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女友没我可爱

第三百九十七章 骗子

许羽枫在高中读书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被迫住院。

他听着医生的嘱咐,每天散步最多半小时,不能过度劳累,多注意休息。

也许是因为许羽枫运气向来不太好的缘故,他有一次在散步的过程中感到强烈不适,整个人软绵绵的浑身无力。有点像是感冒,又像是发烧,强撑着身子往病房的方向走去。因为脑子不清醒的缘故,许羽枫多走了一层楼,迷迷糊糊地走错了病房,恰好遇见了年龄相近的柳心然。

之所以会说运气不好的原因,那就是接下来的事情了。

当时的柳心然坐在病**看着书,被许羽枫猛地开门吓了一大跳,冷不丁地将手中的书往许羽枫扔去。许羽枫被正面命中,打到了脑门上,两眼一花,脚步踉跄了两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柳心然因为受到惊吓而捂着胸口努力平复呼吸的节奏,也多亏了她的福,放在床头旁边的心跳测试仪冒出警告声,护士站的医务人员确认到病房仪器发出警报,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当护士们赶到病房的时候,见到柳心然安安稳稳地坐在病**,除了脸色煞白之外没有特别明显的身体不适症状,反倒是地上躺着的这个男孩看起来奄奄一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麻烦确认一下,这个人是否还活着?”

柳心然双手平放在腿上,认真地向护士们问道。

护士小姐姐连忙检查许羽枫的身体状况,确认并无生命危险之后,松了口气:“请放心,他还有气,问题不大。”

“啧。”

护士小姐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烦躁的咂舌声。她也不敢抬头去看柳心然的表情,急急忙忙地把许羽枫抱起来,却被柳心然开口叫住。

“我得看看他是谁。”

柳心然语气冰冷,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吹得护士小姐姐心里拔凉拔凉的。

也不等人有所反应,柳心然忽然把身上的仪器线拔下来,从病**吃力地下来。她收拢着身上两件式的浅绿色病服,单薄纤细的身体在病服包裹下显得更加孱弱,白皙小巧的双足穿着明显不合脚的大号鞋子,拖着鞋子向前踏出步伐。

女孩瘦弱的身躯明明看起来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倒下,踏出的脚步却是无比坚定。

柳心然来到许羽枫的面前,她决定将这个猝不及防吓得她险些心脏病发作的恶人记下来。她可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正如她的体型一样,她可是心思特别细腻的姑娘。

“一头臭毛。”

柳心然露出厌恶的表情,撩拨着男孩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长发。

她的眼睛缓缓瞪大,颤抖地收回了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许羽枫细长的刘海披散开来,露出额头凶恶结疤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利器敲中似的。

柳心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丢过去的书,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发现书籍没事后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沾上血,不然她会心里感到特别难受,估计连觉都睡不好。

护士小姐姐们见柳心然没注意她们,连忙抱着许羽枫跑路了。

柳心然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会告一段落,没想到过了几天,许羽枫提着一袋零食过来道歉。柳心然见到许羽枫就烦,没好气地赶他走,礼物也不肯收下。

许羽枫一开始还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既有些委屈,又觉得柳心然蛮横任性不讲道理。他又不是故意去吓人的,当时的他确实是身体不舒服,眼前几乎一片模糊,路都看不清楚了。在这种情况下,不小心走错了病房,也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吧?更何况柳心然还拿书砸他,这一下险些把他的魂都给敲出来,许羽枫双眼一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接近死亡,仿佛再也醒不过来了。

许羽枫越想越难受,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主治医师会一脸严肃地让他过去道歉,有必要吗?

许羽枫在病**昏迷二十个小时才醒过来,一醒来就见到主治医师沉重到仿佛能够凝出水来的表情,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已经时日无多了,就连医生都打算放弃他了。结果医生过来找他说的是柳心然的事情,许羽枫心性率直,听了医生的话后,想了想自己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万一那女孩恰好在换衣服呢?他这突然间闯进去,岂不是就是在耍流氓?那还是得去道歉的。

许羽枫没想到的是,他都主动地过去道歉了,女孩却是一点都不领情。

十七岁的年纪,正值风华正茂之时,自然是少不了意气用事。

许羽枫也不是天生下来就明白处世之道,每个少年都有着心性,能够低头一次,不代表次次都会低头。许羽枫遭到柳心然的拒绝之后,他打消了跟对方再有任何交流的想法。哪怕柳心然长得再好看,他也不会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看别人的脸色。

这次病发让许羽枫身体虚弱得厉害,就连每天散步半小时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在他身体康复之前就别想再下去玩了。这对于许羽枫来说是莫大的打击,其他的男生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像是**不羁爱自由的野马。一到放学时间要么就是去打球,或者聚在一起打桌游,有的男生还会组团去黑网吧,一边打着MOBA游戏一边化身为祖安钢琴师。许羽枫只能在医院里眼巴巴地看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建筑,闻着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习惯的消毒水味,在病房里自学,补上住院期间落下的功课。

许羽枫提着作为赔礼的零食打算回病房休息,心里想着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不能下楼去小卖部买东西吃,这些零食得省一点吃才行。柳心然不要他的零食,这是她的遗憾,不是他的。

许羽枫提着袋子,想着待会回到病房后吃着零食唱着歌的时光,郁闷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一点。

在许羽枫回病房的路上,他听到了一阵阵哭声,听起来像是有小孩子在哭。他没有多想,以为只是有小朋友不小心摔倒了,或者是身体不舒服而哭出来。许羽枫拎了拎手中的零食袋,打算给素未谋生的小朋友分享狂炫薯片的快乐,让对方别哭啦,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呢?

