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眼眶一红,死对头他跪地轻哄

第78章 不该只剩下痛苦

时间悄然从初春滑过盛夏,又穿过深秋,再次来到冬季。

段黎依旧会不时出现,但谢金盏的态度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疏离。

而段策渊,也恢复了往常的忙碌,只是偶尔会发来一些与工作相关的、需要她专业意见的信息,分寸拿捏得极好。

某个空闲的周末,段策渊难得没有加班,一早便开车到了谢金盏公寓楼下。

“有事?”

谢金盏接到电话,穿了双拖鞋就下楼,看到他倚在车边的身影,有些意外。

“带你去个地方。”

段策渊拉开车门,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平淡,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

谢金盏蹙眉,本想拒绝,但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同于往常的深沉,却不由分说地被他塞进车里。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而是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

越靠近那个方向,谢金盏的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

那是……西山公园的方向。

他带她去那里做什么?去看那片被拆除后的废墟吗?还是……

她攥紧了手心,看向窗外,沉默着。

当车子最终停下时,谢金盏看着窗外的景象,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断壁残垣,没有施工的围挡和机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精心修缮、焕然一新的公园。

原本锈迹斑斑的铁门被古朴雅致的木制牌坊取代,上面提着三个苍劲的大字——“念西苑”。

园内,蜿蜒的石子小径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新栽的玉兰树含苞待放,嫩绿的新芽点缀着枝头。

那座原本漆皮剥落的摩天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依着原有山坡起伏的草坪和花圃,虽然都是些还未成熟的小花苗和树苗,但布局已然可见匠心。

他居然没有拆?

段策渊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跟着他往里走。

谢金盏如同梦游般跟在他身后,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又为那些恰到好处的改变而感到心惊。

他保留了这里的基本格局和那些生长了数十年的老树,只是去除了破败,增添了雅致,让整个公园仿佛在时光中获得了新生,既保留了记忆的底色,又洗尽了岁月的沧桑。

走到公园深处,那片她记忆中最深刻、曾经和妹妹追逐嬉戏的草坡时,谢金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呼吸一滞。

草坡中央,立着一尊汉白玉雕像。

雕像雕刻的是一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宫女,穿着北庆时期的宫装,手里捧着一只刚刚折下的玉兰枝,歪着头,笑得天真烂漫,眉眼间灵气十足。

但那神态,那模样……

谢金盏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早已死了一千多前的胞妹小十!

雕像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那个早已逝去的生命,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温柔地留存了下来。

再往下一看,雕像的基座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小字——

“愿所有纯真笑靥,皆得自在安然”。

刹那间,千年的时光仿佛在眼前崩塌、倒流。

妹妹银铃般的笑声,阳光下奔跑的身影,最后是倒在怀中逐渐冰冷的温度……

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谢金盏盯着雕像怔愣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被理解的震撼和一种迟来的、汹涌的慰藉。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这里对她意味着什么,知道她心底最深的痛是什么。

他没有选择抹去,而是选择了重塑。他用一种更温柔、更永恒的方式,安放了她千年的思念和愧疚。

“时间太久了......我只能按着自己印象里她的样子去雕刻了。”

音落,段策渊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陪着她,仿佛一座沉默的山,为她挡去了身后所有的寒风。

过了许久,谢金盏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擦干眼泪,转过身,红着眼眶看向段策渊,声音还带着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段策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悸。

有心疼,有愧疚,有执着,还有那被她刻意忽略了很久、此刻却无比清晰的……爱意。

“因为这里不该只剩下痛苦。”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记忆可以重塑,痛苦可以被新的意义覆盖。我不想你每次想起这里,都只有失去。我希望……这里能成为一个,让你觉得温暖,甚至……愿意偶尔回来看看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尊笑得灿烂的雕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至于她……那么美好的生命,不该被历史遗忘,更不该只成为你心里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她值得被记住,用一种更美好的方式。”

谢金盏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又酸又胀,几乎要溢出来。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是立场,是理念,是无法调和的过去。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他一直在做的,不是站在鸿沟对面与她争论,而是默默地,一砖一瓦地,试图在那鸿沟之上,搭建起一座通往她内心的桥。

他颠覆江山,最初是为了护她周全。

他沉默承受误解,是为了不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如今费尽心思重塑这里,是为了抚平她千年的伤痛。

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沉默,所有她曾以为是算计和冷漠的背后,藏着的,竟是如此笨拙而深沉的一颗心。

“段临渊……”

她无意识地唤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确认。

段策渊身体微微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波澜。

四目相对,空气中那些横亘了千年的冰墙,仿佛在这一刻,于无声中轰然碎裂。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口是心非,都失去了意义。

他看到了她眼中不再掩饰的震动、柔软,以及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属于“阿九”的光芒。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情、忐忑,以及那如释重负般的期待。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更进一步的言语。

但有些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们终于站在了废墟之上,共同面对着重塑的风景。

也终于正式地、毫无保留地,正视彼此那颗跨越了千年时光,却始终未曾真正远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