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案侦缉录(全三册)

第十一章 为了一枚钻戒

走出精神康复医院,苗靖站在公路边,心里忐忑不安,不知返城的好,还是回宝塔山娘家。

以前,她在城里打工时居住出租屋,前不久秦天啸让她退了房。昨晚从别墅出来,因为匆匆忙忙,苗靖没有带钥匙,返城去也不能进别墅居住……正犹豫间,前面驶过来一辆开往宝塔山的公汽,售票员探出半截身子,大声吆喝着招揽乘客。苗靖想也没想,就上了这趟班车,靠前找了个位子坐定。

车上乘客正津津乐道地谈论着宝塔山命案一事。

有人说,那摔死的小伙是个盗贼,进宝塔没偷到宝物,反倒丢了性命;有人说,他是为了一个女人才跑到宝塔山的;还有人说,他的尸首已被沉到水库底……听到这些众说纷纭的议论,苗靖满脑子浆糊,暗自惊叹宝塔山命案小道消息的版本之多,还传播得如此迅速。

公汽行驶一刻钟,路途有两个乘客招手搭车。

等二人上得车来,苗靖差点惊叫出声,原来是胖子和瘦子。苗靖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庆幸,她来精神康复医院之前,特地把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还在左边眉宇上贴了颗美人痣。这时候,胖子和瘦子怎么也不会认出她。

胖子和瘦子在车厢里扫射一圈,走到最后排坐下来。

苗靖如坐针毡,害怕他们会在车上闹出什么事端。

苗靖正襟危坐,不敢东张西望,盼着车子快点开进宝塔山。还好,车子刚行驶至山坳,胖子和瘦子便下了车。苗靖看见他俩抄公路旁的一条小径朝山里走进去,这才缓缓地嘘了一口气,脑海里依然闪现着在郝晓瑜病房前看到的那个背影,难道?苗靖百思不得其解。

公汽达到宝塔山终点站,苗靖下车,急匆匆向娘家赶回去。不料,没走出几十米,沙凯就已迎面跨步走了过来。

按照我们的统一部署,尽管沙凯刻意装扮成了另一番模样,可还是被老同学一眼认出。

沙凯一改先前的温和,紧绷着脸,神色刚毅,语气坚定地说,苗靖,你现在已涉嫌宝塔系列案,成为警方目前控制的对象之一。

为什么?苗靖打住脚,又惊又喜,停了停,然后十分惶惑地问道,老同学,我并没有犯罪啊?你说我涉嫌宝塔系列案,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

根据警方初步调查的结果,宝塔石板画被盗、峡沟命案均与你有关联,苗靖同学,你必须跟我走一趟!沙凯的话咄咄逼人,不由分说,就拉苗靖坐上了他的摩托车。

摩托车颠簸在坎坷的山路上。为了安全起见,沙凯让苗靖抱住他的后腰。苗靖似乎没一点愄惧感,反倒开起玩笑来,说老同学,我们这样子,如果你的女朋友看见了,还不知要怎样处罚你呀。见沙凯没吭声,苗靖又问道,你要把我带到公安局吗?

摩托车行至山林间,沙凯才说要苗靖少废话,到时候自然就会明白。

摩托车并没有向市区方向开去,而是绕过几个山头,去了位于宝塔山半山腰的林场场部。场部的几间办公用房基本上都空着,平常只有一个留着守电话的老头住在那里。这时候,老头不在场部,几间屋子更加显出几分冷寂与空**。

进屋子刚坐定,沙凯便拿出一样东西展示给苗靖看,问她这是什么,在哪些地方见过?

