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最后一根稻草
我最在意的是,家人的看法,尤其在意的是,余曙刚的看法。
他虽然挣钱不多,但是对我是没有二心的,对于孩子来说,也是一个好爸爸。
我最后的崩溃,和妈妈有关。
我在等着她帮我凑钱的时候,她一声不吭,从大西北坐飞机来了山东。
我原本想的,是把这事儿摊开了,叔叔姑姑们,每家帮忙凑点,但是她顾及脸面,最后只又告诉了爸爸。
他俩的本意是好的,让妈妈来看看我是不是陷入套路贷了。
当我打开门的那一刻,我脑袋里的唯一想法是:完了,我该怎么和余曙刚说。
我恳求她:“你就说是来接我们去过中秋节的吧。我上了班,有了收入,再把这事儿告诉他们。”
当时婆家的情况是,大姑姐买房的压力还没有缓过去,二姑姐则是刚引进了一台新的仪器,手里都不宽裕。
我以为的是,她同意了我的说法,于是开心的告诉余曙刚,妈妈来接我们去过中秋了。
结果妈妈不顾我的恳求,偷偷从微信上与她们联系了。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跳出了消息,上面是二姑姐发来的微信:“她不说,那她想怎么办?”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几近崩溃了,除了哭,就是想死。
我不吃不喝,躺在**看着天花板,或者蜷缩着身子捂在被子里哭。余曙刚依然和我躺在一张**,翻来覆去,什么也没说。
那几天,有几个逾期的违法平台打了妈妈和余曙刚的电话,庆幸的是,我还有一个手机号,因为不常和亲戚联系,我的通讯录里,几乎没有别人。
但是他们催收的语言恶毒的让人喘不过气。
我好几天不吃饭了,妈妈让余曙刚劝我吃饭,可是我却不理会。
“你出来,商量商量怎么办,躺在里面干什么?”余曙刚语气稍重,他很少这样对我说话。
我踢啦着拖鞋出去了,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们一遍一遍的问我欠了多少钱,应该怎么办。
我受不了了,大声咆哮:“能怎么办,明天让家里把户口本寄来,这事儿和余曙刚没关系,我俩把婚离了。”
“你说的不是废话!”妈妈先开了口,唯恐余曙刚当真和我离婚。
“我没开玩笑,欠的钱我自己还,不用你们管。”
“你拿什么还?”妈妈和我急了眼。
“我把自己卖了去。”我当然说的是气话。
“你那样谁买你!”妈妈打击着我。
“唉……”余曙刚在一旁叹着气,欲言又止。
我哭着朝着妈妈喊道:“我说我有病,你来了没说带我去看看医生,就成天的问怎么办怎么办,我本来没觉得这没有多少钱,努力两三年就挣回来了,你倒好,来了就打击我……”
“看病也要先把这事儿解决了。”妈妈无奈又生气。
我觉得谈话没必要进行下去了,转身进了屋,余曙刚红着眼,叹了口气。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个死法。
要让我上吊割腕,我没那么大的勇气;;喝农药杀虫剂,可能会极为痛苦;也想过找辆车撞死,还能得到点赔偿,但是一想,那样有可能又祸害了另一个家庭。
偏偏就是这样,想死了还犹犹豫豫,说明还没有下定决心。
第二天,他们依旧找我谈话,但是我依然回避,结果又是不欢而散。
我甚至期待着安定的出现。
但是他没有。
妈妈依然每天担心,我会不会成为失信人员,以后买房怎么办,孩子上学怎么办。我耐心的和她解释了,失信是被执行没有履约才会出现的,我的征信上没有过逾期记录,都按时按照最低还款额偿还过了欠款,但她依然在我耳边念叨。
我已经整夜睡不着觉了,加上没有吃饭,体力耗尽,几乎连床都下不了了。
我已经没有了做任何事的兴趣,不吃不喝,连厕所都不用上,就那样在**一躺一整天。
妈妈没来的时候,我对生活依然有信心。
她的到来,让我觉得丢了脸,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简单吃了点东西,等待着体力的慢慢恢复,然后出了门。
妈妈很紧张,怕我有什么意外,给我打了电话,我表示只是去找余曙刚,陪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去找了余曙刚,我们之间的气氛有着明显的变化,我在他们单位的休息室里等他时,用中性笔在报纸上写了无数个“静”字。我们去开了车,去了市区里唯一一个有临床心理科的医院。
如愿得到了我想要的药。
我是下了决心的。
我的身边,没有一个擅于表达的人,就连余曙刚,都从没对我说过“我爱你”。我希望的只是鼓励,而不是责怪,我多么希望有人能对我说一句:“你还年轻,奋斗几年就还清了。”
如果在一线城市,这可能只是很多人一年的工资。
即使被诊断成了严重的抑郁症,也没有一个人给我加油打气,家里还是沉浸在一片消极的气氛中。
吃第一片氯.硝西泮的时候,我想到了爷爷。他吃药的时候,都是先嚼碎了,再往里咽,然后再喝水,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我只嚼了两下,便无法继续了,苦味蔓延了整个嘴巴,干涩的药片黏在了口腔里,难受极了,我赶紧喝了一口水,把碎了的药片顺了下去。
不知道爷爷走的时候,有多痛?
决定一次性服用剩下的39片氯.硝西泮,我其实是考虑了很久的。这是唯一能让我保持外观完好,还死的不痛苦的方法。
就是死了,债务还得家人帮我承担,但是我确实没法再坚持了。我不喜给别人添麻烦,有事儿都自己扛着,但是,扛的东西太多了,肩膀已经不堪负重,被压垮了。
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后悔我当时有了创业的计划并付诸了行动,我后悔的是,我信错了人。
可真是对不起爷爷了,北大清华没有考上,连自己的生命都珍惜不了。
可怜的安安就要没有妈妈了。
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叫别人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