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市接触
两天后的夜晚，月黑风高。
林辰跟着赵铁骨，穿过鬼哭关西南角一片坍塌的废墟。这里是曾经的烧砖窑区，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杂草丛生的土堆。
“跟紧。”赵铁骨压低声音，脚步放得很轻，“这边晚上常有‘巡夜队’经过，被抓住私闯黑市，少不了一顿军棍。”
林辰点头，将身上那件从死去妖族战士身上剥下的皮毛坎肩裹紧了些——这是赵铁骨的建议，在黑市里，遮住脸、掩住身份，是起码的规矩。
两人绕过一座半塌的窑炉，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弱的火光。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半地下的窑洞入口，用破烂的木板虚掩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蹲在入口两侧，怀里抱着刀，眼神凶悍。
看到赵铁骨和林辰走近，左边那个络腮胡汉子抬起眼皮：“老赵？又来了？”
“带个新人见见世面。”赵铁骨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塞到那汉子手里，“麻子哥，行个方便。”
叫麻子的汉子掂了掂铜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进去吧。规矩你懂，别惹事。”
他掀开木板。
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劣质酒气和某种草药味的怪味，扑面而来。
窑洞比想象中深。
往下走十几级土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掏空了的巨大窑室，约莫有半个校场大小。顶上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下方。
里面人影绰绰，怕是有上百号人。
有穿着破旧军服的边军，有裹着兽皮的猎户，有眼神闪烁的流犯，甚至还有几个脸上涂着油彩、身上挂满骨饰的蛮人。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窑洞两侧摆着些简陋的地摊：摊开兽皮上摆着风干的妖兽肢体、泛着异光的矿石、锈迹斑斑的刀剑、各种瓶瓶罐罐的草药。还有些摊子更隐蔽，只摆着一两件东西，摊主蹲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脸。
“真够乱的。”林辰低声说。
“乱，才有机会。”赵铁骨带着他往窑洞深处走，“看见那边没？”
他指的方向，窑洞最里面，摆着几张破木桌。七八个汉子围坐在那里，正低声说着什么。他们装备明显精良得多，皮甲厚重，腰间挂着制式腰刀，桌上还摆着几把强弩。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悍汉子，脸上有道新鲜的刀疤，从左眼角斜划到下巴。他背对着这边，正跟旁边人说话，但林辰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那块滴血刀令牌。
血刀团。
“那是韩厉，血刀团的二头目。”赵铁骨低声介绍，“为人狠辣，但讲规矩。跟他做买卖，只要钱到位，一般不黑吃黑——除非你身上有他更想要的东西。”
正说着，韩厉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刀疤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鹰一样扫过赵铁骨，最后停在林辰身上。
他挑了挑眉，似乎对林辰这身打扮和刻意压低的脸有些兴趣。
“老赵，”韩厉开口，声音沙哑，“带新朋友来了？”
赵铁骨连忙上前两步，抱了抱拳：“韩爷，这位是林兄弟，刚来关里不久，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卖。”
韩厉上下打量着林辰，目光在他腰间那对狼爪匕首上停留了片刻：“林兄弟？面生啊。在哪儿发财？”
“斥候营，混口饭吃。”林辰声音平静，刻意压得低沉。
“斥候营？”韩厉笑了，刀疤跟着扭动，“那可是送死的地方。能活着从黑风林回来，还带着一对王阶妖狼的爪子……林兄弟，本事不小啊。”
林辰心中一凛。
这韩厉，眼力够毒。居然一眼就看出狼爪的来历，还猜到了他刚从黑风林回来。
“运气好。”林辰简短回应。
“运气也是本事。”韩厉端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口酒，“说吧，想买什么，还是想卖什么？”
林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摊开。
里面是几颗完整的妖狼獠牙，一块巴掌大小、质地坚硬的狼皮，还有那根从妖族战士手里缴获的骨矛。
韩厉扫了一眼，伸手捏起一颗獠牙，在油灯下看了看：“普通妖狼的牙，品相还行。狼皮……破损多了点。骨矛倒是完整，但手艺糙，值不了几个钱。”
他报了个价：“加起来，五两银子。”
林辰没说话，又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暗红色、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那是王阶妖狼的眼睛——他当时挖了两颗，上交了一颗，自己留了一颗。还有几颗是从普通妖狼眼眶里抠出来的，虽然价值低些，但也是不错的材料。
韩厉眼睛一亮。
他拿起那颗王阶狼眼，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新鲜，妖力还没散尽。好东西。”
他把玩着狼眼，看向林辰：“这颗，单卖的话，我能出十五两。剩下这几颗小的，加起来三两。总共……二十三两。连刚才那些，二十八两。林兄弟，这价公道。”
二十八两。
比王疤脸克扣后的赏银，多了十倍不止。
但林辰没急着答应。
“韩爷，”他开口，“我不要银子。”
“哦？”韩厉挑眉，“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把好刀。”林辰直视他，“真正能杀妖、见血不卷刃的刀。还要十支破甲箭，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韩厉笑了：“胃口不小。一把好刀，少说也得二十两。破甲箭，关里管制，黑市价一支五钱银子。金疮药……真正好用的，一瓶三两。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两。你这点东西，不够。”