看到那个类似袖珍手电模样的玩意儿,苗靖直摇头,说不知道,好像也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

沙凯掂了掂手上的东西,告诉她,这就是那种能产生烟幕的发射器。说着,他还向墙角方向作了弹射试验。只见一股蓝色烟雾旋即闪出,向墙边扫射过去,停留片刻,尔后消逝殆尽。

苗靖“啊”的一声尖叫,那种蓝色烟雾和以前看到的情景一样,仿佛又置身于前几次神秘烟雾所制造的恐怖氛围之中,恐惧感顿生,一下子扑到沙凯怀里,一时变得语无伦次,说蓝色烟雾,好害怕啊!

沙凯想推开苗靖,可她双手反而紧紧地扣住他的脖子,一对高耸的**在沙凯胸前冲撞。

沙凯狠狠推了把怀里的苗靖,吼道,苗靖,你疯了!

苗靖这才发现自己失态,赶忙松开双手,连连后退几步坐下,嘴唇哆嗦道,我真的好害怕蓝色烟雾,就是因为那蓝色烟雾,我才……

害怕蓝色烟雾?沙凯不解地问,接着又告诉她,现在,有许多盗贼作案时就是利用这种弹幕器掩盖自己,制造假相,盅惑群众,达到犯罪目的。这个烟幕弹射器,就是那个摔死在峡沟的人所留下。根据初步判断,宝塔明代石板画被盗案与他有关。

烟幕弹射器是谭力铭生前留下的?!

她的猜测正确,前几次出现的蓝色烟雾都是谭力铭所为。苗靖有些迷惑不解,住进秦天啸别墅的头一个夜晚,谭力铭就使用烟幕作案,就是企图盗取那枚钻戒吗?

没待苗靖缓过神来,沙凯接着又指着墙角桌上一部老式电话问道,你第一次就是用这部电话报的警,是么?

苗靖一愣,向里屋走进去几步,盯着那部旧得泛黄的电话,心说,沙凯对林场及林场周边的路径如此熟悉,想必他以前一定来这个地方调查过什么案子。苗靖微微一笑,点头称是,还把手机失而复得的奇怪事情讲给沙凯听了。

但是沙凯好像漠不关心苗靖的手机被人抢走又归还给她的系列怪事,突然把话锋一转,问道,苗靖,你是心甘情愿嫁给秦天啸的?

苗靖莫明其妙。这是私事,老同学也没有权利和必要探听个人隐私啊。苗靖嘴巴嗫嚅了几下,想说沙凯是陆地上的警官,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太平洋上的警官。她斜睨了沙凯一眼,低垂着头,没说话。

沙凯点燃一支烟,坐在一把竹椅里,又说老同学,你是否知道,大老板秦天啸为什么要娶你吗?

苗靖被沙凯问得一时手足无措,看看门外,那个守电话的老头正向这边走过来。苗靖有些冒火了,提高嗓音嚷道,沙凯,我不知道啊——

屋子里,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那好,老同学,我今天就提前告诉你好了,秦天啸娶你就是为了一枚钻戒。沙凯站起身,狠狠吸了一口烟,又坐下来,接着说,讲实话,秦天啸是大老板,身边并不缺少美色,像你这样的女孩只不过是他的玩物而已。只是因为,他为了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那枚钻戒,才不得不来个缓兵之计,准备娶你为妻。苗靖,你还不知道吧?

为了一枚钻戒?苗靖嚯地站起来,窝着一肚子火,厉声反问道,沙凯,我听不懂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沙凯扔掉手上的烟蒂,一字一顿地说,暂时还不能全都告诉你,你忘了,我是一名警察。

苗靖心里想着秦天啸曾经说过的话。他说能娶到苗靖是这辈子的福气,还说要让苗靖生个大胖孩子,以便将来继承家业。原来并不是这样子啊,秦天啸为了一枚钻戒才娶自己的!

苗靖心乱如麻,怎么会是这样呢?忙问沙凯,秦天啸为了一枚钻戒和我又有何干系?

