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程皓本想等酝酿好情绪、想好妥当的台词，再和林小洛提在房产证上加名字的事情，以免伤害夫妻感情。结果程妈妈急不可耐，还是比他先行一步，率先找林小洛说了此事。
这天程皓加班还没回来，林小洛和程妈妈坐在饭桌前用餐。
起初气氛还挺其乐融融的，程妈妈会给林小洛夹菜，程妈妈看电视时有看不懂的地方，林小洛会给她讲解。
林小洛哪里知道这种表面的和谐融洽下面暗藏汹涌。
“小洛啊，那件事程皓跟你说了吧？”晚饭接近尾声时，程妈妈试探地问林小洛。
“什么事？”林小洛不明所以。
“就是房产证的事情啊。”程妈妈提醒。
“哦，是不是帮你那老乡的儿子李勇办暂住证的事情啊？程皓跟我说了。”
“不但是这件事，还有房产证上加名字的事情。”程妈妈以为林小洛故意装糊涂，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
“……”林小洛懵了，程皓怎么都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妈，我还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房产证现在的署名有什么问题吗？”林小洛问道。
“问题大了去了。房子的首付和每个月的月供，程皓都有份儿吧？怎么房产证上没他的名字呢？这说不过去啊。”程妈妈的三寸不烂之舌又有了用武之地。
“这是因为当时程皓的户口还没转好，就先以我的名义购买的。”林小洛回答。
“现在程皓的户口已经稳定下来了，房产证上可以加程皓的名字了吧？”程妈妈虽然用的是问句，但因为口气很强烈，效果不亚于祈使句。
林小洛这才知道原来程妈妈说了这么多，目的就是想在房产证上加程皓的名字。
“哦，我还不知道加名字得走哪些手续。这样，等程皓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可以吗？”林小洛倒并不在乎房产证上的署名，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感觉婆婆并没有把她当成一家人来看待。她在婆婆眼中是个外人，婆婆才那么担心房产证署名问题，才迫不及待想要在上面加上程皓的名字吧。
“这事儿你跟我商量就成。”程妈妈怕儿子会站到媳妇那边，继续对林小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装修房子时，我把程皓他爸在世时买的机器变卖了，支持了你们一万。程皓工作这么多年的工资也搭到这房子上了，每个月还要还贷。你说说看，该不该在房产证上写程皓的名字？”
这段话让林小洛彻底没食欲了，婆婆的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别扭呢？好像她林小洛是千古罪人，占了他们程家多大便宜一样。要知道买房子的首付和还贷她也有份啊！她还向邓佳和江远航借了钱来支援呢！要不是她和程皓齐心协力、想方设法，也买不上房子啊！不管怎么说，军功章里也有她的一半吧。
“妈，我不是不同意在房产证上加程皓的名字，只是想让程皓去打听下，加名字需要走哪些手续。”林小洛忍住内心的不满，尽量心平气和地说。
“还是尽快处理下这件事吧，处理完了，再帮李勇办暂住证也不迟。”
对于程妈妈的心思林小洛已经心知肚明，她这还不是好面子嘛！在房产证上加名字，无非是想以此作为她在老乡面前炫耀的资本吧。
林小洛匆匆把碗里的饭菜解决掉，放下筷子，对程妈妈说：“妈，我吃饱了，你继续吃。”
程妈妈扫了林小洛一眼，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便开始说：“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不会是因为在房产证上加名字的事情生气吧？我跟你说啊，小洛，做人得有点讲究啊！这房子是谁出钱买的，就得署谁的名字。你和程皓一起出钱买的，不能光署你的名字，不署他的名字啊。说句难听的，你们要是以后感情不好闹离婚，这房子也不能作为你的私人财产啊……”
程妈妈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林小洛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我没说不加名字！也没有因为加名字的事情生气！就是你对我有偏见让我难受！”林小洛说着说着，嗓门陡然大了起来，“在你心目中，房产证都比我重要对不对？你都想到离婚以后的财产分割问题了。妈，你真够深谋远虑的！不就是在房产证上加个名字的事情吗？我又没说不加！我明天请假去打听怎么办理，尽快给你办理不就得了！”说完，林小洛就气冲冲地进了卧室，“啪嗒”一声将卧室门关得很响亮。
