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案侦缉录(全三册)

第二章 怀抱婴儿的女子

案子发生在滨月城住宅小区。

在座的各位朋友大都知道,滨月城住宅小区傍江而建,那地方环境幽雅,空气清新,出行通畅,是我们这个城市的富豪别墅小区。那里的房子空间很大,还带屋顶花园,住得舒适啊,房价自然是高得惊人。这里的业主,不是官员就是老板。不是在下这个退休刑警购买得起的。

沿江一带发生的刑事案件,由我们二中队的刑警负责处理。我也因此有机会见识了那个别墅小区的富丽程度。

要想把这个诡谲案子讲得生动精彩,事情还得从滨月城住宅小区的保安赵伟说起。

住宅小区的保安是一项辛苦活。我们着手破获这个诡异案子前一段时间,赵伟在晚上交接班时,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事情。那就是连续几个晚上,他总能看见门前的树林里,有个披着长发的高挑女子在徘徊,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起初见了,还以为她在林子里等网友幽会,可赵伟交班时间是晚上12点。这么晚了,她还能天天站在树林里等待谁呢?

近期月光很好。这次交完班,赵伟又看到那个女子在树林里徘徊。于是,他便带着几分好奇穿过马路,欲探个究竟。走近一瞧,原来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半大的婴儿。

在这深夜里看到孤零零的美女,赵伟心里多少有几分怜惜,迟疑片刻,想了想问她:“夜这么深了,你还在林子里等人吗?”

见赵伟穿一身保安服,女子望了眼对面的小区,顿了顿问道:“你是不是那边滨月城的保安?”

赵伟“嗯”了声。

“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个人,她就住在滨月城。”女子说话时,始终面朝林子,加之树林边月光有些婆娑,赵伟始终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滨月城是富人别墅小区,物业管理规范,那里所有住户及家庭成员,都在保安处有详细登记,找个什么人挺容易。赵伟满有把握,问她找谁。她说要找一个叫程奕露的女子,问赵伟是否认识。

赵伟连忙在脑海里搜索一遍,告诉她说,滨月城好像没有这个人。可那女子坚持说程奕露就住在滨月城,并且是第一批搬进小区的业主,还要请他帮助转交一封信。说着,那女子从胸前的襁褓中拿出一封信递上来。赵伟接过信时,碰着了她的手,感觉冰凉冰凉的。那女子说了句“拜托你了”,又拍了拍怀中的婴儿,匆匆折转身,消逝在一片林子里……

望着那女子瘦弱的背影,赵伟怔忡了好一阵子。

第二天上午,赵伟就在岗亭前的来信栏里写上“程奕露”这个名字。中午,业主们陆陆续续返回家。不一会儿,有辆轿车进来后在岗亭前停下,摇下车窗,示意要取信件。赵伟当然认得那辆保时捷,是林则豪的。他很有礼貌地将那封信递上去时,看到后座上还有个靓女子。赵伟想说明什么,可林则豪踩着油门滑了过去。

赵伟是最早在滨月城上班的保安,虽说对林则豪不甚了解,但从他驾驶的那辆豪华轿车来判断,一定是个有钱主儿。赵伟在心里自个儿嘀咕,他车上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就叫程奕露呢?不过,当天晚上交班时,他再也没有看见那个怀抱婴儿的女子。

之后不久,赵伟在本市晚报金盾周刊上看到一则新闻,称城郊一口废弃的地窖里发现一具女尸,尽管高度腐烂,但仍可推断出她怀里曾抱着一个婴儿。目前警方已着手调查此事……想起前几天在树林里也见到过一名怀抱婴儿的女人,他不禁脊背生凉,疑惑顿生。甚至有一种强烈预感,那两个怀抱婴儿的女子,会不会是同一人呢?

正好遇到辖区片警来滨月城例检治安,赵伟便将前几天发生的那件事给讲了,还特别强调说是个身材纤细、披长发的女子。而片警告诉他:“城郊地窖里的那个女子死于一年前,怎么可能是你见到的那个女子,就别瞎扯了。”

城郊地窖发现女尸的新闻见报后,在市民中引起不小恐慌。市公安局立马下达侦破此案的命令,抽调精兵强将成立专案组,我这个刑侦大队二中队的副队长又有表现机会了。按照上级要求和惯例,地窖女尸案由我和助手沙凯挑大梁,在大队的总体部署下侦破此案。

然而,我们专案组通过调阅本市一年前所有的积案资料,并没有发现关于失踪女子的案情记载。经初步分析,地窖不是第一作案现场,应该是凶手杀人后移尸至此。更令人费解的是,受害者怀里怎么会抱着一个婴儿,岂不是两条人命了?这是我从警20多年来,头一次遇到母子双尸命案。