“不够的部分，”林辰平静地说，“我用别的方式补。”
“什么方式？”
“替韩爷办件事。”林辰顿了顿，“一件……韩爷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
窑洞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个血刀团的汉子都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韩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那双鹰眼盯着林辰，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韩厉拍了下桌子，“林兄弟，你胆子不小。第一次见面，就敢跟我谈‘办事’？”
“韩爷需要人办事，我需要刀箭和药。”林辰语气不变，“各取所需。”
韩厉收敛笑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人办事？”
“猜的。”林辰说，“血刀团十几号精锐，深夜入关，不是来做小买卖的。韩爷坐在这儿等人，等的也不是普通客人。”
韩厉眼神闪烁。
半晌，他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周围几个血刀团的汉子会意，起身散开，把守住了窑洞这个角落，不让旁人靠近。
“林兄弟是聪明人。”韩厉声音压得更低，“我手里确实有件私活。北边三十里，有个小型的妖族采矿营地，大概二十来个妖族苦工，五六个守卫。营地里有批刚挖出来的‘黑铁矿石’，我要那批货。”
“妖族营地？”林辰皱眉。
“放心，不是硬闯。”韩厉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铺在桌上，“我们有内应，会在子时打开营地的侧门。你们只需要进去，解决守卫，把矿石装车运出来。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我们？”林辰抓住关键词。
“对，你们。”韩厉指了指赵铁骨，“老赵也得去。他对北边地形熟，而且……我需要个可靠的人盯着。”
赵铁骨脸色一变：“韩爷，这……”
“老赵，”韩厉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银锭，轻轻放在桌上，“十两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两。林兄弟要的刀、箭、药，我另算。”
三十两银子。
对于赵铁骨这种在斥候营苦熬的老兵来说，是一笔巨款。
赵铁骨盯着那锭银子，喉结滚动，最终咬牙点头：“我干。”
韩厉满意地笑了，又看向林辰：“林兄弟，你呢？刀、箭、药，外加事成之后……再分你十两现银。”
林辰沉默片刻。
风险很大。
妖族营地，哪怕再小，也有正规守卫。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但……他需要那把刀，需要破甲箭，需要金疮药。
更需要钱，去买更多能提升实力的东西。
“什么时候动手？”林辰问。
“明晚子时。”韩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们亥时初到这里集合，我会给你们详细的地图和装备。”
“好。”林辰点头。
“痛快！”韩厉大笑，从腰间解下一把带鞘的腰刀，推到林辰面前，“先付定金。这把刀虽然不算顶级，但比军械库那些破烂强十倍。林兄弟试试手。”
林辰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刀身狭长，略带弧度，泛着暗哑的寒光。刃口极薄，靠近刀背的地方有几道细密的锻打纹。刀身靠近护手处，刻着一个模糊的“韩”字。
确实是把好刀。
林辰随手挥了两下，手感沉稳，重心合适。
“谢韩爷。”他还刀入鞘。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韩厉又拿出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十支通体漆黑、箭簇呈三棱锥形的箭矢，“破甲箭，专破皮甲和妖兽硬皮。省着点用。”
最后，是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塞着红布塞。
“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比关里军医发的强百倍。”韩厉把东西都推过来，“明晚亥时，我在这里等你们。记住——此事若有第三人知道，你们知道后果。”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杀意，谁都听得出来。
“明白。”林辰收起刀箭和药瓶。
“那就……预祝合作愉快。”韩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林辰和赵铁骨没再多留，转身离开窑洞。
走出黑市，寒风扑面。
赵铁骨长长吐了口气，脸上既有兴奋，也有担忧：“小子，这买卖……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林辰握紧了手里的刀，“但我们需要。”
“是啊……”赵铁骨苦笑，“不搏一把，早晚得死在斥候营。”
两人在夜色中往回走。
林辰摸着腰间的新刀，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
明晚，妖族营地。
又是一场生死搏杀。
但这一次，他手里有了更好的刀，有了破甲箭，有了金疮药。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快速获取资源的渠道。
只要这次能成功，他就能在黑市站稳脚跟，就能换来更多修炼所需的东西。
实力，就能更快提升。
远处，鬼哭关城头的火光，在寒风中摇曳。
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关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