女生站在桌子上擦玻璃，大家又开始逼我承认自己和杨小川的“关系”，我终于恼羞成怒，大声道：“我说了几百次了，我跟杨小川就只是好朋友，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他的！”
杨雪妮笑着捅了捅我：“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嘛，小心伤了人家的心。”
“是啊，杨小川有什么不好的，你这么嫌弃别人。”
鬼使神差地，我口不择言道：“杨小川他口吃啊！”
咚的一声，我听到身后的声音，回过头去，杨小川刚刚放好了垃圾桶。
那一刻，我看着杨小川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表情似乎没有波澜，可我知道，他生气了。
教室里一片沉默，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开玩笑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杨小川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的瞳仁从来都黑得发亮，这一眼，更是让我无地自容。
我动了动嘴角，努力想扯住一个道歉的笑容。
可我还没笑出来，杨小川就已经转身走出了教室。
我紧张地回头看着大家：“求求你们了，千万不要说出去，他早就好了，我瞎说的。”
在我的再三恳求之下，大家纷纷表示会保守秘密。
我感谢了又感谢，终于转过身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死命擦玻璃。
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下，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
只有玻璃知道，我此时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四、
这天一直到放学，我都再没见过杨小川。
我回到家，不安地坐在电话机前，拿起听筒，又放了下去。
我不敢打电话，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开口，我更害怕的是，他完全不接我电话。如果杨小川不接我电话，我该怎么办。
直到晚上八点半，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站起来，走出家门。
杨小川的家离我家不远，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有个小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和迎春花，院里的许多花花草草，都是我们儿时种下的，现在全部都是他在打理。
我站在门口，看着漆黑一片的房子，只觉得心口好像堵了什么东西，难受得要命。
我无法说服自己只是无心之过，作为朋友，我明明知道，口吃这些年来给了他多大的伤害，他的沉默、他的孤独、他的伤痛全部来自于此，好不容易，当所有人都渐渐淡忘时，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他的面，重新揭开了他的伤疤。
我不想说抱歉，我只想让杨小川打我一顿。
我想着想着，终于落下泪来，双手用力地拍了拍门，边哭边叫道：“杨小川，开门。”
“杨小川，是我，你开一下门。”
“小川，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在这里。”
我回头，角落的黑暗中，静静地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双眼睛看不出悲喜。
“小川……”我轻轻地叫道。
他走过来，没有说话，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川……”
他终于叹了口气，转过头来，伸手擦了擦我脸颊的泪水：“行了，别、别哭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杨小川，你打我一顿吧。”
“打你？”他啼笑皆非地看着我，“陆明静，你又、又哪根筋抽、抽啦？”
“你不打我，难消我心头之愧啊，快点打吧。”我放开他的手，视死如归地看着他。
杨小川轻笑了一声，终于抬起手来。
我眉毛一跳，依旧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一步。
杨小川也没客气，对准我的脑门，使劲弹了一下。
“哎哟！”我捂住脑门，“杨小川，你真弹啊？”
“你、你让我、我打的啊！”
“我让你打你就真打啊，你不会做做样子让我默默感动一下啊。哎哟，杨小川，我告诉你，这次月考我的成绩要是降了，你得负全责！”
五、
月光下，我和杨小川并排坐在院墙下，他手里拿了一根小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划着。
我撞了撞他的肩膀：“小川，你真的不生气了？”
“生气。”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我都上门请罪了。”
杨小川皱了皱眉头，犹豫道：“明静，你有、有没有、觉得、自己、交朋友、的方法，有点怪。”
我一愣：“没啊。”
“其实，你不用、不用刻意、去讨好、别人啊。”
我下意识地反驳：“我哪有。”
杨小川用一副“你有没有你自己知道”的表情看着我，直到我心虚地转移视线，才轻声说道：“你说我，我没有、生气，我、我生气的、是你、你、丑化自己、去、讨好别人。”
夜晚的风吹到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可我的脸颊渐渐烫了起来，我尴尬地垂下头，盯着地面不说话。
杨小川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天，在我还扎着两个羊角辫的时候，我跟总是不回家的爸爸妈妈赌气，气冲冲地背着小书包离家出走到杨小川家。我们俩就是坐在这里，我低着头掉眼泪，杨小川像个大人一般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安慰我。
不知不觉，我们竟然已经认识这么长时间了。
“明静。”他认真地问道，“跟我、跟我做、朋友，很丢脸吗？”
“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你想玩、什么，我都可以、努力地学。”
“不、什么时候，只要、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出现。”
“我每一天、都在、都在努力、练习，我的口吃，总有一天、会好的。”
“你不用、讨好我，不用、丑化自己，不好吗？”
我的大脑里，缓缓地涌上了许多小气泡，渐渐地，那些小气泡啪地破掉，化成了细细的雨丝，洒在我的脑海中。我的后背再一次温热起来，暖洋洋的，仿佛要将人融化。
我想，这就是友情，我真心喜欢这种幸福的感觉。
我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儿，闷声说道：“可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我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被别人排斥在外，不想别人嘻嘻哈哈地围成一圈，我却只能站在圈外，我想要很多很多的朋友，我想要被很多人喜欢，这样我才会觉得温暖，觉得安全。”
“小川，你不懂，友情是需要经营的。”
“可友情，不是靠收买、靠装疯卖傻、哗众取宠得来的。”
下着小雨的脑海突然被人丢了个炸弹，我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愤愤地看着他：“杨小川，不许你这么说我！”
