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神奇古鞋
带回家族传世宝物,裴宇将它锁在床下的箱子里。
有天得闲,王雅可突发奇想,要独自将那双古鞋拿出来认真瞧一瞧。她打开箱子,就感觉到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那是一种透着历史凝重的寒意,风舒云卷,饱经沧海桑田。她取出那个包装袋子,翼翼小心地拆开道道线缝,里面还有几层黑绸缎紧紧裹着。层层打开,不禁让她眼前一亮,那是一双与众不同的绣花鞋,非同凡响。
王雅可在这个城市长大,养尊处优,算是见个世面的女子。她以前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鞋子,但看上去深邃、阴森,神妙莫测,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诞感。那双古鞋,鞋底柔软,似乎比棉絮还要软化,但又不失厚重,王雅可认不出那是什么材料。鞋帮更是精致另类,表面上看似同一个颜色,实则大相径庭,并且方位不同,看到的色彩与花纹也不同。上面绣着数十种风格迥异的图案,飞禽走兽,花鸟鱼虫,秀山绿水,幅幅相连,浑然一体,称得上精美绝伦。捧着这双穆家鞋,王雅可心里欢欣鼓舞,相见恨晚。
她本想等裴宇回来后,再穿上这双祖传古鞋秀一段舞蹈,可因职业习惯,此时的王雅可便急切地穿在脚上。心想,裴宇也快回家了,等会儿给他一个意外惊喜也不错。
在屋子里跳了几个常规舞蹈动作,王雅可就感觉到了那双鞋子的神奇与力量,总能让她的每个动作完成得轻松自如、无懈可击。即便身体稍失平衡,脚下也能立即产生一股气力维护平衡,协调前后动作,让整个舞蹈达到完美,柔润生枝,万种风情。
王雅可聚精会神地练习舞蹈,陶醉在她的艺术世界里,一时忘记裴宇还没有回来……
实际上,裴宇已早早地下班回到家门前。他敲了一阵子门,不见王雅可打开。屋子里亮着灯光,以为她下楼到小区超市购物,就站在楼道等候。王雅可曾说过,二人同时进屋才有家的感觉和味道。可等了好一会儿,既不见王雅可上楼,也不见她开门。平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呆在屋子里等自己回来,今天怎么会不开门呢?顿了顿,本想打个电话问问,但他最后还是掏钥匙开了门。殊不知,王雅可在客厅忘情地练习舞蹈。
裴宇进屋,她全然不觉,仍神情专注地跳着一支舞蹈,像一朵鲜花一次次绽放,生动活泼,令整个客厅蓬荜增辉。
裴宇有些生气,狠狠瞪了她一眼,目光扫落在她穿着的一双鞋子上,顿感眼花缭乱,头晕目眩。近来过度疲倦,精神不振,他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稳稳神,接连叫了几声“王雅可”,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目光深邃,聚精会神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
他以前观看过王雅可的舞台演出,舞蹈录像带也都一一欣赏过,但从没见过她像今日这般专注神情。她一定沉醉于艺术世界里……溶溶灯光下,只见王雅可满头大汗,发梢上都挂着晶莹汗珠。
看着看着,裴宇又心疼了,大声嚷道:“王雅可,请休息!”
王雅可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吼声,直到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才随舞蹈节奏缓缓停下来。刚打住,她就顺势倒在沙发上,呼啦啦地喘着粗气,累得汗水淋漓,脑昏眼花。
裴宇撩了下王雅可额前的头发,在她唇边轻吻一口:“雅可,别那么拼命,这样你会累坏身子的。”
王雅可怔怔地望着裴宇,嘘了嘘气,说道:“我发现,你娘交给我们的这双舞鞋,真是很神奇,我中途想停下来喘口气接着再跳,可根本停顿不了。你敲门、开门、进屋子,我都知道,看在眼里,本想和你打声招呼,可同样不能自我,整个身心全都聚集在舞蹈上,不由舞者自拔。脚底下还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力量,让我竭尽心神不断表演下去……”
听王雅可如此一讲,裴宇同样也感觉到那双舞鞋的神妙、诡谲,此刻没敢说出刚才看到她跳舞时那双鞋子发出的怪异光芒。
裴宇替王雅可脱下那双舞鞋,放在客厅,看上去诡异而惊悚,沉思片刻,幽幽感叹道:“既然我娘说那是皇赐鞋,肯定会有它与众不同的地方。既然是传家宝,我们就将它珍藏起来,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莫辜负娘的一片诚意。”
两人又将那双古鞋照原样包裹好,锁进了床下的箱子。