“哎哟喂！我才来几天，都会甩脸子给我看了！我儿子真是出息啊，给我找了这么个能耐的媳妇……”程妈妈听见门响，忍不住开始数落。
林小洛开了电脑，打开音乐播放器，戴上耳机，婆婆的话就被音乐过滤了。
林小洛现在迫切需要找一个倾诉的对象，好好发泄心中的苦闷。
她登陆QQ，拉开好友菜单，江远航和沈璐瑶的头像都是暗的，长年累月挂QQ的邓佳也不在线。这会儿他们都在干吗呢？江远航和沈璐瑶在忙着谈情说爱吧？邓佳在忙着和老公一起造娃吧？
林小洛忍不住开始羡慕他们了。原本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因为老公程皓是那么疼她，爱她。后来虽然程皓经常加班，由于工作忙碌有时会忽略她的感受，但是他对她的爱并没有消减。
可是，自从婆婆来了之后，程皓陪她的时间更少了。他下班后首先关心的是妈妈在这儿过得习惯不习惯，要给妈妈准备哪些她可以看得懂的影视剧播给她看；全家偶尔周末一起出去玩时，程皓永远牵着程妈妈的手，陪她说家乡话，林小洛在一旁仿佛是个多余人；程皓怕程妈妈在家里待得闷，去超市时常常会把程妈妈一起带上，原本小两口逛超市的温馨时光成了“三人行”之后，也变得了无生趣，林小洛买东西都不自由了，因为她看上的东西程妈妈经常看不上，连随心所欲地逛超市对林小洛来说也成了奢望。
这些林小洛还都能忍受，毕竟程妈妈刚到北京对这里不熟悉，程皓对她好，孝顺她，也情有可原。但是，她无法接受程妈妈刚才说的那些话。
虽然程妈妈是长辈，但也不能以一副教育家的口吻对她说“做人得有点讲究”这样的话吧！更不能像预言家一样说出“你们要是以后感情不好闹离婚”这样的话吧！
没有找到倾诉的对象，林小洛也没法安心写稿子，索性给自己放假，从网上搜了一部喜剧电影，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希望能借此缓解一下烦躁又苦闷的情绪。
林小洛有个优点，就是做什么事情都很投入，很专一，她看电影的时候可以做到把刚才的烦心事抛到脑后，全心投入到电影的喜剧氛围中，跟着剧中的情景欢笑。而她又戴着耳机，所以发出的笑声格外大。
这听在程妈妈耳里，真是特别刺耳啊！刚才儿媳妇不但顶嘴，还摔门给她看，她已经够不好受的了，结果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媳妇却当作没事人一样跑卧室里自娱自乐，还不停地发出大笑。
难道让我难受，她就那么开心吗？程妈妈想着想着忍不住悲从中来，开始打电话给程皓诉苦。
程皓此时还在办公室忙碌，根本没有意识到家里已经上演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程妈妈为了节省电话费，几乎没给程皓打过电话，所以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是妈妈的名字，程皓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匆忙接起电话：“妈，有什么事吗？”
“程皓，你不在家，你媳妇竟然甩脸子给我看啊！”程妈妈说得声情并茂，好像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啊？”程皓惊呆了，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电视剧里婆媳大战的戏码已经在家里上演了？
“我在这里看你媳妇的脸色还不如回老家待得自在呢……”程妈妈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
“妈，你别急，我这就回去，有什么事情回家好好说。”程皓知道婆媳之间难免有点小摩擦，但没想到会闹到这般地步，怎么林小洛都给妈妈甩脸子气得妈妈都想回家了？不行，回去得好好说说林小洛，怎么能跟老人一般计较呢？
程皓手头的工作来不及处理完，就关了电脑，急着往家赶了。
与此同时，林小洛依旧戴着耳机看电影，浑然没察觉到婆婆已经率先向程皓告状，揭发她的“罪行”了。
由于看电影看得投入，连程皓回到家林小洛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程皓刚进家门，程妈妈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扑到他怀里：“程皓，你总算回来了！”
家里比程皓想象中的情景要好很多，他以为回到家便会看到满屋狼藉，而妈妈和老婆扭打在一起的劲爆场面，结果家里依旧干净整洁，并没有战争的痕迹，程皓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洛呢？”程皓问道。
“在卧室呢！”程妈妈看向卧室的方向，努努嘴说，“这丫头对老人太不尊重了，刚才进卧室门的时候把门关得震天响。”
“究竟是为什么事啊？”程皓放下包，拉着程妈妈坐在沙发上。