再说那个开德国保时捷的林则豪。小区保安赵伟猜想的没错,林则豪是个叱咤商海多年的老将,当初依靠旧城老房子改造起家,前段时间,还娶了个比他小二十岁的漂亮女子,特地在新竣工的滨月城购了套别墅。那天坐在车里后座的女子,正是他的娇妻程奕露。

林则豪接到那封信后,浏览了一遍。内容不多,是用电脑打印出来的,但他没看明白到底是啥意思,倒像是封搞怪信,末尾还署名“怀抱婴儿的女人”。像林则豪这样聪明的老辣江湖,当然不会把这样的信件转交给程奕露,而是放在了车子坐垫下面。为啥?他反复思量了一番,那封信里其实隐藏着一个关于他自己的惊天秘密,决定要弄个明白。

林则豪睡觉前有看书的习惯。就在城郊地窖发现女尸新闻见报的那天晚上,他泡浴结束,陪程奕露在阳台上鸟瞰了一会儿江水风景,去书房取书时,忽然,从柜子里飘落下一个信封。他挺奇怪,拾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程奕露收”的字样,再仔细一瞧信封,不就是小区保安交给他的那封信吗,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书房里来呢,难道……他慌忙拆开信封,匆匆看了一遍,和那封信内容完全一样,并且发现是个复印件。末尾同样署着“怀抱婴儿的女人”,只是上面多了个血指印。

看林则豪一脸惊惧神情,程奕露娇嗔道:“怎么啦,你难道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林则豪没吭声,向程奕露摆摆手,换了套衣装匆忙下楼,径直走向车库。然而当他掀开驾驶室座垫,见那封信仍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不觉惊愕出一身冷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抓起那封已被揉折出许多褶皱的信,撕得粉碎,扔进了绿化带旁的垃圾桶。

然而,咄咄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林则豪次日去公司上班,打开办公室,就看到大板桌上撂着一封信,只瞟了眼信封上的“程奕露收”几个字,抓起来就撕了。他还不解恨,又从屉子里拿出打火机,将已扯成条状的信纸给点燃。随着火焰窜起,一股毛发烧焦气味扑鼻而来。凭嗅觉,那是头发燃烧产生的气味。什么?信封里原来还装有毛发。

公司负责收发的老头报告林则豪,那封信是投递公司大清早送来的,嘱咐自己一定要交给林老板,他只得给公司保镖讲了这事,保镖就直接放在了林则豪办公桌上。

这些年过去,林则豪已磨砺成商海名流,称得上是本地江湖的一块老姜了,岂能遭遇如此调戏愚弄?林则豪电话叫来保镖,讲了事情原委,又交待一番,让他去找个私家侦探,彻底查清那封信的真正来历。

林则豪坐在宽敞的办公室,躺在旋转椅里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事情。桌子上正好放有那份刊登城郊地窖发现无名女尸报道的晚报金盾周刊,他拿起报纸,重新读了遍那则纸烟盒大小的社会新闻,苦笑一声。

这时,程奕露打来电话,颤着声音说:“林则豪,不知是谁往我们家别墅门缝边塞着一封信,我拆开看了,上面写的内容恐怖吓人,你快回家啊,我好害怕、好害怕的……”

“什么,又是信?”林则豪腾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

“还有,信纸背后还留有几条血、血迹……像是杀人的血……”程奕露说话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程奕露比自己小二十岁,人长得靓艳无比,林则豪把她娶进门后,当作宝贝似的呵护着。听到她受惊吓,他一时魂都不在身上,丢下手头事务,急匆匆离开公司。可当他走至车前,居然发现雨刮器上也别着一封信。这次他冷静了许多,坐上车后拆开信封,发现还是那封电脑打印信的复印件。所不同的是,这封信的信纸背后画有几道血痕。林则豪左右转动了几下信纸,发现那几道血迹实际上是一个字。

回到别墅,程奕露靠在客厅沙发里,蜷缩一团,抖着手将那封信递了过去:“我根本看不懂上面写些什么,林则豪,你看信纸背后还写着一个血字,好像是个‘杀’字。你是不是在生意场上得罪过什么人,现在要逼害我们。呜呜……”见到林则豪,程奕露胆子大了点,嘤嘤哭起来,哭得梨花带水,楚楚动人,让林则豪心疼死了。

诡异信无处不在,而林则豪佯作镇定,一把抱过程奕露,擦干她脸上的泪,安慰道:“宝贝,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查出写这封恐吓信的人,还要当着你的面,将他剁成八块,让你解恨!”

程奕露当然看不明白信上的内容是什么意思,但她清楚那封信对他们来说凶多吉少。林则豪又暂时不便把以前发生的一件事情告诉她。不论怎样说,林则豪都有些糊涂了,那同样一封信,怎么还会带着诡谲色彩如此缠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