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
第六十八章 NPC
听到苏恬的问话，曾睿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那抹疲惫和落寞似乎更深了。
“沈婳……”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一枚苦涩的果，“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苏恬微微一怔。
作为故事里深爱沈婳、随叫随到的深情男二，怎么会不知道沈婳的情况？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曾睿又起了戒备心，在他眼里苏恬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绿茶，所有的话都包含着不可靠人的目的。
苏恬扯出一抹苦笑，苦得就跟曾睿手里的咖啡一样。
“我说我想她，你信吗？”
话落，苏恬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的眼睛里有跟曾睿一样的落寞，甚至比他更深。
曾睿低下头，望着手里的咖啡，指甲在咖啡盖上划上一道又一道的痕迹，犹犹豫豫，拖泥带水。
“不瞒你说，从吃过老太太寿酒之后，我就没联系上她。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去容家找她，也总被各种理由挡在门外。她好像……突然就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和无力感，这绝不仅仅是剧情里“爱而不得”的忧伤。
苏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如今的沈婳只是系统设定的白月光女主，她不可能喜欢曾睿，曾睿单方面的付出终究没结果。
其实，这样的男二也挺可怜的。
“算了。”苏恬小声说，“毕竟她还是容家的儿媳妇，不可能跟你有交集，就算离婚了，你俩在一起的概念也很低。”
“我知道。”曾睿很坦然地笑了笑，“我明白自己会是什么的结果，只是有点不甘心，不过也能接受吧。”
“能接受你就不会这样难过了。”
苏恬一语道破。
曾睿在咖啡杯盖上的动作停下了，他低头陷入沉默，隔了许久缓缓地说道：“她之前不是这样，虽然外表柔弱了些，但内在很坚强，她不会为了容齐团团转，更不会为他哭，可那天见面就像变了一个人，不是性格脾气那种细微的改变，更像是本质上的不同。”
这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苏恬的灵魂。
一个剧本里的角色，怎么会质疑另一个角色的“本质”？难道他也醒悟了？！
苏恬的心怦怦乱跳，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掩饰着眼底汹涌的波澜，“曾经的沈婳，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开始娓娓道来，那些被系统掩埋的、鲜活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陪我唱歌到深夜，会开着她的车带我兜风；我没钱吃饭的时候，她老是拉我下馆子，今天匹萨，明天就是火锅；她知道我家境不好，买完衣服都说尺码不合适，非要给我穿，买化妆品都会买两份。我曾说过等哪天我飞黄腾达，我一定会带她周游世界”
苏恬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怀念和无法磨灭的痛苦。她抬起眼，直视着曾睿，眼中已盈满了水光，那是为真正逝去的闺蜜流下的眼泪。
“我很想她，想念那个真实的沈婳，想到心都疼了。可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
曾睿望着苏恬，眉头微微蹙起，而后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了过去。
苏恬抽出一张抹去眼角泪水，而抹着抹着就觉得眼睛阵阵刺痛，一看湿纸巾上的标签“含酒精95%”。
苏恬：……
“谢谢你曾医生。”
苏恬把酒精湿巾还给曾睿。
曾睿把它放回口袋，顺便摘下了金丝眼镜，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其实糊涂要比清醒来得幸福，至少不会精分到痛苦。其实回得去，只是代价会很大。”
苏恬蓦然抬头，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曾睿。
曾睿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他慢悠悠地喝着已经凉掉的咖啡，眼睛黯淡无光。虽然只是少了副金丝眼镜，但没戴眼镜的曾睿如同变了一个人，冷漠中带着些许颓废的气质。
这不是一个剧本角色该有的台词！
一个大胆到令人窒息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苏恬脑海中炸响！
她回想起之前沈婳提到过曾睿不喜欢她，与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而后在寿宴上，曾睿面对沈婳被污蔑时的反应，虽然符合“守护者”人设，但那份痛苦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与她相似的、对“剧情”的无力感……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如果曾睿也不是“曾睿”，那他是什么？和她一样的穿越者？任务者？还是……这个系统的一个“BUG”？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复杂和危险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苏恬激动地站了起来，话到嘴边之后她突然想到什么硬是压下去，然后往环顾四周，确认无之后方才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不是也感觉到……感觉到这个世界……不对劲？感觉到我们所有人，都像是在一个被设定好的舞台上，演着一出身不由己的戏？你……你其实也不是‘曾睿’，对不对？”
她没有直接说“穿越”或“玩家”，而是用了更模糊、但在这个情境下更具穿透力的词语。
曾睿依然淡定，他看了眼手表，起身将空掉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我得走了。”
“等等！”
苏恬抓住他的手，用得得指尖都发了白。
“告诉我，求你了！”
苏恬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心跳如擂鼓。
假如她猜对了，曾睿，这个她一直以为是剧情核心NPC的深情男二，和她一样，是一个被困在这个系统世界里的“玩家”！那在这条孤独抗争的路上，她不再是唯一一个清醒的异类了！
曾睿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目光极其警惕地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空****的休息区，尤其是天花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苏恬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信息——有“你知我知”的默契，也有“此处不宜多言”的警告。
“时间不早了，苏小姐回去休息吧。”他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决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