他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我看着月光下他清冷得如同寒玉一般的面容，终于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陆明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为什么、你说，你绝对、不会喜欢我？”
我张开嘴巴，却发现不知道如何回答。
为什么，我绝对不会喜欢杨小川？
终于，我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出去。
六、
我跟杨小川到底渐行渐远了。
仿佛有一条小溪悄无声息地在我们中间流淌，渐渐地，化成无法跨越的河流。
初中毕业的那一天，我们许多人聚在KTV里唱歌，当大合唱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那么兴高采烈。我坐在众人之间，环顾四周，只觉得怅然若失。
我终于拥有了许多的朋友，想象中的快乐和温暖并没有到来。
那一天晚上，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夜的晚风都带着热气，我的背心却始终冰凉而空**。
我不停地回头，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想，我失去了杨小川。
七、
我跟杨小川上了不同的大学。
相隔不过两条街，我却很少遇见他。
有许多次，我故意路过他家门口，希望能制造一次偶遇，却始终没有成功。
我忽然没了装傻充愣的力气。
我不愿再刻意去说一些傻话逗人开心，不想再放大自己的笑声配合别人无聊的笑话，也没兴趣呼朋引伴请客吃饭了。
终于，老朋友们都找到了新朋友，我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忙碌。
有一次，在校园里和中学时的好友擦肩而过时，我听见她身旁的同学问我是谁，她小声说道：“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傻妞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果然，就像杨小川说的那样，什么经营友情，我根本只是收买友情。
真正的朋友，哪里是靠讨好得来的。
我将心思都转到了学习上，杨小川的学校比我好，我不想被他拉开太远。
真正退去了浮躁，我反倒真的交了几个好朋友。
只是，再没有一个人，像杨小川那样好。
失去的，总是那样美好。
我渐渐地能在同学的口中听到杨小川的名字，无关口吃，他们讨论的那个杨小川，和我认识的那个他简直判若两人。
传说中的杨小川，是他们学校篮球队的灵魂人物，机智冷静、果断迅速、弹跳力惊人。他是那样优秀，连沉默寡言都不再是缺点，成为他的个人特色。
我们班上的男生讲起他来，总是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说他故意装神秘，以求吸引女生的注意力。
只有我掌握着杨小川不为人知的秘密，这种感觉让我既满足又懊恼。
我终于有机会再见到杨小川，是在我们学校的运动会上。他们学校的篮球队来和我们学校打一场友谊赛。
我没有去篮球场，而是站在教室后面的窗户边，远远地捕捉他的身影。
不仅仅是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杨小川，更重要的是，我害怕自己会克制不住为他喝彩，从而遭到本校同学的群殴。
他竟然长那么高了，跳起来，仿佛巨人一般凌驾全场。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连心跳都跟他的奔跑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我边看边想，杨小川这么好的弹跳力，明显要归功于小时候总是拉他跳皮筋的我啊，我才是他的启蒙导师。
然而，就在我骄傲得无以复加之时，杨小川突然倒了下去。
我几乎当场要从窗户跳下去，尖叫了一声，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飞奔去操场的那段路上，我的心被焦急和愤怒充斥得满满的，我想，千万不要是我们学校的人给他下绊子，不然，看我不把那人打得满地找牙！
我终于在人群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了最前方。
“杨小川，杨小川，你怎么样了？”我惊慌失措地跑到他身旁，蹲下身问道。
一直低着头握着脚踝的杨小川忽然抬起了头，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天哪，杨小川竟然也会笑！”我听见有人惊呼道。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喃喃地问：“杨小川，你摔傻啦？”
他脸上的汗水一滴滴地落下来，眉眼弯弯，得意非凡：“我看不见你，就假装摔倒了。”
我顾不得周围的一片哗然，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杨小川，你、你……”
你说话怎么不结巴了？
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忽然凑到我耳边，悄声道：“六个字了。”
我捂住嘴巴，众目睽睽之下，又是惊喜，又是尴尬。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好了，既然没受伤就起来继续，这么多人看你一个，你好意思吗？”
杨小川笑嘻嘻地爬起来，像从前一般撞了我一下：“那你看着，不许走。”
我一个Move，差点就没Hold住：“杨小川，你牛啊。”
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嘿嘿一笑，转身跑回了赛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灵活的身影，明明知道，此时有很多人都在看我，却还是忍不住红着脸笑了。
真好，我还是陆明静，他还是杨小川。
八、
回家的路上，杨小川抱着球衣缓缓地走在我身旁。
明明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跟他说，许多许多的心情要跟他分享，可这一刻，我却突然安静了下来，笑眯眯地享受这久违的好时光。
终于，站在我家路口，我们交换了电话，我冲他比了个手势：“晚上给你打电话！”
他笑着点点头。
我像从前一样，转身离去，连步伐都比平时活泼了许多。
我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觉得背心那种暖洋洋的感觉正在悄悄复苏。
心念闪动之下，我忽然回头。
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路口，静静地看着我，未曾离开。
“杨小川！”我大声喊道，“你站在那儿干吗呢？”
他低下头，片刻之后，短信声响起，发件人显示的正是他。
他说：每一次你转身离开，其实我都站在原地，因为我害怕你忽然回头会找不到我。
我傻傻地看着手机屏幕，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我却不敢抬头。
又一条短信进来：陆明静，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绝对不会喜欢我？
我用力地擦掉了眼泪，大声喊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杨小川，你走吧，我看着你。”
杨小川的身影忽然僵住，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地转身，向前走去。
我将手机塞进书包，忽然用力地向他跑了过去。
杨小川，这一次，换我来看你的背影。
杨小川，这一次，换我从背后拥抱你。
杨小川，这一次，换我来给你背后的温暖。
杨小川，我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因为，我早就已经傻傻地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