沙凯思忖片刻,慢条斯理地说,因为秦天啸得知,他所要的那枚钻戒如今很可能就落在你们苗家。

这时候,苗靖突然想起娘藏在衣柜里的那枚蓝宝石钻戒,难道就是……既然那枚钻戒是郝家传世之宝,又是秦天啸迫切需要之物,为何落到自己娘手中?苗靖一头雾水,还不知苗家与郝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最后得到了那枚钻戒,如今却让秦天啸绞尽脑汁。

苗靖正为那枚钻戒困惑不解时,在林场场部守电话的老头进了屋子。他对屋子里坐着的两名不速之客并未生出什么惊讶,甚至没有斜睨他们一眼。看得出,老头刚从山上砍柴归来。他放下砍刀,抖抖身上的灰尘,又自个儿倒了一杯水端在手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沙凯警官,你今日来宝塔山调查案子了?

沙凯递给老头一支烟,告诉他说,大伯,我这次来宝塔山一带不仅仅只是要调查案子,而且还要交给您一项重要任务。也算是我们警民联手、共同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吧!

老头用火柴点燃烟,猛抽了几口,问道,什么任务,沙警官,你尽管吩咐吧,只怕我这把老骨头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沙凯用嘴巴朝苗靖噘了噘,说道,请您看住这个小姐,不让她离开林场场部房就行了。

老头点了点头,端着一杯茶水走出去。

听沙凯这么一讲,苗靖又被急将得跳了起来,杏眼喷火,无不恼怒地说,沙凯,你究竟想把我怎样,我、我可没有犯法啊?

看到苗靖满腹委屈愁肠百结的样子,沙凯缓和了口气,说难道老同学会害你么。到时候,你就会明白这个后会有期老同学的良苦用心了!说完,沙凯头也没回,箭步离开场部。

沙凯离开林场,苗靖忽然感到害怕起来,真不知沙凯为何把她带到这山坳里,还要让别人监视着。场部几间屋子乱糟糟的,守电话的老头又不熟悉,一看就是个性格古怪、老气横秋的人。听他说话,也不是宝塔山一带的口音。

苗靖正思考怎样和老头搭讪几句什么话时,却看见他不知从哪里牵来一条大狼狗,系在了大门门槛边。老头拍拍狼狗的头,指了指屋子里的苗靖,狼狗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摇头摆尾,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老头手背,然后蹲在门口,虎视眈眈地望着苗靖。

坐在屋子里,苗靖无可奈何,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场部在山坳里,手机没有信号,她准备去拨墙角的电话,可电话线早已被人拔掉。

苗靖孤零零地一个人呆在场部,和外界完全失去联系。苗靖急得不行,如果秦天啸这时候打电话,岂不让他非常失望……苗靖有些绝望地看着窗外,窗口正好对着山顶上的宝塔。那座古老的宝塔,此时不再令她神往,而是一个畏惧与残酷的符号。苗靖就像一只囚禁在笼子里的鸟,想飞却飞不了。

苗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的大狼狗。她实在太疲惫,在茶几上倒了杯水喝了,尔后坐在桌子旁的一把竹椅里,等待沙凯。不知不觉,她竟眯着双眼打起盹儿……

迷迷糊糊昏睡时,狼狗守着的那扇半掩大门突然被撞开了。突然看到一个人大踏步地像飞一样闯了进来,苗靖骇然得张大嘴巴,你?苗靖浑身生起一层鸡皮疙瘩,一屁股瘫坐在地,不能动弹。

我是谭力铭,是来向你说明一件事情的……闯进屋子的男人自称谭力铭,一脸惊慌地对苗靖说。

啊,是谭力铭?你是人,还是鬼?苗靖颤着身子,声音也跟着抖动。

我是谭力铭,哈哈,怎么会是什么鬼呢?谭力铭摊开双手,边说边向苗靖走过去。

别、别过来……谭力铭,你不是摔死在峡沟里,怎么会复活了呢?你一定是谭力铭的阴魂……苗靖有点看不清对方的脸,想抓住一只凳子作掩护,反倒却“哐”的一声碰倒凳子。

听到室内碰撞声,狼狗跳进屋内,嘴里正吃着火腿肠。

谭力铭把脸侧向一边,望着窗外的村庄,喃喃自语道,郝隆知道我暴露身份后,就立即派人想暗杀我,可是我大难不死,却被人救活了,哈哈……

你是真实的谭力铭?见来人一个哈哈接一个哈哈地傻笑,苗靖仍然不放心,好像沉浸于幻境之中。

苗靖,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蠢事,现在,特意赶来向你道歉。谭力铭始终侧着脸,抱愧地说道。

