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请神（19）
“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闷。
空气不再是空气，变得像是粘稠的糖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将肺部的氧气一点点挤压出去。
贺茂家的阴阳师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灵……灵素的流动……”
“好涩……完全……调动不起来……”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天地间灵素的联系被强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油布。
原本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却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一次运转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怨气压制了，这是更高位格的存在，在用自身的领域强行改写这片空间的规则。
源赖清微微眯起了眼。
对于依赖外部“灵子”的阴阳师来说，这是毒药。
但对于将灵气吸纳入体、炼化为己用的修真者而言……
只是空气质量差了点而已。
“喂！你这家伙！”
一声怒喝将源赖清的思绪拉了回来。
藤原千夜单手拄着太刀“火鼠”，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她刚才差点就死了，此刻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后怕，只有被冒犯和被拯救后混杂在一起的极致愤怒。
她火红色的眸子死死瞪着罗城门之上的鬼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别以为救了我一次，我就会感谢你！”
说完，她根本不给源赖清任何回应的机会，脚下猛地一踏，整个身体再次化作一道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
“还没被打够吗……”
源赖清小声嘀咕了一句，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真是个不长记性的女人。
“以藤原之血脉起誓，听我号令，焚尽万象！”
半空之中，藤原千夜的声音高亢而决绝。
她将手中的太刀高高举过头顶，周身的灵素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其中。
赤红色的刀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甚至将那轮诡异的月亮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伴随着她一声娇喝，一道道炽热的刀光从她手中斩出，却并未散开，而是在空中迅速交织、汇聚，
最终化为了一只翼展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焰凤凰。
凤凰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拖着华丽的焰尾，带着焚山煮海的气势，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罗生门之鬼那庞大的上半身。
然而，下一秒。
“轰——！！！”
火焰凤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罗生门之鬼的胸口，爆开了一团巨大火球。
恐怖的热浪向四周席卷，将地面都烤得一片焦黑。
可还没等众人欢呼，那火光之中，罗生门之鬼的身影依旧矗立，毫发无伤。
它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任由那烈焰在自己身上灼烧，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只有冰冷到极点的嘲弄。
火焰凤凰的能量在短短数息之内便消耗殆尽，最终不甘地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怎……怎么会……”
藤原千夜从半空中落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火红色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常规的灵素攻击无效。”
一个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月岛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源赖清的身旁，她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没有去看几乎崩溃的藤原千夜，也没有去看那恐怖的鬼神，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战场，冰紫色的眼眸中无数信息流在飞速闪过。
“它的存在形式，已经超越了物理层面的‘妖’。单纯的能量冲击，无法伤及其根本。”
源赖清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女人总算说了句人话，而不是一堆数据分析。
月岛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源赖清，又看了一眼远处死死咬着嘴唇浑身颤抖的藤原千夜，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月岛奈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食指指尖放入口中，贝齿用力一咬。
“唔……”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指尖滑落。
“月岛同学？！”
后方，一直为伤员治疗的清野悠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惊呼出声。
月岛奈没有理会她。
她伸出沾着鲜血的指尖，以一种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在身前的空气中绘制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银色法阵，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随着法阵的成型，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以月岛之名，血脉为引……”
她开始吟唱。
那是一段源自血脉最深处，古老而神圣的祝词。
每一个音节吐出，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上的生命气息也随之快速流逝。
“恭请高天原之月神，暂借神力，降于现世……”
“奈酱！不要！”
清野悠看出了她在做什么，吓得脸都白了，不顾一切地就想冲过去。
以凡人之躯，强行请神降临，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一只手拦住了她。
是源赖清。
“别过去，”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打断她，她会死得更快。”
清野悠的脚步僵在原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月岛奈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月岛奈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轮巨大到遮蔽天幕的银月虚影，悄然浮现。
皎洁清冷的月光洒落，将这片被怨气笼罩的战场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银辉。
在那轮银月的中央，一个手持长弓、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神明虚影，缓缓地从月光中走了出来。
仅仅是祂的出现，就让那不可一世的罗生门之鬼发出了不安的低吼，身上的怨气都为之收敛了几分。
月岛奈抬起头，那双冰紫色的眼眸此刻已经亮得如同两轮小小的月亮。
她看着罗生门之鬼，用尽全身的力气，轻喝出声。
“月读……缚影！”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神明虚影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长弓。
没有箭。
但随着弓弦被缓缓拉开，整个天地的月光都仿佛被吸引了过来，在弓弦之上凝聚成了一支由纯粹月光构成的箭矢。
箭矢对准的，并非罗生门之鬼那庞大的本体。
而是它在月光之下，
投射于地面的那片深沉的影子。
“嗡——”
弓弦轻颤。
光之箭矢脱弦而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笔直的银色轨迹。
下一秒，
箭矢精准无误地钉在了罗生门之鬼影子的中心。
“吼——！！！”
罗生门之鬼发出了自出现以来第一声真正代表着痛苦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上半身猛地一僵，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死死捆住，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无论它如何挣扎，如何咆哮，身体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它的“存在”被这一箭死死地钉在了“此刻”。
“噗——”
与此同时，月岛奈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奈酱！”
清野悠尖叫一声，立刻冲了过去，将她扶住。
“咳……咳……”
月岛奈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有鲜血从嘴角溢出，她原本冰冷的脸庞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势，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源赖清和藤原千夜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道：
“它的核心在眉心！你们只有三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