程妈妈把晚饭时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对程皓说了一通，什么她刚把要在房产证上加名字的事情和林小洛提起，林小洛就火冒三丈，生气得把筷子一扔不吃饭了，然后程妈妈就劝说了她两句，结果她开始吹鼻子瞪眼了，对她顶嘴不说，还跑到卧室使劲摔上门。
程皓想过林小洛可能会不同意在房产证上加名字，但没料到她对加名字竟然这么反感，还因此和程妈妈闹腾了。他此时此刻十分后悔没有抢在母亲和林小洛谈房产证署名问题之前对她提此事。
“你这媳妇一定得严加管教，不然真无法无天了！她哪有一点孝敬老人的意识？”添油加醋地描述完事情发生的经过，程妈妈仍不解气。
因为程皓没有亲眼目睹这件事，所以他不能听程妈妈的一面之词，也不能判断谁对谁错，他只能尽力安慰妈妈：“妈，你别生气了。小洛要是哪儿做得不对，我会跟她说的。不过，小洛是晚辈，你就大人有大量，对她宽容一些，不要跟她计较。”
“儿子啊，妈还得说你两句，你不能对媳妇太宠太惯，就是你对小洛太好，她才不识好歹，不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的。你得多对她管教管教。”程妈妈数落儿子。
“妈，我觉得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娶媳妇不就是用来疼的吗？犯得着要管教吗？小洛其实挺尊重你，挺关心你的。为了还房贷，她几百年才逛一次商场，结果她都没惦记给自己买衣服，却想着给你买衣服。上次小洛给你买的那套衣服你还记得吧？”程皓打算用真情打动程妈妈，“还有，她不喜欢吃梨，但每次买水果的时候惦记着你喜欢吃梨，总会给你买梨……”
程妈妈沉默了，心里有些触动，嘴巴上却依旧不饶人：“别以为她用一套衣服和几斤水果就能收买我。”
“妈，你这刀子嘴什么时候能磨一磨就好了，也太伤人了。估计今天小洛是被你这刀子嘴伤得太深才对你不敬的。”程皓调侃道。
“一边去！你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情小洛的态度不对，你一定得好好说说她。”程妈妈对程皓下命令的时候，脸色和语气已经缓和了一些，随即又补充一句，“另外，房产证上是一定要加上你的名字的，不管她同不同意。”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程皓进卧室时，林小洛仍在看电影，还发出夸张的笑声，连程皓走进来都没发觉，看起来确实有些没心没肺。
程皓走过去，摘掉林小洛的耳机。
随着电影里声音的消失，林小洛一下子就清醒了，回到了现实中。而一旦回到现实中，晚饭时发生的一幕幕又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在她脑中重新播放，她又成了那个被婆婆教育和数落的委屈儿媳妇，她又急需找到一个宣泄苦闷的出口了。
看到程皓，林小洛觉得自己的委屈终于可以申诉了。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程妈妈在“搬救兵”这件事上效率要比她高得多，程妈妈不但给程皓打了SOS电话，还率先上演了扑到程皓怀里告状的戏码。所以即便林小洛把自己的委屈告诉程皓，力量也会减弱很多。
“老公，你回来啦！”林小洛看到程皓一脸疲倦，压抑住想一吐为快的冲动，“加班到这么晚，一定很累吧？我给你捶捶背。”说着就把程皓按到椅子上，给他做按摩，捏捏肩膀，锤锤背。
程皓心想，林小洛今天这么殷勤，难道是有意讨好他、拉拢他，好让他和她站在同一个战壕里？但是让他纳闷的是，急性子的林小洛怎么今天那么沉得住气，并没有一见面就向他诉苦。
“今天怎么对你老公这么体贴，有什么企图？”程皓也憋住，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直是体贴贤惠的老婆好不好，不给我颁发‘三八’红旗手都可惜了。可是，就算这样，也有人对我不满意，都预言我将来要离婚了。”林小洛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今天发生的事上。一想到程妈妈说的那句“你们要是以后感情不好闹离婚”，她就气得咬牙切齿。
“是谁敢对我老婆不满意的？还说出离婚那样丧尽天良的话来？我替你报仇。”程皓只是开开玩笑，并没想到“离婚”是程妈妈对林小洛说的话。
“真的吗？”林小洛停止按摩，转过椅子，看着程皓说，“老公，你真的会为我做主吗？”
“哈哈。”看着林小洛一副比窦娥还冤的样子，程皓忍不住笑了，“这位姑娘，你有什么苦衷尽管速速道来，我一定为你做主。”为了配合林小洛，程皓也摆出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架势。
“那你真的会本着公平、公正、公道、客观的原则来断案吗？”林小洛将信将疑地问。
程皓郑重其事地点头。
