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多事之秋(一)
零二年到零三年,感觉日子像是在坐过山车,跌宕起伏,昨天还在天堂,今天就到了地狱。
我从不否认我是一个善良的人,虽然这份善良让我经常上当受骗。但是我小学后期的班主任,把我这份善良夸大了。
班里有个姑娘,手脚不大利索,总是颤颤巍巍,写出的字,像蚂蚁爬过一样。偏她口齿还不清楚,连说带比划,也没人知道她想表达个什么意思。偶尔的时候,她也会尿裤子,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
后来转校生越来越多,她连单独坐的权利都没有了,没一个同学,能和她同桌一星期。后来觉得这对她来说实在很残忍,我便主动要求了与她同桌。
姑娘其实挺好的,大多时间都是安安静静的,不会主动开口说话,就是有一点让我几乎不能忍受,她身上像长了虱子似的,老是动来动去,总会让我在课堂上分散注意力。为了搞清楚她为什么会那样,我还专门上她头上扒拉过,很干净,连头皮屑都没有。回家后告诉奶奶我与她同桌的事,奶奶告诉我,她那是生下来就带着的病,让我不要像其他同学一样嫌弃她,善待她一些。
我待她真不算好!
给她讲作业,那是老师要求的,换做别人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课间带她去上厕所,是怕她尿了裤子,最后还得我帮忙处理;放学路上带着她一起走,因为正好顺路。
就是这同桌的情谊,给我带来了一份特殊的荣誉,让我措手不及。
学校收到一份关于我的表彰——四川省助残先进,那是当年县里唯一一个助残先进表彰,也是当时全国年龄最小的表彰者。是我的班主任,把我和同桌的日常,做成了报告递交了上去。
各种褒贬不一的说法随之而来,大部分的人还是善良的,觉得我得到这份荣誉实至名归。但是班里有一个女同学,到处散布谣言,说我对同桌并不好,有时候还会拧她。这是我相当在意的一件事,虽然我对同桌真的一般,但是从来没有拧过她。
正当她又在胡言乱语时,小G拿出了班长的姿态,走到她身边说出了一番让我感动的话:“让你和她同桌四年,你愿意吗?她写不完卷子的时候,你愿意放学了还等着她吗?她和安然同桌后,你见她尿过裤子吗?你和她这么多年同学,她说的话你能听懂吗?”显然小G的大义凛然在女同学看来,就是他和我的“狼狈为奸”,她依旧没有收敛,最后还是小D和小A在学校后门堵了她一次,她才真正闭嘴。
电视台来采访我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但是这种感觉仅仅维持了一会儿,我就马上要被打回原形了。
在学校,回家的路上,同桌的家里取景拍摄完以后,已经将近中午12点了,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摄像竟然要求上我家取景顺带采访一下我爸妈,老师不明情况,在我各种理由的阻拦下,一群人浩浩****地被同桌她妈带着去了KTV。
同桌她妈是知道我们家情况的,她可能是好意,觉得大白天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到了门口,一群浓妆艳抹的小姐们,正衣着暴露的在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在场的人哪儿还有不明白的,礼貌性的四处看了看,记者最后只简单同爸妈聊了两句,连摄像机都没开,就被老师拉着吃饭去了。
节目播出的那天,正赶上扫黄打非,爸爸带着一众小姐,躲在了乡下,稍有动静,便让小姐们藏到大谷仓里。乡下的电视只能收到两个频道,闹腾女人为了看我的节目,选择了和妈妈留在了KTV。
节目播出第二天和奶奶去买菜时,街上有人通过节目认出了我,当着奶奶的面表扬了我一番,奶奶很骄傲,几乎把我从小做的善事,都和别人说了一遍。
闹腾女人也到乡下来了,她叽里呱啦的说着昨天的节目怎么怎么样,仿佛上电视那个人是她而不是我。电视里正放着扫黄打非的新闻,另一个台我最爱的《灌篮高手》开始了,我和往常一样,不顾奶奶反对拿着遥控器换了台。
爸爸大声的吼着我,从我手中夺过了遥控器要打我,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来了,几个小姐赶忙拉着他,把他按到了沙发上坐着。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像每次,爸爸都会把他的不平顺,发泄到我的身上。我上电视了,我不期待他的表扬,但是我想要的,也不是一个巴掌。
悠悠骂了曾祖母,曾祖母拿着镰刀做势吓唬悠悠,我却当真了,一把夺过镰刀,割伤了曾祖母的手。于是村里好事者跑去告诉爸爸,我拿着刀要砍我的曾祖母。我的天啊,我不求人人善良,但是他们说话,真的是仅凭一张嘴。
爸爸骑着摩托车过来了,我插着堂屋的门,把他关在了外面。那是我觉得他最和善的一次,也几乎是我同他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你把门打开!”爸爸站在门外,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从门缝里看着他痞里痞气的样子,我就觉得害怕。“我不开!”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硬气的同他讲话。“人说你拿着刀要砍你曾祖母,你说说怎么回事?”他扔掉了手里的烟,抱起了悠悠。“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要砍悠悠,我抢刀的时候割到她了。”爸爸笑了,也不知笑我把祖母的话当真,还是高兴我敢对他用反问句了。他不再管我,去看曾祖母的伤口了。
直到听到摩托车再次发动的声音,我才敢打开门。看着他走远了,假装追了上去,对着摩托车尾气“呸”了一声,惹得悠悠哈哈大笑。
曾祖母已经79了,但是她身体很好,每天早晚,都会背着背篓去割草喂家里的牲畜。我和悠悠不听话的时候,这个古板的老太太,便会拿着荨麻草来吓唬我们。
爸爸生日的时候在KTV摆席,请了很多宾客,曾祖母闲不住,帮着忙上忙下,劝也劝不走。
KTV的后院养着一条异常凶恶的大狗,我去厕所的时候,总会路过它的狗窝,即使我经常见它,它也会对我龇牙咧嘴,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只要爸爸吼一声,就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摇着尾巴。
曾祖母就是被这条大狗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断了尾椎骨,她年纪大了,没法手术,只能保守治疗。那条大狗,被爸爸一棍子打死,当晚就炖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