许羽枫循着哭声走过去,心中仅有纯粹的善意,没有任何一丝心理准备。接着,他站在了一间病房门口,目睹到了眼前这一幕。一位年纪只有十四岁左右的女孩穿着校服站在一张病床前嚎啕大哭,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放声地哭泣着。面容沧桑,眼窝深陷,脸颊下巴满是胡须的男人伫立在女孩的身边,紧紧地咬着朱紫色的嘴唇,故作坚强地攥紧着病床护栏护手,面容绷紧,眼角处积蓄着泪水。

在那病**,一位妇人安详地闭上眼眸,像是在熟睡一样,表情满是不舍与留念。医生和护士在旁边忙碌着,有位护士轻轻地把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不知是想安慰她还是安稳她的情绪,然而护士小姐的手被女孩粗暴地甩开来,女孩不顾一切地抱着病**安眠的妇人,哭声丝毫未减。

许羽枫站在门口,他感觉有些看不到也摸不着的东西正在拽着他的双脚,让他难以迈出步伐。周围的空气就像是六月份的南方城市,湿哒哒地沾在他的病服上,让他感觉肩膀变得好沉。仿佛这身衣服就是一具棺材,而他躺在棺材里面,随时都有可能被合上棺材盖。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说他在逃避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不愿意去过度理解而已。

当病房里的人看到许羽枫茫然地站在门口,许羽枫忽然感觉到呼吸变得不顺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躺在**的妇人,慌慌张张地逃走了。等许羽枫回到病房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水,湿润又透着冰凉,那些被他看得很重要的零食随手扔在了地上。

许羽枫有一个习惯。

自从他懂事之后,就一直坚持的习惯,从未改变过。

许羽枫上床之前会把脸颊洗干净,双手双脚也冲洗一遍,然后再舒舒服服地躺在**。这样的话,床单上面就不会附着上细微的尘埃,躺着才有安心感。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会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有虫子在爬,这被子里面一掀开没准都是脏兮兮的东西,翻来覆去都不适应。

这一次,许羽枫回到病房后直接就钻进了被窝里,完全忘记自己坚持了不知多少年的习惯。他抱着枕头,用被子将自己遮住,头发也遮了起来,感到很惶恐,很害怕。他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着什么,是觉得病房里年纪比他小的女孩哭起来很吓人吗?还是说那个脸色很糟糕的大叔表情很吓人,或者是医生护士们发现他在门口呆呆地望着里面而露出的不满眼神?不是的,都不是的,许羽枫只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被许多人视而不见的事情。

生命真的很脆弱。

眼一睁一闭,也许就不会再睁开了。

“那个楼层的病房……”

许羽枫缩在被窝里,嘴里喃喃地低语道。

他想起来了一件事情,那个楼层的病房门口都有一个奇怪的牌子。

虽然许羽枫看不懂这牌子上面的英文缩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够感受到这牌子有多么沉重。

那个女孩的病房门口也有这样的牌子。

许羽枫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记得自己隐约间做了一场梦。一场恐怖的噩梦,在梦中的他是那么地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许羽枫梦到了自己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但是梦境和现实有所不同,这场梦真实得让人惶恐。

梦里的他无意间闯入了柳心然的病房,见到了坐在病**如同花朵般的少女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受到惊吓,娇小的手捂着心口,苍白的脸庞因为疼痛而拧紧在一起,如同破洞的风箱般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许羽枫在梦中只能看着柳心然向着深渊坠去,而他站在门口想要过去帮忙,无论双腿怎么踏步都跑不到女孩的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被无限地拖拽着,许羽枫被狠狠地甩在身后。

最终,心电图机的屏幕映出一条笔直的线,刺耳的响声仿佛要将许羽枫脑海占据。

柳心然手中捧着的书跌落在地上溅起薄薄的尘埃,灰尘扬起,缓缓消散。

许羽枫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的脸颊是湿的,几乎忘记了正常的呼吸。

主治医师不知何时来到了病房,教他如何平复呼吸的节奏。

吸气,再吸气,慢慢地吐出来。

很好,就是这样。

医生没有问许羽枫做了什么噩梦,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感到难受,只是递了张纸巾过去。许羽枫接过纸巾,他的手缓缓攥紧,纸巾被他无意间揉成皱巴巴的形状。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许羽枫从梦中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在问女孩的姓名。

“柳心然,年纪比你小一点。”主治医师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怎么,看人家长得好看,心动了?”

“嗯。”

“啊?”

主治医师懵了。

许羽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医生在逗着他,但他也没有改口,接着问道:“她住在五楼……五楼的病房都是很安静的,也就是说……那女孩的病情很严重吗?”

许羽枫睁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主治医师,见到他在一刹那间明显地转移视线,微微低下头。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像是在礼貌地微笑着,但是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

主治医师随口道:“没什么,没准过一阵子就出院了。”

许羽枫沉默了。

主治医师也不再多说什么,检查许羽枫的身体状况,确认没有事情后就离开了。

许羽枫坐在**,他试着捧起一本书,像是那女孩一样安静地待在病房里。

他缓缓张开嘴巴,嘴唇颤抖,微弱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