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生死天堑爱随我零落天涯
夜色渐渐深浓，一层一层的凉意爬满了病房里的每一扇窗子。
房间里的灯有点灰暗，空气里扑扑簌簌的似乎是尘土掉落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古堡的呼吸在低缓而深沉的持续。他的目光看上去是一种有着千年历史的古旧和苍破，无数的纷扰和忧伤在里面渐聚渐拢，氤氲成霭，在这间寂静的屋子里缓缓飘散开去――
我坐在这一片雾霭里，许久都没有出声。我在静静地听着古堡的讲述。我的灵魂仿佛也被古堡的故事带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地方，那个已经有点遥远的年代。
故事同样已经老旧，不能忘记的只是人的心。
我的心是感伤激动之后的平静，在这一刻已然变得澄明如水。水声清越，古堡的影子在我的眼睛里渐渐清晰，一起清晰起来的还有那个叫沅湘的女孩。
你知道吗？当那天，那个私人诊所的医生看到湘儿的血再也无法止住就偷偷溜走的时候，我的心是多么的悲伤和绝望呵！
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个人。我就知道他已经跑了。他丢下我的还在病**和命运做最后挣扎的湘儿就溜走了。整个的小手术室里就只剩下我和湘儿四目相对。我的哭泣是我的血在嘀嘀坠落，那间肮脏的医院那一刻却是我悲伤的炼狱！我发誓今生今世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我要他赔我的湘儿。是她害死了我的湘儿呵！
我的哭泣却是没有声音的悲抑和难过，痛苦和伤心像蛇一样在我的心里死死的咬弑，我的痛却是已经麻木到了无知无觉。
我终于还是镇静下来，我对湘儿说，我们还是去大医院吧？
可湘儿说不要了，她说，她有预感就是去了大医院也没有办法了。她的生命她自己知道。就在那个医生满头大汗心慌紧张之极地在她的身上动作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孩子在她的身体里死死不肯出来。他是多么的想来到这个世界的呵！可她却要生生地将他扼杀在自己的肚腹里。她明白，孩子是在报复她！他在恨她呵！
我的声音就只剩下了哭泣。我的苦苦哀求都无法说动湘儿了。
她的目光里，死亡的去意已经很坚决。她只是反反复复地对我说，让我送她回家。她说她不想丢下我丢下她的父母。但上苍已经决定收走她的生命了。而她希望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能看着自己最爱的人都在自己的身边。
于是，那个苍冷的黄昏，在那条寂寞的县城的小街上，我背上背着湘儿在穿越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往她的家里走去。
湘儿的血在大街上流了一地，红红的血从湘儿的身上水一样地流了下来，滴得一整条一整条的街都成了一片惨烈的嫣红。我在心底黯黯祈祷早点到湘儿的家吧，也许这个时候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湘儿的父母可以有办法救救湘儿了吧？毕竟他们是大人呵！
我将湘儿总算背回了家中。
湘儿的父母大惊，她的父亲不由分说地就背起湘儿往家后面不远处的县人民医院走去。我怀着一种绝望的希翼和湘儿已经不再年轻的母亲跟在后面。湘儿的母亲一路哭声难抑。
可当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只是看了看湘儿的情形就对我们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将我们冷冷的扔在了那间医院的白色的病**。
看着医生走远的身影，湘儿的父亲艰难的转过头去，他的溷浊的泪水决堤的河流一样苍然涌出，湘儿的母亲更是脸色苍白如死，身子也在摇摇欲坠中颤抖一如风中之烛！我就明白我心底最后的一个期望已经变成了绝望！
我颓然回头的时候正好遇上湘儿的目光。
湘儿斜斜地倚在**，她的表情里没有痛苦和难受，血已经停止了流淌。她的目光已经是一种近乎决然的平静和澄澈，就像一个看透红尘纷扰的僧侣，她的心一定也是平静之极的吧？
湘儿将我和她的爸妈一起叫到她的床前，她拉着我的手对她的爸妈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她希望她的爸妈不要怪罪我，一切都是天意，是老天不要让我和她在一起。说到这的时候湘儿的泪水还是流了出来。我明白在湘儿的心里，生命对她而言只是一种形式了，而我们的爱却已经成了最重！