照你这么说,你们软禁我、追杀我都是郝隆策划的?苗靖双手抱胸,把手指上的钻戒掩在衣袖里。

当然可以这样说,哈哈,但他决不会杀害你,因为你现在已经是秦天啸的准老婆了!谭力铭忽然又阴沉着脸,冷峻峻地说道。

我和郝隆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整我啊?苗靖满脸无奈,看着谭力铭,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可谭力铭仍面向窗外,看不清他的脸色。

谭力铭告诉苗靖,秦天啸的前妻郝晓瑜住进精神康复医院,就是因为那枚钻戒。现在郝晓瑜提出,只要秦天啸帮她找到那枚钻戒,她就可以放弃天啸公司的全部个人股份。然而,郝晓瑜的弟弟郝隆决不同意她的想法,并且要亲自出马找回那枚原本属于郝家的传世钻戒,让姐姐持有天啸公司40%的股份权。

这些是苗靖不知道的。

此时,大狼狗已经吃完嘴里的食物,龇着大牙,鼻子嗡嗡地啍叽,一双贪得无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子里的两个人。

苗靖啊地一声惊叫,双手抓住谭力铭的胳膊,说那狼狗,我好害怕哇——苗靖本想扑到谭力铭怀里压压惊,可谭力铭没有迎合,而是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两根火腿肠向大门口扔去,他的身子也随之夺门而逃……

苗靖赶到大门前,狼狗正欢欢跳跳地用前爪三把两下子剥出一根火腿肠津津有味吃起来,而谭力铭已消逝在山里林间。狼狗喷了个饱嗝,舔口搭舌地蹲在门口,抬头看着苗靖目不转睛。苗靖害怕大狼狗发威,只得乖乖地回到桌子旁的竹椅里坐下。

苗靖正在心里感慨谭力铭大乱不死时,林场守电话的老头和沙凯一起回到林场场部。

待沙凯踏进门,苗靖便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双臂,摇了摇,说老同学啊,你去了什么地方,把我丢在这鸟无人烟的场部,还用狼狗监视我,我可害怕死了。还有、还有,那个摔死在峡沟里的谭力铭并没有死,复活了,他前一会儿跑到这场部来,告诉我一些秘密。苗靖快人快语,一口气说完。

什么,那个摔死在峡沟的男人复活了?沙凯顿时紧张起来,说不会吧,我看,八成是你神经质。沙凯顿了顿,气定神闲,扑哧一笑,说人死了,怎么能复活呢?苗靖,你莫不是在说梦话吧。

苗靖生气了,花容失色,嘴巴鼻子噘得老高,反问道,老同学真会损人,这清天白日的,我哪能讲什么白话呀?

沙凯指着一旁的茶几问道,那上面的茶你喝了没有,如果喝了,那一定就是……沙凯欲言又止,对苗靖又可怜又懊恼。

苗靖以为沙凯在拿她开涮,更加恼怒了,身子一扭,气忿忿地说,喝了又怎样,这与我见到谭力铭有什么关系。本来,我是好心好意地想给你提供案子线索,现在,反倒好心不得好报啊。

沙凯双手抓住苗靖柔弱的双肩,说为了你的安全,我在茶水里放了少许昏睡药,你喝过了就迷迷糊糊地睡了,做了一个梦。你说你见到谭力铭,那是因为你心里仍然装着他,你昏睡之后,那种思念那种意识就变成了一种幻觉……