“甚至在正义和事实面前，需要你大义灭亲，你也能做到？”林小洛又问。
“大义灭亲？”程皓隐约有种不良预感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林小洛，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小洛不再和程皓兜圈子，就把晚饭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程皓。可是她说的版本和程妈妈说的版本相去甚远，程皓倒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程妈妈讲述的版本里，林小洛是个不识好歹、对婆婆不敬的凶悍媳妇；林小洛讲述的版本里，程妈妈是个口不择言、对媳妇有偏见的彪悍婆婆。
“小洛，我妈就是那样的人，刀子嘴豆腐心，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程皓同样使用安抚政策。
“她确实是刀子嘴，杀人不见血啊！我以前还以为电视里刁钻尖酸的婆婆都是编剧们杜撰出来的脱离现实生活的产物，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身边就有这么个典型啊！”林小洛感叹。
“林小洛，你别这么说我妈，我妈可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就是口直心快了一点，刁钻尖酸怎么能和她挂钩？”程皓不满了。
“好，你妈妈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我是心狠手辣的大坏蛋，行了吧？我就知道，你会站在你妈那边帮她说话！”林小洛气呼呼地说。
“我这不是在帮她说话，我是说的客观事实。还有，就算我妈再不对，你也不能对她摔门是不是。今天你确实做得有些过火了啊！”程皓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说的，但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因为林小洛讲述的版本里并没有“摔门”这个环节，林小洛顿时纳闷了，问程皓：“你怎么知道我摔门的？难道你妈妈已经恶人先告状了？”
“林小洛，你说谁是恶人啊？”一向以“微笑王子”著称的程皓沉下脸来，往日灿烂的笑容不见影踪。
看着程皓“阴转雨”的表情，林小洛顷刻间愣住了，他还从来没对她用过这种口吻说话。可是，林小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径直望着程皓说：“你没听清楚吗？好话不说二遍。总之，偷偷打小报告算不上什么本事。”
“林小洛，你这是小孩子脾气！还说我妈‘偷偷打小报告’。我妈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她受了委屈，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
“我是小孩子，你们都是大人。那小孩子受了委屈，要跟谁说？”说着，林小洛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原本以为，程皓会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会通情达理一些，不会一味地帮母亲说话。但是事实证明，母子连心，血脉相连，在关键时刻，她林小洛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只能孤军奋战。
“我爸过世后，我妈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有我和我姐了。以前我妈在老家，都是我姐照顾我妈，我这个做儿子的从来都没尽到一个做儿子的义务。现在，我妈来到身边了，本来应该是安度晚年的时候，你却因为不肯再房产证上加名字的事情责难于她，让她老人家生气。咱们暂且就事论事，你说，这件事你做得对吗？”此时程皓的情绪也很激动。
“今天这事儿是在房产证上加名字这么简单吗？我根本不在乎房产证上多一个你的名字！还有，房产证上加名字是不是你的主意？你不好意思说，就让你妈做代言人来了对不对？”
“林小洛，拜托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我要是在乎房产证上的名字，当初买房的时候我就会先办好户口再办过户手续，何必要等到今天？”程皓反问道。