市新年迎春晚会筹备委员会观摩了青少年中心排演的节目,大加赞赏,称那个节目艺术性与现代性俱佳,品位高雅,值得推崇。有个分管文化战线的领导提出,请青少年中心再准备一个备用节目,最好直接由辅导老师表演,到时候再决定是否能在新年晚会演出。中心领导当即在专家面前推荐了王雅可,说她的独舞音乐情景剧演得非常出色,棒极了,曾在外省一家电视台获得过大奖。
领导一锤定音,王雅可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既要精心辅导选送节目,又要为自己导演音乐剧。这些年来,王雅可一直想在艺术上有所超越,决心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力争用自己精湛的表演才能博得观众好评。每天下班回家,王雅可都要练习舞蹈,还常常背着裴宇拿出那双鞋穿上,自导自演。由于有那双神奇的舞鞋,王雅可练得再辛苦,但她也心甘情愿。
那双鞋非同凡响,它既可以帮助舞者完成高难度动作,甚至能够在极短时间里校正舞步,也能够驾驭舞者的心灵……渐渐的,王雅可感受到了它的神奇魔力,只是每次穿上那双舞鞋跳过之后,都会感到贫血般晕眩。她认为,那一定是跳舞时心神高度集中损耗了精力,带来的萎靡与困顿,总要睡上一觉,才能恢复身体状况。
为此,裴宇咨询了一位老古董商。老古董商告诉他,许多古物都具备灵性,年代越久远,品次越高,其灵性就越明显。有份外国文献资料表明,有的古物能与人类的灵魂相通,甚至能够穿透人的思想。
世上真有灵性古物?裴宇在心里惊讶不已,又有几分半信半疑,难道母亲交与他们的那双穆家鞋也具有灵性?想起王雅可穿着它跳舞时的神情,裴宇不由得脊背生寒。回到家里,他不敢给王雅可谈及此事,只是郑重地交待她:“我娘说过,那是穆家古物,不能随便动用,我们把它锁在箱子里,想看时,就一起拿出来瞧瞧,感受其神奇魔力。”
但是,王雅可疯了一般迷上那双古鞋,只要有机会练舞,就会穿上它,陶醉在物我两忘的境界……
再说何米娅离奇死亡的事情。
因为何米娅的案子,裴宇又被我们侦缉专案组叫到了殡仪馆,需要找他进一步调查了解相关情况。前不久,裴宇牵头完成了一个大项目,公司批了他年假。现在正好利用休假期间配合警方侦缉案件,也便处理家里事务。
在殡仪馆,苗婶伤心欲绝,哭肿眼泡,她一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也离她而去。何米娅常年在外东奔西跑打工,苗婶甚至连她在哪座城市做什么工作也不清楚。我们专案组从苗婶嘴里得知,是年春节后,何米娅回过几趟老家,但每次开回寨子的轿车都是向朋友借用的,她从没有给家里寄过钱。
令裴宇没有料到的是,何米娅众多亲戚从老家赶到这个城市料理丧事,他母亲也跟着来了。几次接母亲来这里居住她都不肯来,这回却陪着苗婶来了。裴宇脑子里忽地闪过一道亮光,何不让母亲去辨认何米娅死前抱着的那口小棺材。
何米娅的尸体送到殡仪馆后,沙凯每天都坚持在那里进行暗访,企盼从何米娅那些亲朋好友中寻找到更多有关她离奇死亡的线索。
裴宇已经和沙凯是熟人了,他把希望让自己的母亲辨认那口小棺材的想法告诉沙凯。沙凯当即表示赞同,并打电话将此事报告给我。
不一会儿,我就带上负责保管物证的民警驾驶警车赶到殡仪馆。裴宇和他的母亲早已在那里等候。
民警拿着那口小棺材下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裴宇母亲接过小棺材,拿在手上正反看了一遍,又把盖板拉开一道缝,往里面瞧了瞧,顿时脸上掠过一丝诧异表情,怏怏问道:“米娅死前,她真的就抱着这口小棺材?”
看着裴宇母亲那苦涩而悲戚的表情,大伙儿不知所措。半晌,我作为牵头办理案子的组长对老人家点点头,告诉她说:“我们发现何米娅尸体时,她怀里就抱着它,双手还扣得紧紧的。”
我们还以为老人家从那口小棺材里发现什么新线索,可老人家望着自己的儿子,眉头紧蹙,神情肃然地问道:“这东西,是米娅在你遇到车祸那天捡到的,是不是?”
没等裴宇回答,老人家又继续说道:“冤孽啊冤孽——这东西怎么就偏偏让她给捡到了呢?”
见状,在场的几位办案警察莫明其妙。沙凯欲问老人家什么问题,我用目光制止住他。警察办案,除了严禁对证人采用拘留、刑讯、威胁、引诱、欺骗等方法收集证言外,也不能诱导证人提供证言,那些都是非法手段。当然,我们办案人员也不能加入自己的主观臆想和个人判断,只能根据证人提供的线索深入调查取证,去粗取精,去伪存真。
老人家说完,已是满眼泪水。她又将那口小棺材里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然后高高举起那口小棺材,正要狠狠摔碎它时,沙凯眼疾手快,箭步上前夺了回来,交给负责保管物证的民警。
老人家认出了小棺材就是他们家中装花布鞋的那口小棺材,何米娅死前怎么会抱着它,难道是她在那起车祸现场无意中拾到了,可她又带到七星寺下面的石屋干什么?裴宇想不明白,略一沉吟,提高噪声叫了一声“娘”,说道:“米娅死了,这口小棺材是重要线索,警察还要通过它去寻找谋害米娅的凶手。如果您砸了它,岂不让凶手逃避了法律?”
