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梨

第110章 大典

午门广场上人头攒动。

赵德花了三天时间搭起来的龙台足有三丈高,覆着明黄色的绫罗,台上设了龙椅,龙椅后面立着十二面前朝龙旗。

城防军三万人分列广场两侧,甲胄鲜亮。

黄巾兵把守住每一个出入口,百姓被强行驱赶来观礼,谁敢不来,全家下狱。

投靠了赵德的文武官员,整整齐齐地站在龙台下方,脸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笑容。

赵德站在龙台之上,穿着一身赶制的龙袍,那龙袍的针脚都没藏好,但他浑然不觉,满面红光地俯视着台下。

“今日,本王顺应天命,拨乱反正!”赵德拔高嗓音,“妖女萧梨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如今天诛之!大周正统,当归赵氏!”

台下,被收买的官员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百姓沉默如死水。

赵德不在乎,他要的是权,不是民心。

“把李青带上来!”

两名黄巾兵架着李青走上龙台。

李青瘦了一圈,嘴唇干裂,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被断粮断水三天,站都站不稳,但脊背挺得笔直。

“李青。”赵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当众宣读禅让诏书,本王封你太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李青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赵德,你让我读禅让诏书?”

“不错。”

“行。”李青点头,“把诏书给我。”

赵德一喜,连忙让人把诏书递过去。

李青接过诏书,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数万人的面,把诏书撕成了碎片。

纸屑在风中飘散。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你——!”赵德脸色铁青。

李青直视着他,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我李青,是女帝陛下亲手提拔的无枷院首座,陛下在一日,这天下便姓萧,陛下不在了,这天下也姓萧。”

“轮不到你一个赵家的丧家犬,坐那把椅子。”

赵德的脸扭曲了。

“杀了他!”

两名刽子手提刀上前。

台下百姓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李大人!”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李大人是好官!不能杀!”

赵德面色一变,厉声道:“谁敢妄言!拖出去!”

黄巾兵冲入人群抓人,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午门广场乱成了一锅粥。

赵德烦躁地一挥手:“别管那些贱民!先把李青的头砍了!”

刽子手举起了刀。

李青闭上眼睛。

陛下,臣尽力了。

刀落下的那一瞬间——

“铛!”

一枚铜钱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刀背,巨力之下,那把鬼头刀直接脱手飞出,插进了龙台的木柱里,嗡嗡作响。

全场一静。

所有人顺着铜钱飞来的方向看去。

广场西侧的街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戴着斗笠的高大男人跳下车,腰间挎着一柄朴素的战刀。

赵德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已经开了口。

“赵德,本统领离京不过月余,你就敢坐那把椅子?”

斗笠摘下。

戚无忧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阳光下。

广场上响起了巨大的**。

护民军中那些没有变节的士兵眼眶一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戚……戚无忧?!”赵德后退一步,瞬间脸色惨白,但很快又稳住了,厉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来人!给我拿下他!”

三千城防军齐齐举枪,将戚无忧围在中间。

戚无忧扫了一眼那些枪尖,无动于衷。

他没有拔刀。

他回头,朝马车伸出了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了上来。

红裙的裙角率先映入众人眼帘。

接着是腰间的丝绦,领口的暗金绣纹,最后是那张让整个京城都刻进骨头里的脸。

萧梨踩着马车的踏板走了下来,帷帽已经摘掉,青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戚无忧的手。

“无忧哥哥,好多人啊。”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出现的这一刻,整个午门广场已经炸了。

“陛……陛下?!”

李青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浑圆,眼泪夺眶而出。

龙台上,赵德像见了鬼一样,连退三步。

“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苏大人说你神魂俱灭——”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萧梨站在原地,看着龙台上那个穿着龙袍,吓得瑟瑟发抖的男人,歪了歪头,“无忧哥哥,那个人为什么穿成那样?好丑。”

戚无忧嘴角勾了勾。

而台下数万百姓之中,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

“女帝陛下万岁!”

跪拜声如浪潮,从一个点迅速扩散开来。

先是百姓,然后是那些被强行观礼的商贩、工匠、学子,紧接着是护民军中没有变节的士兵。

他们跪得干脆利落,额头贴地。

“女帝陛下万岁!”

“万岁!”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龙台上的龙旗猎猎作响。

赵德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恐惧上。

他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都起来!谁让你们跪的!”赵德嘶声大叫,“她是妖女!是乱臣贼子!”

没人理他。

城防军中,三千黄巾兵举着武器,但枪尖在抖。

他们面对的不是敌军,而是一个活着的传说。

那个以一人之力镇压五十万联军的女帝。

那个一剑**平归墟魔物的天机女帝。

她活着,她就站在那里。

萧梨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戚无忧身后缩了缩。

“无忧哥哥,他们为什么都跪我?”她拽着戚无忧的袖子,声音有些慌,“我又不认识他们。”

戚无忧低头看着她,眼底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因为你值得。”

萧梨似懂非懂。

龙台上,赵德反应过来了。

他发现萧梨的眼神不对,那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怯意。

“她废了!”赵德猛地大笑,恐惧化为癫狂,“你们看她的眼睛!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一个废人也配让你们跪?”

他转向城防军将领:“给我杀了她!杀了她和戚无忧,本王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