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润物无声
谢金盏终究还是搬回了自己公寓。
她需要空间和时间,去消化那个颠覆性的真相,去重新审视她和段策渊之间那团乱麻般的关系。
段策渊这次没有阻拦,只是在她离开时,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为一句淡淡的“有事联系”。
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天地,谢金盏试图让生活回归正轨。
然而,一些细微的变化,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变化始于一个雨天。
谢金盏有份急需复核的考古报告忘在了办公室,她不得不冒雨回去取。
雨下得又急又大,尽管打了伞,从小区门口走到公寓楼下的短短一段路,还是让她的裤脚和鞋子湿透了。
春寒料峭,寒风顺着湿冷的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回到自己的公寓,她习惯性地在玄关脱下湿漉漉的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正想着赶紧去换双干爽的袜子,脚下却传来一种异常柔软温暖的触感。
她愣住了,低头看去。
玄关处,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张厚实柔软的米白色长绒地毯,绒毛细腻,踩上去仿佛陷入一团温暖的云朵,瞬间隔绝了地板的冰冷。
这张地毯的风格与她公寓简约的装修格格不入,质感却好得出奇。
不是她买的。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浮现在她脑海——段策渊。
她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长绒,心情复杂。
他是什么时候……怎么进来的?
她想起上次离开他家时,似乎随口提过一句,让她保留着自己在这边的指纹和门卡,以备不时之需。
难不成他趁着自己出门的时候来过......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但心底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暖。
这仅仅是个开始。
几天后,她常去的那家小众书店的老板打电话给她,说她之前一直想买但缺货的一套绝版考古图录到货了,已经按照预留的地址给她寄过去了。
谢金盏很惊讶,她确实心心念念这套书很久,但最近忙得根本没时间去书店,更不记得自己预留过地址。
当她收到那个沉重的包裹,打开看到那套品相完美的图录时,里面滑落出一张素雅的卡片,上面是书店老板熟悉的字迹:
【谢小姐,段先生月初便已为您预订,嘱咐书到即送。祝阅读愉快。】
月初……那正是他们关系最僵持、她刚刚搬离段策渊家不久的时候。
他甚至在那个时候,就留意到了她随口提过的、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事?
好巧不巧的,她刚发现自己公寓里那个时好时坏、总是让她研究资料到一半就突然熄灯的旧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掉了。
之前谢金盏就打算过要重新换一个新的,但一忙起来就全都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盏设计极其简约却充满巧思的护眼灯,光线柔和稳定,可以多角度调节,完美满足她长时间伏案工作的需求。
灯座上没有任何logo,但她认得,这是某个以人体工学设计和价格不菲闻名的德国品牌,她在段策渊书房里见过同款的台灯。
家里一件件小物,都在她神不知鬼不觉中被某个人改变,但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一时间,谢金盏的心是又烦又躁,还有一堆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他到底......偷偷摸摸地都在干什么......
要是从前,她此刻一定会特别后悔留下段策渊的指纹密码。
可是现在,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好像自己并没有那么抗拒了。
——
最让谢金盏触动的一件事,发生在一个她加班的深夜。
她为了修复一批出土的脆弱漆器,在的临时办公所忙到凌晨两点,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公寓。
又累又饿,冰箱里却空空如也,连泡面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准备洗个澡硬扛过去,更是困得估计外卖也等不到了。
偏偏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谢金盏疑惑地透过猫眼看去,却见外面站着的是穿着某知名生鲜平台配送员制服的小哥。
“谢女士吗?您预订的食材到了。”
她狐疑地打开门,一脸茫然道:“我没有预订啊……”
配送员核对了一下信息,肯定地说:“地址没错,是段先生为您预订的定时配送,每周三、周日晚上十一点,确保您下班有新鲜食材。这是这周的单子。”
“段先生?”
谢金盏怔怔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装着各种新鲜蔬果、肉类和半成品的保温袋。
还有小哥出示给她看的顾客信息,确确实实是“段策渊”三个字。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他那里吃饭,他确实问过她大概的作息和饮食偏好,她当时只当是随口闲聊……
她关上门,将食材一样样拿出来整理进冰箱。
看着瞬间被填满、焕发生机的冰箱,她的眼眶有些莫名的酸涩。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忙起来会忘记吃饭,知道她冰箱里总是空空如也,知道她会在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回家。
可他似乎比自己更要忙......
他没有试图强行介入她的生活,没有用任何言语来标榜他的付出,只是用这种最实际、最不打扰的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清一些生活的琐碎与狼狈,默默地铺上一层温暖的底色。
这种沉默的、细致入微的用心,它无声地瓦解着她竖起的壁垒,一点点撬动着她冰封的心。
段策渊这是在跟她道歉吗......
又是为什么道歉?
上次关于遗址规划的争吵?还是说西山公园的拆除?
谢金盏靠在冰箱门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心中五味杂陈。
“真是......令人心烦。”她蹙着眉头低声喃喃。
恨意,在这样润物无声的关怀面前,似乎变得越来越难以维系。
她想不明,但她开始清晰地意识到,段策渊,似乎正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一步步重新靠近自己。
而她,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心,似乎也在这无声的靠近中,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又一圈混乱而柔软的涟漪。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