可老人家只是一个劲地叫着“冤孽啊冤孽——”
我们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似乎从面前这位大娘眼里看到侦破案子的希望。于是我便来了个趁热打铁,问道:“老人家,听您刚才的口气,是说何米娅不该捡到这口小棺材,不然,她就不会遭遇不幸了,对不对?”
沙凯指了我一下,补充道:“大娘,这位是侦缉何米娅死亡案子的负责人,是专案组组长,您一定要向他讲清楚这口小棺材的来历,不然啊,我们警察抓不到凶手,何米娅可就这样白死了哟。”
老人家的目光在几个警察面前一一扫过,沉默稍许,喃喃道:“米娅姑娘一定中了诅咒,才会死的。死得太可怜了,她还那样年轻……”
我和沙凯都给裴宇递了眼色,示意他让自己的母亲说得更清楚一点。
裴宇感到事态的严重性,联想到那起车祸仍胆战心惊,背后的凶手为了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竟不择手段,草菅人命。如果说何米娅之死与穆家古物有关,那她可能仅仅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而已……想到这里,裴宇脸上不禁浮起丝丝恐慌,身子也微微颤抖。于是,他便将这口小棺材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给我们专案组作了进一步说明。当他说到小棺材里面还装有一双绣花鞋时,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提到穆宗尧。
或许老人家听出了什么名堂,此时竟低声哼唱道:“穆家鞋,脉相传,莫独占,若独占,必遭灾,死无期……”
我从车上拿来一个物证袋,然后用镊子取出了里面的一张黄色纸条,亮在裴宇母亲面前,问道:“大娘,您以前见过这张纸条没有?”
裴宇母亲不识字,直摇头。沙凯抢先告诉她说:“何米娅死前抱着的小棺材里就装着这样一张黄纸,上面写着的几行繁体字,和您老人家刚才哼唱的几句话相差无几。”
望着我们几位身穿制服的警察,裴宇母亲连连说:“那是诅咒,穆家鞋的诅咒。米娅姑娘就是中了那些诅咒,才死的。”
又是黄裱纸上的诅咒,裴宇心里又平添了几分恐惧。虽然他不会信服这个世界上真会有所谓的诅咒,那些流传的诅咒,只不过是有人藏在心里的鬼魅罢了,可是何米娅死了,死得令人蹊跷。
裴宇母亲接着说:“穆家鞋毕竟是皇赐物,价值不菲,但总有人想疯狂地占据它,拿它去卖大钱。穆家后人中,凡是别有野心的人,都会受到它的诅咒而死于非命。直到那双鞋传至我祖父的父亲手里时,为了不被诅咒,能够平安地传承下去,花了一大笔钱,请寨子里的巫师做了场面宏大的法事,才得以平安。直到现在,没有人敢对它生出非分妄想。中了它的诅咒,那可就没命了……”
我们听懂了裴宇母亲所要表达的意思。穆家古鞋背后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并未勾起我们人民警察的兴致。当时,我们只是把裴大娘当作那个家族中最固执的传人,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我突然问裴宇:“你和何米娅曾约定过要在七星寺下面的石屋见面吗,说不定,她是想将你丢失的东西完璧归赵。”
我突然抛出这个话题,并且直视着裴宇表情变化。
裴宇似乎仍沉浸于那一连串怪异事情带来的心理恐怖阴霾中,一脸无奈,若有所思地回答说:“没有。我住进老家县城人民医院的第二天,就见到了何米娅,但没听她说拾到什么东西需要还我。再者,她应该也不晓得,我在车祸中丢失过什么物件。”
沙凯帮他分析道:“或许,何米娅早知道你遭遇车祸受伤后住进县人民医院,她才坚持送你母亲到同一家医院治疗,以此证明她的清白与爱心。”
裴宇坚持说:“何米娅不会无缘无故带着一口小棺材去城郊石屋,她一定受到坏人的控制或指使,才丢掉性命。”
然而,何米娅为何要去那间闲置的石屋,还带着一个小棺材?凶手为何要置她于死地,是谋财害命、情杀、仇杀?还是她掌握了一个对凶手不利的惊人秘密……我的脑子里全装着这些问题,仿佛一团乱麻,始终找不到相应的节点,成为了迷路。
一个令老家寨子骄傲的美丽女孩,就这样离奇死亡。年底了,市里大量警力都投入到“迎新年、保稳定”工作中,加之,那间石屋曾发生过几次诡异事件,何米娅之死被认定为突发心脏病猝死而结案。
虽说我陈荆轲这人是个老刑警了,但年轻时的倔强性格依然没有改变多少,无论什么案子,只要理不清头绪,没有新进展,我就睡不好觉,连吃饭喝酒也不香。尽管刑侦大队已将何米娅之死定性为突发心脏病猝死,可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为何不断有人在那间石屋遭遇诡异事件,包括何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