你说我见到谭力铭是幻觉?苗靖为之一振,拍拍脑袋,再看看桌子旁的那张凳子,才感觉到自己刚才的确是入睡了一会儿的……刚才见到鬼了,苗靖一脸**,觉得不可思议。

沙凯摇了摇苗靖的肩头,说现在没事了,我就送你回娘家,不过,你得问问你母亲,那枚钻戒的事情。

苗靖横了沙凯一眼,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去了精神病康复医院,看望秦天啸的前妻郝晓瑜。就在我进入郝晓瑜病房之前,却意外地听到郝隆和郝晓瑜的一段对话。

沙凯抓住苗靖的手往怀里一塞,要苗靖赶快讲给他听。苗靖就把自己所听到的话竹筒倒豆粒似的一古脑地全都讲给沙凯听了。

苗靖缓缓地嘘了声,最后说,这该不是梦境不是幻觉吧。

沙凯阴沉着脸,撒开苗靖的手,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桌子上,自言自语道,那个狗日的郝隆,居然为了争夺同父异母姐姐的财产而不择手段!

苗靖着实吃了一惊,问沙凯,郝隆的行动你们早就掌握到手了?

沙凯没吭声,把苗靖拉到屋子外,驾驶摩托车一溜烟地离开林场场部。

在苗大娘家院子里刚刹住,苗大娘就从屋子里跑出来,抓住沙凯的衣袖说,我家被盗了,警察,赶快帮我破案啊。苗大娘边说,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

沙凯说,破案帮你追回物品,是我们警察义不容辞的职责,放心好了,相信我们会有能力尽快查明案子的。

苗靖问娘,家里的什么宝物被盗了,值得你这样伤心欲绝?苗靖还故意把手上的那枚钻戒显露在娘面前,不料,娘一把夺过她的手,迅速摘下那枚钻戒,抹了把泪眼说,靖靖,让娘识别一下你戴的这枚钻戒。

苗靖不知娘要做什么,欲阻止,沙凯却拦住她,并且递给她一个眼色。

只见苗大娘点燃酒精灯,用一只铁夹子把钻戒放在火焰上飘来飘去,神情专注地看着那颗蓝宝石。不一会儿,苗大娘摇摇头说,不是不是……

站在一旁的苗靖和沙凯都有些惊讶苗大娘的举止,不知她在做什么实验。苗靖猜想着,大概是娘藏着的那枚钻戒被盗了。那枚钻戒一定与秦天啸在香港定制的这枚钻戒不同。

等苗大娘忙完,沙凯明知故问,苗大娘,你家中丢失什么贵重物品,我先登记一下,再向局里汇报案情。

苗大娘瞟了苗靖一眼,犹豫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家中丢了一枚蓝宝石钻戒,可能是一个家族的传世之物,无价之宝。这些年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它,谁知今天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竟然发现钻戒不见了。

看着娘伤心得泪水涟涟,苗靖不忍心道出在精神康复医院见到过她的真相,更不知道娘跑到那地方干什么。顿了顿,苗靖宽慰娘,说这位警察是我的老同学,是公安局的破案高手,他一定能帮助我们家找回那枚钻戒。苗靖还特意把“我们家”三个字说得很重,期待引出娘对钻戒来历的一些解释。

苗大娘抹了一把泪说,钻戒是别人托我保管的,并非苗家财产,将来等找到它的主人,一定要物归原主,也算是这辈子积点善德。

苗靖想继续追问母亲那枚钻戒的详细来历,沙凯却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什么了。

可苗靖还是有几分好奇地问道,娘,是谁托付给你保管那枚钻戒的,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从没见过什么钻戒,对这件事也一无所知呀?

苗大娘双手拍拍大腿,叹口气说,靖靖,这枚钻戒和你的身世一样,说来话长啊!

