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梨

第58章 太后来了

劲风扑面,刮得脸颊生疼。

袁天罡这一爪并未留力,指尖泛着乌青的色泽,那是常年浸泡尸毒的征兆。

大宗师的一击,足以开碑裂石,更何况是萧梨这副残躯。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压迫感让人窒息。

李寒衣怒吼一声,提刀欲挡,但他刚斩了一名尚书,气机已泄,根本跟不上袁天罡的速度。

萧梨没躲。

她躲不开,也没想躲。

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早已扣住了一枚漆黑的圆筒,正是裴屠临别前塞给她的阎王帖,里面藏着足以毒杀宗师的见血封喉毒针。

既然不想让她活,那就一起下地狱。

萧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手指正要扣动机括。

“放肆!”

一声苍老的怒喝,像是从古旧的钟楼里撞出来的闷响,穿透了太极殿广场的喧嚣,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

袁天罡的身形猛地一滞,枯瘦的利爪堪堪停在萧梨咽喉前三寸,指尖透出的劲气割断了萧梨的一缕发丝。

发丝飘落,无声无息。

袁天罡缓缓收手,转身看向广场入口,原本阴鸷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恭敬。

“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广场,此刻死一般寂静。

只见一顶暗黄色的软轿,由八名老太监抬着,稳稳地停在了御道中央。

轿帘掀开,一只戴着翡翠指环的手伸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常年吃斋念佛,据说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太后,在老嬷嬷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诰命服,手里拄着那根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太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哀家若是不来,这太极殿怕是要变成屠宰场了。”太后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袁天罡身上,“国师好大的威风,当着哀家的面,要杀哀家的恩人之后?”

袁天罡眼皮一跳,低头道:“臣不敢,只是萧梨擅闯御前,又纵容手下行凶……”

“行凶?”

太后冷笑一声,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咚!

青石板面竟被这老太太一拐杖戳出了裂纹。

“哀家虽老,眼睛还没瞎!”太后指着地上兵部尚书那具无头尸体,“王志远身为兵部尚书,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抄人家孤儿寡母的家,逼死忠良之母,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杀了也就杀了,那是替朝廷清理门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这太后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今日怎么为了一个萧梨,竟公然给杀人犯背书?

站在高台上的庆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快步走下台阶,勉强维持着帝王的仪态:“母后,王尚书毕竟是朝廷命官,当众被杀,若不严惩,朝廷颜面何存?”

“颜面?”

太后转过身,直视着自己这个当了二十年皇帝的儿子,眼神犀利如刀,“皇帝,你还知道颜面?活人还没死透,你就急吼吼地给人办丧事,还要把人家的家产充公,这吃相,连市井泼皮都不如!这就是你要的大周颜面?”

庆帝被骂得脸皮抽搐,双手在袖中死死握拳,却不敢发作。

大周以孝治天下,这顶帽子扣下来,他接不住。

“母后教训的是。”庆帝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认错,“是儿臣失察,听信了谣言。”

“既然是误会,那就散了吧。”

太后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这灵棚拆了,看着晦气,萧梨这丫头受了惊吓,身子骨又弱,哀家带回慈宁宫调养几日,皇帝没意见吧?”

带回慈宁宫?

这是要明目张胆地护短了!

袁天罡猛地抬头,眼神阴冷:“太后,萧梨身负重案,且与黑风林匪患有关,理应交由大理寺审讯……”

“国师。”

太后打断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当年哀家手里那只黑鹰,是不是飞到你国师府去了?若是它叫唤两声,不知道国师这身皮,还披不披得住?”

袁天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太后,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既然太后喜欢,那便带去慈宁宫吧。”袁天罡退后一步,让开了路,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萧梨站在原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她没想到,在深宫里多年的太后,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能量,几句话就逼退了大周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

“还愣着干什么?”太后看向萧梨,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还不跟哀家走?等着那老道士请你吃晚饭?”

萧梨收回袖中的毒筒,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臣,遵旨。”

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寒衣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神秘男人。

“寒衣,带上你娘的牌位,去听雨轩等我。”萧梨吩咐道,“至于这位……”

她看向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男人压了压帽檐,虽然看不清脸,但萧梨能感觉到他在笑。

“我送这傻大个回去。”男人声音懒洋洋的,“记得把欠我的债还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潇洒得仿佛刚才面对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自家后花园。

袁天罡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虽然稍纵即逝,但绝对错不了。

……

慈宁宫。

浓郁的檀香味掩盖了外界的血腥气。

萧梨刚跨进门槛,身子便是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强撑着的那口气一泄,体内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一双枯瘦的手扶住了她。

“丫头,真能撑。”太后叹了口气,让嬷嬷扶着萧梨躺在软榻上。

萧梨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太后为何救我?”

“因为你像她。”

太后坐在榻边,手里转动着佛珠,目光有些恍惚,“当年你娘也是这般,一身傲骨,宁折不弯,她救过哀家的命,哀家护你一次,算是还了这笔债。”

“只是一次?”萧梨抓住了重点。

“自然只是一次。”太后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哀家老了,能镇住他们一时,镇不住一世,出了这慈宁宫,你是死是活,还得看你自……”

话音未落,萧梨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