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土御门（22）
“喷火的熊？”
藤原千夜的语气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某种像是听到了绝版手办补货消息的兴奋。
“千夜前辈，这太危险了！”
清野悠下意识地就想拉住她，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几百次。
“危险？本小姐的字典里就没这个词！”
藤原千夜一把甩开清野悠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她对着那个还蹲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男生，用下巴点了点，语气不容置疑，“带路！”
那男生本来就脸色惨白，听到这两个字，更是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不不，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那地方不能去！你们也快跑吧！那怪物真的很厉害的！”
藤原千夜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转身就要自己顺着痕迹去找。
源赖清在旁边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又是这种标准展开。
为什么每次出来郊游……不对，是研修，总会遇到这种送经验送装备的小怪？
就不能让大家好好地走完流程，打卡下班吗？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拦住了已经准备出发的藤原千夜。
是月岛奈。
她没有理会藤原千夜那副“你敢拦我？”的表情，而是径直走到那个带头的男生面前，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只熊长什么样子？除了喷火，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
那个男生被她看得一愣，结结巴巴地开始努力回忆。
“样子……就是一只很大的黑熊，非常大，比我们见过的任何熊都大。眼睛是红色的，像两个灯笼。”
“特殊的地方……”他拼命地想着，“对了！它的爪子上，好像……好像绑着生锈的铁链！”
“铁链？”
月岛奈的眉头第一次轻轻皱了起来。
源赖清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这就对味了。
正常的妖兽，哪怕是修炼有成的妖，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铁链？而且还是生锈的。
这听起来，根本就不像是野生的，更像是某个被封印或者被囚禁的东西，因为某些原因跑出来了。
“走，去看看。”月岛奈做出了决定。
她这个决定让源赖清有点意外。
按理说，这位追求效率和稳妥的部长大人，应该会选择绕开这种明显有问题的区域才对。
看来“铁链”这个关键词触动了她某根敏感的神经。
月岛奈转向藤原千夜，用一种布置任务的语气说道：
“你主攻，我负责牵制，清野在后面准备治疗和支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队伍最后面，那个从头到尾都像是在梦游的家伙身上。
“源赖清，你……”
“我负责在后面给你们加油。”源赖清抢在她说完之前，就举起手，一脸真诚地说道，“我会用最大的声音喊‘加油’的。”
月岛奈：“……”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他这个毫无用处的定位。
在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学生的勉强指引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所谓的“案发现场”。
那是一片林间的空地，周围的景象有点惨不忍睹。
好几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被拦腰撞断，断口处还带着焦黑的痕迹。地上有好几个深陷下去的巨大爪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焦糊味和妖气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就是这里了，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那只熊的。”
带路的男生指着空地，声音还在发抖，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你们可以走了。”月岛奈对那几个学生说。
那几人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转眼间，这片山林里就只剩下了源赖清他们四个人。
“这妖气，不弱啊。”
藤原千夜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太刀的刀柄，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嗜血的笑容，战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
月岛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罗盘，罗盘的指针在上面像是疯了一样疯狂转动，根本无法固定在一个方向。
“灵脉很混乱，这里的妖气浓度至少是三曜级别，甚至更高。”她冷静地做出判断。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吼——！”
一声充满暴戾与疯狂气息的咆哮，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猛地传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冲击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直接撞断了挡在它面前的几棵大树，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卡车的巨大黑熊。
它浑身的毛发黑得发亮，根根如同钢针般竖立。
一双眼睛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像有岩浆在其中流淌一般，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最诡异的是，它的四肢上果然都缠绕着小孩手臂那么粗的、锈迹斑斑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已经断裂，随着它的走动，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这家伙光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来了！”藤原千夜不惊反喜，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刀鸣，她腰间的太刀“火鼠”瞬间出鞘。
赤红色的刀身上，熊熊烈焰瞬间燃起，将她那张本就美艳的脸庞映照得更加妖异。
“我先上了！”
她娇喝一声，根本不等月岛奈再说什么战术，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火线，主动冲向了那头巨熊。
“炎浪斩！”
藤原千夜高高跃起，双手持刀，对着巨熊的头颅，狠狠一刀劈下。
一道将近三米高的火焰刀气，带着撕裂空气的灼热，卷向巨熊。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那头巨熊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用它那只比磨盘还大的熊掌，直接朝着火焰刀气拍了过去。
“轰！”
火焰与熊掌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
让藤原千夜和月岛奈都感到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藤原千夜那足以熔化钢铁的斩击，竟然被那只巨熊一巴掌给硬生生拍散了！
火焰四散飞溅，在地上烧出一个个黑洞，而那只熊掌上，仅仅只是多了一点焦黑的痕迹。
“好硬的爪子！”
藤原千夜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双脚稳稳落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吼！”
一击得手，巨熊的咆哮声显得更加狂暴。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颗高速旋转的火球从它嘴里呼啸着喷了出来，直射刚刚落地的藤原千夜。
“雕虫小技！”
藤原千夜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横刀一挡。