苗靖忽然跪拜在母亲面前,抓住她的手抽泣道,娘,难道我不是你亲生的女儿不成?

苗大娘眨巴着双眼,里面闪现晶莹的泪光,望着不远处的宝塔,沉默良久才慢悠悠地说,靖靖,你现在已经长大成人,在外面的城市也打了几年工,增长不少见识,既然你如今已经问到这件事,我也就不必再隐瞒什么事情了,把你的身世告诉你吧!苗大娘一边说着,一边擦着眼睛。

听到这里,苗靖的泪更欢了,摇了摇苗大娘的手,连连说不要、不要,我不听,娘,你现在不要我这个女儿了吗?呜呜——我这辈子只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苗大娘变得忧心忡忡,郁闷不乐,也哽咽得讲不出话来。

至今,苗靖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也从未听见山坳里人们议论过什么。她只知道,从小就没有看到过爹,是娘一手把她拉扯长大。娘多次告诉她,说她爹早在山场开采石头时就丧命了。家里虽然很穷,可娘还是苦熬日子,坚持让她读了中学,考了职校。苗靖心存感恩,为报答苦命娘的养育恩情,才毅然决定嫁给秦天啸,希望将来能让娘过上好日子。这次回家,苗靖就是想把这事情告诉娘,说自己即将嫁给她们公司的老板。没想到,还来不及告诉娘,自己竟然遭遇一连串劫数,让她差点儿丢了性命。

看到母女俩都变成泪人儿,沙凯明白几分意思。

沙凯窘迫地搓了搓手,一时不知所措,不晓得说什么为好。这时候,沙凯的手机正好响了,走到一旁接电话。

这个电话当然是我打给沙凯的。我在电话里告诉他说,我们已将秦天啸押回来了。

苗靖听到了我们的通话,心里猛地一激凌,屏住抽泣,就想继续听下去。苗靖心里说,秦天啸去了深圳,说好明天返回,回来后并且会立即赶到宝塔山接她,怎么是被警察押了回来呢?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名字,欲询问沙凯个明白,而沙凯却已走出屋子,站在住宅基地院子边通电话,似乎有意想回避苗靖。

苗靖断定自己没有听错,可又不敢相信是真的,便拿出手机拨秦天啸的号码,可提示说用户已关机。苗靖急得眼皮乱跳,双脚直蹦,担心秦天啸在外面闯下什么祸端。

看沙凯打完电话收起手机,苗靖跑到院子边问沙凯,老同学,你刚才打电话不是说叫秦什么的人被押了回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沙凯清了清嗓音,郑重其事地说,目前,警方已将秦天啸从香港境内的边境禁区押回市里!

什么?秦天啸不是去了深圳吗,怎么会从香港被警察押回……苗靖扑上去抓住沙凯的两条胳膊,有几分气急败坏地问道,秦天啸究竟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抓他?

沙凯瞪了苗靖一眼说,因为秦天啸涉嫌盗窃国家文物、贩卖国家文物犯罪。

苗靖忽然松开双手,一下子清醒了,喃喃自语道,秦天啸出去之前,说要到深圳谈一笔生意,结果去了香港,难道宝塔里的宣宗石板画就是他、他……苗靖绝望了,一屁股瘫坐在地。

苗大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自己要道出她的身世而接受不了事实,连忙走过来劝说,靖靖,你永远都是娘的女儿,还不行吗?

苗靖的一双眼睛傻傻地望着娘,现在秦天啸被警方抓捕,嫁给他已由即将成为现实而陡然变得希望渺茫。她做梦也不曾预想到,眼中堂堂皇皇的公司老板秦天啸,竟然参与盗窃、贩卖国家文物犯罪。

苗靖还是不敢相信沙凯的话是真,把头转向他问道,秦天啸这人我了解,你们说他盗窃贩卖文物有足够的证据吗?