“反正你妈已经设定好我们婚姻未来的走向了，也说到财产分割的问题了，不如趁早了断。你妈说得对，这房子的首付和月供你都有份，理应署上你的名字。明天你就去打听打听，怎么办理在房产证上加名字的手续，我全权配合你就成了。”林小洛说的时候有些心灰意冷。她不明白，结婚后怎么就和结婚前有那么大差别呢？结婚前，她和程皓在一起那么多年，再苦再累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分开，可是现在，她怎么竟然觉得程妈妈预言的“离婚”是有可能的呢！虽然刚从程妈妈口中听到这个词时，她是无比震惊的。毕竟她才刚刚结婚啊！莫非，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吗？
“你都胡说些什么啊？我们婚姻未来的走向不需要别人去设定，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房产证上加名字也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妈的想法。她的生活环境和文化程度决定了她的思想意识，她有些陈旧的观念也扭转不过来。关于房产证的事情我劝说过她，但她还是坚持要在房产证上加上我的名字她才安心。关于这点，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我妈，我有没有劝说过她。为此她还说我‘有了媳妇忘了娘’呢！”程皓努力平静自己的心绪。
“我去问你妈？真是好笑！你们母子俩联手上演一出好戏，还要我当观众！我没兴趣再欣赏下去了，你们自导自演好了。”林小洛说完，“哼”了一声。
“林小洛，你今天真是越说越过分了。我和我妈都是你的家人，你怎么能说我们在演戏？”
“一家人，一家人！你们把我当一家人了吗？一家人会那么在乎房产证上的署名吗？”林小洛又开始心酸了。
“又是房产证！你不想在上面加我的名字就直说，别拐弯抹角说这么多。”程皓也急了。
林小洛的火气一下子喷薄而出，她拉开衣橱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红色的房产证，往桌子上狠狠地一摔：“谁在乎上面的名字谁就是小狗！你拿去加名字也好，改名字也好，随你的便！”
“林小洛你又骂人了不是？”程皓质问道。
“谁骂人了？”林小洛不承认。
“你明明知道我妈在乎上面的署名，你还说谁在乎署名谁是小狗，你这不是骂我妈是小狗吗？”程皓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要是在乎上面的名字，我就是小狗！我是骂我自己呢！”林小洛很大声地说。
就在卧室里硝烟弥漫的时候，程妈妈在卧室门外大吼了一声：“吵什么吵，你们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于是，卧室里顿时安静了。
林小洛真有股离家出走的冲动，可是想想这房子能买上也有她的一半功劳，凭什么她要离家出走，露宿街头？再委屈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身体，有强壮的身体才能和老公、婆婆斗智斗勇。这样想着，林小洛又恢复了战斗力，她关了电脑，准备去洗澡，然后睡个美美的觉，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部忘记。
林小洛在衣橱找睡衣的时候，程皓主动示好，递来一张纸巾，试图帮她擦脸上的眼泪：“擦擦眼泪。”
孰料林小洛毫不领情：“别猫哭耗子假慈悲。”刚刚两人吵得天翻地覆，现在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真是拥有彪悍的心理承受力。林小洛自认心理素质没他好，她做不到这么快就把这件事忘掉。
这天晚上对林小洛和程皓来说，都将是个不眠之夜。
两个人背对背躺在同一个被窝里，各怀心事。
林小洛闭上眼睛，努力数绵羊数了很久才昏沉沉睡去，结果梦也不放过她，婆婆还和她在梦中相会，把她惊醒了好几次。
程皓也睡得不好。他感到纳闷的是，他今天回来是想化解妈妈和老婆之间的矛盾的，但是最终怎么激化矛盾了呢？
有本叫《纸婚》的书里说：男人就是夹在老婆和妈妈之间的一块双面胶，受着夹板气，却还要隐忍、坚持，要努力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黏到一起。
原来，做一块黏性很强的双面胶是这么难哪！
他想起林小洛问他那句“你真的会本着公平、公正、公道、客观的原则来断案吗”时，他觉得自己会客观公正，事实上他也努力客观公正，尽量站在老妈和老婆两个人的角度，为她俩着想了，但是最终怎么就没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结果呢？怪不得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再客观公正的清官都无法对家务事给出一个圆满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