“锵！”
火球撞在刀身上，被她硬生生从中劈成了两半。
两团火焰擦着她的身旁飞过，在后方轰然炸裂，掀起两股灼人的热浪。
就在这时，那头巨熊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四足着地，猛地朝藤原千夜扑了过来。
那气势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缚！”
月岛奈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
她双手快速结印，数道由精纯灵素构成的银色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精准地缠住了巨熊的四肢和身躯，猛地向后拉扯，暂时延缓了它的攻势。
“干得好，月岛！”
藤原千夜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欺身而上。
她没有再用大开大合的招式，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围绕着巨熊高速移动，手中的太刀化作漫天火焰刀光，不断地在巨熊身上劈砍。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巨熊的防御力实在太过惊人，藤原千夜的每一次攻击除了在它那身钢针般的毛发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竟然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可恶！这家伙的皮也太厚了！”藤原千夜一边打一边忍不住骂道。
“它的弱点在眼睛！”月岛奈在一旁冷静地提醒道，同时不断地加固着灵素锁链。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藤原千夜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立刻改变了策略。
她虚晃一招，身形猛地拔高，越过熊头，手中的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火线，直刺巨熊的左眼。
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
眼看着刀尖就要刺入那颗猩红的眼球。
那头一直表现得狂暴而没有理智的巨熊，眼中却突然闪过一丝近乎于人类的狡黠。
它突然放弃了挣扎，任由月岛奈的锁链将它死死地束缚在原地，同时猛地一低头。
藤原千夜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几乎是擦着它的头皮划过，最终还是刺了个空。
不好！
源赖清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个陷阱。
几乎就在藤原千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那头巨熊身上缠绕的粗大铁链，突然亮起了暗红色的不祥光芒。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妖气从它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砰！砰！砰！”
月岛奈辛辛苦苦构建的灵素锁链，在这股狂暴的妖气面前，被硬生生撑断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不好！”月岛奈脸色一变，她没想到这东西还能爆发出第二段力量。
挣脱束缚的巨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它猛地抬起头，那只刚刚躲过攻击的巨大熊掌，带着呼啸的恶风狠狠地拍向了刚刚落地还没站稳的藤原千夜。
“千夜前辈！”远处的清野悠吓得发出一声惊呼，脸都白了。
藤原千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躲，想防御，但在这种情况下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带着死亡气息的熊掌，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是源赖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队伍的最后面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正好挡在了藤原千夜和熊掌之间。
面对那只足以拍碎岩石的熊掌，他没有拔剑，没有结印，甚至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
然后对着拍来的熊掌轻轻一点。
源赖清那根看起来修长、白皙的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熊掌的掌心。
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啵。”
那声音轻得就像是用手指戳破了一个肥皂泡。
紧接着，那头巨熊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以及身上那股狂暴的妖气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它那庞大的的身躯像是被瞬间抽掉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尘土。
一切都安静了。
在它那厚实的熊掌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只有手指粗细的血洞。
血洞前后通透，边缘光滑无比。
一击秒杀。
藤原千夜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座小山般的熊尸。
“搞定，收工。“
源赖清甩了甩手，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呆的藤原千夜，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笑容。
“大小姐，你欠我一次啊。”
说完，他没等藤原千夜从石化状态中反应过来，就径直走向了那头巨熊的尸体。
麻烦。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本来还想再多藏一会儿的，结果这熊不讲武德，居然玩阴的，害得自己不得不出手。
他蹲下身，在那具庞大的尸体上随便摸索了一阵，从熊的后颈处那厚厚的毛发下，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牌。
金属牌的材质非金非铁，上面用朱砂刻着一个源赖清不认识的复杂符文，但却散发着一股属于阴阳师体系的灵素波动。
“果然。”
源赖清看着手里的金属牌，若有所思。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野生的妖兽，也不是什么被封印的东西。
这是一只被人用特殊手法炼制和控制的“战争兵器”，或者说，是一具高级的“式神傀儡”。
而这块金属牌就是它的控制器。
“这是什么？”
月岛奈终于回过神来，她快步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源赖清手里的东西，问道。
“一个玩具的遥控器而已。”
源赖清看都懒得再看一眼，随手就将那块金属牌丢给了她。
月岛奈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冰凉。
她将金属牌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上面那个复杂而诡异的符文，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
“这是……土御门家的‘傀儡符’。”
“土御门？”源赖清显然对这个姓氏没什么印象。
“嗯，是京都三大阴阳师家族之一，最擅长傀儡术和式神操控。”月岛奈解释道，“不过，他们家族行事一向低调，很少参与外界的纷争。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放在研修旅行的区域里？”
“谁知道呢？”源赖清耸了耸肩，“可能是哪个熊孩子，不小心把自己的玩具弄丢了吧。”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
这场所谓的“野外生存训练”，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是有人在暗中测试他们这些参加研修的学生，
或者说，是在测试他们这支刚刚展露头角的小队。
而测试的主导者，很有可能就是……
源赖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远处的某个方向。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窥探感。
那道视线来自山顶的方向，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