沙凯苦笑一声,说我们办案的原则向来都是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现在已人赃俱获,铁证如山。停了停,沙凯又说,有的女人嫁给男人一辈子也不曾真正了解他,你和秦天啸有多深接触多深情感呢?

苗靖被这话问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山坳里传来警车汽笛声,苗靖紧张得不行,顿觉天昏地暗。那个和自己的富贵和幸福连在一起的男人正在走向深渊……

苗靖忍不住把昨晚遭软禁的事讲给沙凯听了,请他作一番解释。

沙凯一听,头又大了,责怪苗靖怎么不早说,接着让她把一些细节和她所猜测的可能性讲清楚。沙凯以职业的敏锐感觉到,苗靖被软禁、谭力铭被人谋杀都是因那枚钻戒而引发。

苗靖黯然神伤,禁不住慨叹一声问,娘啊,家里那枚钻戒到底是替谁保管的,我的身世与它有关吗?

苗大娘默不作声,把目光投向沙凯。沙凯明白苗大娘的难处,在他的再三要求下,苗大娘道出了那枚钻戒的来历。

23年前,遭受婚姻沉重打击的苗大娘削发为尼住进宝塔。有天早晨,她准备下山去化斋饭时,走出宝塔大门就听到小孩子哭声,便停在门口,侧耳细听。接着,她顺着那哭声追到宝塔一侧的一方大石头背后。哎啊,发现那里有一只纸箱,里面放着一个用黑色棉袄裹着的女婴。她抱起了婴儿,边喊边找人。可周围没见一个人影,就晓得她是个弃婴。见婴儿哭得厉害,恻隐与怜悯之心顿生,顾不得羞涩,解开衣襟,把自己鲜活的**塞进婴儿的嘴里。她发现襁褓里除有一张生辰八字的纸条外,还有一枚蓝宝石钻戒。出家之人慈悲为怀,怎能见死不救?她只得收下女婴。后来,看到孩子的笑脸一天比一天甜美,她彻底改变初衷,决定下山把这个女婴抚养大……

随着苗靖的长大,苗大娘也老了,想在有生之年帮她找到亲生母亲的愿意越来越强烈,也好把那枚钻戒还给她。现在,放在家中的钻戒突然不翼而飞,怎叫苗大娘不揪心裂肺呢?

而这时候,在公安局刑侦大队二中队,秦天啸正在接受审讯。

几经政策攻心,他对盗窃、贩卖国家文物事实供认不讳。然而,令警方吃惊的是,经文物专家鉴定,他们所追回的宣宗皇帝下江南组图石板画是仿制品。听说那些石板画雕是仿制品,秦天啸也惊得目瞪口呆。这说明宝塔的石板画早已被人盗走。宝塔系列案,变得越来越离奇了。

和郝晓瑜还是夫妻时,秦天啸曾多次听她谈起那枚钻戒的事情,其形状、大小、色彩等早已烂熟于心。

后来,他就利用去香港谈生意的机会,花巨款在一家著名钻戒公司仿制了一枚。郝晓瑜拿着仿制的钻戒直摇头,叹息永远也替代不了她所失去的那枚钻戒。不过,郝晓瑜只是道出了那枚钻戒丢失在宝塔山上的宝塔庙里,而隐瞒了那个女婴,而秦天啸也一直蒙在鼓里。郝晓瑜就是因为那枚钻戒和私生女儿而患上精神抑郁症的,说找回钻戒就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了。加之郝晓瑜没有为秦天啸生儿育女,精神上的压抑与苦闷日益加重。现在对她来说,宁愿放弃天啸公司40%的股份,也要得到那枚钻戒。

正好,那段时间,苗靖应聘进了天啸公司。得知苗靖出生在宝塔山一带后,秦天啸就开始暗中调查她。正所谓无巧不成书。秦天啸很快查清,郝晓瑜丢失钻戒那年,苗靖母女俩正好流浪到宝塔山,并且就住在宝塔庙里。庙是无住持的敞庙,只有她们母女俩出入,苗靖的母亲应该是最知情的当事人。

