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钗

第8章 她被人堵在房里了

宋檀不再开口,就像已经算定了结局不再挣扎。

抬起手腕想把燃了一半的香插进香炉。

但手抬到空中僵在空中,像遇到了看不见的阻力,香颤颤巍巍随时都会跌落。

宋檀望着菩萨,苦笑闭上了眼睛。

忽的,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和握在她隔着三指的位置,借给她一股力气把香稳稳插进香炉。

烟雾弥漫,两人身影重叠,地上的影子融合成一体。

沈修礼喉结滚动一下。

末了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将军。”

宋檀愣了愣,不知道他这是不是放过她的意思。

沈修礼停下脚步,却没回头,眼梢斜着扫过来。

“只此一次。”

“既然你连死都不怕,那就好好活,别让恶人得意。”

宋檀重重闭了闭眼,等再抬头,地上只剩她一人的影子。

她蹲下身,手心早已一片潮湿。

她在赌,赌前世见过沈修礼的心软和善良不会这般冷酷。

好在,她赢了。

沈修礼这关暂时过了,她要回去好好清理家里的恶鬼。

这宋家的一切。

她也不能落入害她的人手里。

宋檀低头整理了下衣裙,又抬手整了整发髻,习惯性摸了摸头顶的发簪,入手空落落的,笑僵在脸上,心也凉了一半。

从刚才回房清理身子她就觉得不对,这会终于想起什么,她今日一直带在头上的碧玉钗不见了。

宋檀借着月光把走过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等找回灵堂时已经满身香汗,用手扇风稍作歇息,抬头目光一颤。

灵堂刚被奴仆清扫过,重新放了火盆,挂了白幔,但牌位一时半刻找不来替代,依旧摆着被烧毁的那块,大火熏黑了牌位,一半的字都被糊住。

她缓缓上前,指尖轻抚牌位,泪水不受控地滚落。

“阿延,对不起。就算她们是你的妹妹,是你的母亲,我也不能饶恕。”

掉落的簪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原本是一对,早年府中失窃丢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另一只簪,是上官延四处搜寻终于有簪子的下落。

成亲那日,他该带着回来亲手替她簪上的。

可传来的只有他跌入河水,尸骨无存的消息。

宋檀拿出帕子擦着牌位,却怎么也擦不掉上面被烧毁的痕迹。

干脆咬牙推开了棺材盖,露出里面的新郎服饰,宋檀撑在棺材的边缘,抚弄着上面她亲手绣的鸳鸯,没了当初刺绣时的欢喜,如今只剩复杂。

“阿延,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还是从一开始我就没看清你们。”

“你和他们是不是也是一伙的?”

前世,她恨天不公,害死了她最爱的人。

可如今,她不敢回头细想,这十几年青梅竹马的相伴是情意还是算计。

方氏和上官灵珊是什么时候对她动了杀心,为什么死讯刚传来不过一日,就安排这样的法子害她,是不是原本就准备好了……

她爹娘的死,会不会也和方氏有关。

这些过去忽视的种种一件件浮现,让她重新审视过去多年种种。

越想,心里越冷,心越沉下一分,她站起身,稳稳把牌位重新摆好。

举起酒壶,倒了三杯酒。

“我既重活一回,自然不会任人拿捏。”

“这本该是你我洞房合情酒,如今就当做你我断情酒,阿延,你我的缘分,到此为止。若你真的死了,在地下我要你亲眼看到我把她们赶出去。若你还活着。”

顿了顿,宋檀双目猩红,重重合上眼。

“念在你我多年的情意,莫要再出现在我眼前让我失望,让我连你也恨了。”

酒水一杯杯倒在牌位前。

宋檀逼回泪水。

刚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僵在原地,其实她今夜还去了一个地方,还未寻过——

清风公子住的那间禅房。

第二日天刚亮,宋檀便来到昨夜的禅房外。

她悄悄问了僧人,这屋子里的香客昨夜就下了山,这才敢过来,她怕簪子落入有心人手中,变成揭穿昨夜春情的把柄,又怕运气不好和清风公子撞个正着。

只要进去看一眼竹榻,确认簪子是不是被甩到地下,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回来,昨夜发生的事就彻底翻篇了。

刚推门进了屋,就听到门外传来方氏的声音。

“哎,慢点慢点。”

宋檀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到门后,从门窗往外看。

远处方氏带着两个心腹婆子小跑跟在一个高大男人身后。

那人一步,顶方氏两三步。

说话间这几人穿过长廊正好堵在这间房前。

隔着门纱,印出前面那男人冷硬的侧脸,不是沈修礼又是谁?

沈修礼不堪其烦地皱了下眉:“我方才说过,若为了那两个贼人求情,上官夫人大可不必开口。”

直接说灵珊是贼人,一点面子都不留,方氏听着一口气险些没提起来。

暗骂这沈修礼果然是个不念人情的阎王,昨夜她费尽手段,都没见到灵珊一夜,实在没办法子只能又求到他面前。

方氏面色僵了僵又重新挤出笑:“将军误会了,我找将军是为了我的儿媳。”

她养尊处优多年,这么一番追逐早就气喘吁吁,额上的汗也顾不得擦接过婆子手里捧了许久的东西献宝般递到沈修礼眼前。

那是一叠银票,单单最上面一张就足足一千两的面额。

沈修礼抬起眼皮,终于侧目看了她一眼。

方氏压低了声音:“昨夜我想了想,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将军昨日相助我们抓贼人,但百姓最爱搬弄口舌,万一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岂不是连累了将军。”

“更何况,昨日本就该她好好守着灵堂却因为大意让贼人趁虚而入引起大火,这罪名将军不提,我不提,万一回京后被别人提起,连累我们宋家和上官家,还不如我忍痛割爱,先大义灭亲堵住其他人的嘴。”

方氏说着,又是叹气又是捶胸落泪。

当真是做出十足替宋檀着想的模样。

宋檀听着,原本蹙紧的眉头反而一松。

她本以为方氏这般纠缠沈将军,是为了救出上官灵珊,没想到她这位婆母根本不愿轻易放过她。

自己的女儿只字不提,反死死咬着要把她也拖下深渊。

宋檀只觉得可笑,不由得冷笑出声。

这一声很轻,还没传到门外就散了。

但沈修礼的目光忽地一转,隔着门和宋檀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