许久之后，她的父母才艰难地摇摇头对她说，湘儿，爸妈答应你。湘儿听后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只是她的笑容此刻看上去却更像一朵风中快要枯萎山**，摇曳的却是生命即将凋零的无限凄凉和哀伤！
我知道湘儿她爸妈心里的绝望和痛苦是外人无法体会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养了十七年的女儿的生命在渐渐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那份悲伤和痛苦该是多么的深重和沉痛呵？她的爸妈又如何能够原谅那个将她的女儿的生命带入死亡深渊的人？！可在女儿临死的请求下他们却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我知道这对湘儿的父母来说是何等的残忍和不公！我才是真正夺去湘儿生命的凶手，一个杀害了自己最爱的女人的凶手！如果没有年少的越轨，湘儿又怎么会离我而去？可湘儿却没有怪我。可在即将离去的湘儿和她的绝望悲伤之极的父母面前我还能将自己原谅吗？
我的双腿在湘儿的爸妈面前跪了下去。我对湘儿的爸妈说，湘儿是你们的女儿，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会在你们的后半生好好的尽一个做儿子的责任，做你们最孝顺的儿子。说着泪水在我的脸上洪水一般的涌了出来，我的哭泣是无法言语的哀伤和痛悔。
湘儿看着她的爸妈，她的目光里满是祈求和希翼。
她的爸妈望着地上跪着的我，久久地，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泪水在我们的脸上狂涌、肆略奔流。
最后她的父母将我从地上拉起。他们看着我，眼睛依然是难以掩去的悲伤和绝望。
那天的湘儿流了许多泪，她的泪水一直就没停止过，她的身体里的血一直流到干枯。她的生命随着血的流失在渐渐变得苍白稀薄起来，就像一层纸一样，任何的一阵风就能吹破，然后湘儿就会随着那阵风一起飘然远走。
我跪坐在她的床前，我的目光是伤心至极的绝望和疼痛到死的忧伤，我明白，我的泪水就是流成河也无法挽回湘儿的生命了。
我不断的对湘儿说，你要坚强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去湘西，我还要为你唱许多情歌呵！我还要和湘西的那些后生们比比到底谁的歌声最好听！我要用我的歌将你娶回家呵！
可湘儿的目光渐渐地淡弱了下去。
湘儿就在那天的黄昏时分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个初夏的黄昏里残阳夕照如血，漫天的红霞铺满了整个的天空，在我的眼里却成了耶稣的裹尸布，掠走的却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湘儿的生命呵！
湘儿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的手一直紧紧的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湘儿是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的，她怎么舍得离开我呵！
可不管我怎么在湘儿的床前哭泣，我的悲伤是如何的难以掩抑。湘儿却是从此却再也没有回来！她就那样的走了，永远的走了呵――古堡的声音又开始低低的抽泣起来。
这么多年来你真的一直都没法忘记她吗？许久之后，我轻轻的问道。
是的，不管我人在哪里，只要我的心一静下来，湘儿的影子就会开始在我的眼前跳越，清新生动一如昨天。每次我都仿佛感觉她依然还在我的身边，淡淡的笑，轻轻的歌，浅浅的唱。我一直都没法令自己相信，原来湘儿已经死了，她真的已经永远地离我而去了。古堡的声音里谁都能听得出他的感伤和抑郁。
可她确实已经离你而去了呀，而且她真的再也无法回来了。你的感觉只是你的一种幻觉而已。她的人已经走了，而且走了很久了，你应该明白。我静静地望着古堡，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知道啊，可我却不能令自己相信这个事实呵。湘儿留给我的印象真的是太深了，深到我今生再也无法忘记。古堡低下了头，在痛苦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你不要这样啊，连城？我轻轻的抓起他的手，放进自己的手里。我希望我手上的温暖可以传递给他一份生的信念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