秦天啸交待说,他为了找到郝家传世钻戒换取郝晓瑜在天啸公司40%的股份,便想办设法摄住了苗靖的心,让她投入到自己怀抱,宴请朋友和公司高管时,还把以前仿制的那枚钻戒交给了苗靖。如果苗大娘藏有郝家钻戒,看到女儿戴着一枚相同的蓝宝石钻戒时一定会觉得奇怪。不用说,胖子瘦子就是秦天啸派来探听虚实的,他们几乎和苗靖同时到达宝塔山,埋伏在苗大娘家附近,还偷偷在苗家安装了监视器。后来,他们就很容易盗走了苗大娘藏在柜子里的钻戒。

秦天啸未预料到的是,他把苗靖送回她老家时,觊觎钻戒已久的郝隆一伙也尾随而至。

其实,早在酒楼宴请上,郝隆看见秦天啸亲手将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戴在苗靖手指上,眼里放出比钻戒还要亮的光,以为是秦天啸骗了他姐姐郝晓瑜,将郝家传世钻戒给了年轻的苗靖,于是下定决心,要收回钻戒,让姐姐继续持有天啸公司40%的股份。

在天啸公司,由于郝隆是谭力铭的上司,也知道苗靖曾经和谭力铭有过一段旧情,便私下请他帮忙,想方法弄到苗靖手上的那枚钻戒。郝隆把钻戒来历之事道出,两人一拍即合。谭力铭怒发冲冠,决定帮他尽快夺回那枚钻戒,于是扮了蒙面人。

秦天啸的车刚离开,郝隆一伙为了造成假相、不留后患,便用迷昏药把苗靖引到宝塔山夺取钻戒。看到半路突然杀出来程咬金,胖子瘦子惊呆了,紧跟其后。因不熟悉地形,到达宝塔较晚,按秦天啸的指示装扮成小偷。

在宝塔山,胖子和瘦子暗中保护苗靖时,意外看到苗靖和谭力铭在一起,她身上仅穿一条裤衩,便及时将所见情景添油加醋地报告给了主子秦天啸。不明真相的秦天啸嫉火中烧,怀疑苗靖仍和谭力铭旧情未断,当即指示胖子瘦子除掉眼中钉谭力铭。而谭力铭身量魁梧,他们的阴谋一时未得逞,直到事发当日上午才找准机会下手。

秦天啸落网后,在我们的监控下,通过秦天啸给胖子打手机确定方位,很快就将胖子瘦子抓获归案,并从瘦子身上搜到那枚钻戒。

沙凯把公安机关侦查到的情况讲给苗靖听了,还说将她藏在林场场部也是为了暂时躲避犯罪分子。

苗靖恍然大悟,冲上前去抓住沙凯的手摇个不停,感激的泪水一涌而出。

后来,在我和沙凯的陪同下,苗大娘来到精神康复医院找到郝晓瑜,故意把钻戒亮给她看,停了停,试探性地问她,你以前见到过这枚钻戒吗?

郝晓瑜起初没有在意,只是对着那枚钻戒瞧来瞧去。过了好一会儿,郝晓瑜才拿起钻戒,向护士借来一盏酒精灯,用镊子夹住放在火焰上烤。片刻功夫,只见那颗蓝宝石里面就印现出一个红红的“爱”字。郝晓瑜突然惊叫出声,是的,它就是23年前的那枚钻戒!

苗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跑出郝晓瑜的病房,大声叫嚷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沙凯颇担心老同学苗靖一时半刻接受不了事实,连忙赶出来拉住她。苗靖顺势躺进沙凯怀里,像一名孤苦无助的孩子,嚎啕大哭。

听说苗靖是郝晓瑜的私生女,就是因为生下这个女儿后而丧失生育能力的,秦天啸如遭晴天霹雳,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