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赵灵珑有事没事爱喝喝小酒，高兴的时候、悲伤的时候、郁闷的时候、幸福的时候……
反正，喝酒嘛还需要理由？
今夜夜色如此美丽，身旁还有佳人相伴，多久没有这么放松的喝了，未婚夫逃婚、失业、再就业、被一群毛孩子欺负的团团转……虽然生活很（此处省略一万个脏字），但日子还是要继续。
以前和吴铎在一起的时候，她啥都得收敛，因为吴铎不喜欢。
吴铎不喜欢她喝酒，不喜欢她笑的太豪放、不喜欢她打扮的不够淑女、不喜欢她……
想想这几年，她赵灵珑活的其实挺憋屈，她本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活成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呢？
牛肉丝够辣、花生米够香，对面一本正经坐着小口抿酒的男人挺养眼，若日子能这样波澜不惊的过着该多好？
但事与愿违，生活总在给她出难题。
“赵老师，你是不是喝的有点多了？”李云起皱眉望着一地的啤酒瓶，属于他的只有两瓶，但这两瓶也几乎快是他酒量的上限了。
李云起啥都行，就是酒量不行。
他其实有时候挺羡慕赵灵珑这种人的，活得很真实，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跌倒了再爬起来日子还能继续过，不像他……
算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嗯？”赵灵珑刚喝了一大口，分了几次吞咽下去才空出来说话：“你不喜欢女人喝酒吗？”
李云起皱眉，认真思索了一下：“不喜欢。”
赵灵珑望着他，良久：“可是我喜欢。”说完，还赌气似的喝了一大口。
夜深人静，特别是喝了酒，就很容易想起故人、忆起往事。
李云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也不是不喜欢，不喜欢喝过量，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喝酒容易误事。”
赵灵珑笑的有些哽咽道：“真的是这个理由？难道不是喝酒的女人不淑女、不矜持、不自重、不……”
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那正襟危坐的男子开了瓶啤酒滑坐在地板上。
这样，两人就平起平坐了。
“不对！我不认为理由是你说的那些。”说完，还将手里的瓶子和她对碰了一下。
这是要吹瓶？深藏不露啊，李老师。
赵灵珑理所应当的干了一瓶，并示威地将空瓶朝他比了比。
李云起本打算抿一小口的，在看到赵老师如此豪爽后，咽了咽口水，一狠心，也将手里的酒一仰而尽。
酒喝开了，话题就聊开了。
“赵老师，人都有过去，做人嘛，就得朝前看，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
婚礼上能硬拉着他假扮新郎的女人，哪有这么容易就打倒的？
今晚这样喝酒想要聊心事，是还放不下过去吗？好吧，就冲着赵灵珑不像电视剧里的白痴女主角遇到啥误会都“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能够爽快地听他解释并最终选择相信他，那今晚就当一回知心哥哥开解开解她吧。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让人喜欢？”赵灵珑千杯不醉，但今晚氛围太好，刚喝的有点急，脑袋有些不听使唤，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截止目前，这男人竟然还没把话题聊死，还能主动开启话题，虽然很像说教，但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你做你自己就好了，喜欢你的人自然会喜欢你，不喜欢你的人，你怎么改变也不会真心喜欢你。”李云起晃了晃脑袋，拿起手上的空瓶看了一眼，这酒度数有点高啊，三瓶是他的极限，就是喝完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极限，万万没想到，这赵老师家的啤酒都是高度啤酒，此刻，他有点控制不住他寄几了啊。
听了李云起的话，赵灵珑有点亢奋。
“打个比方，像我这样的女生，平常爱喝点小酒，绝对不酗酒，无伤大雅吧？”
“不伤啊，不过还是不能过量，对身体不好。”李云起摇了摇头，眼睛眯了眯，弯弯的有点像狐狸眼。
“比如，我开心的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大声笑，这样会不会不淑女，惹人厌？”
李云起搓了搓眼睛，努力睁开眼睛：“很可爱。”
“那再比如，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想穿裙子，就想穿穿运动服上场练一练，会不会太暴力，让男人退避三舍？”赵灵珑很开心，还是有男人和吴铎不一样的嘛。
“很好啊，运动服比裙子方便多了，你练什么呢？”李云起用力甩了甩头，吹瓶的后劲慢慢上来了。
“双节棍啊，李小龙，哼哼哈嘿……啊，我扎……”赵灵珑越说越兴奋，拿着两个空酒瓶站了起来，还像模像样地比了个李小龙的经典动作。
“呵呵，赵老师，你这是周杰伦，不是李小龙。”李云起笑了，眼睛弯成个月牙：这女人，有点意思！
“这样的女生，你会不会讨厌？”赵灵珑像个讨糖吃的小狗，兴奋地挪跪到李云起身边，仰着头满脸期待。
所有的故作坚强在毫无防备的夜晚都是假象。在遭受人生重创之后，她急需一个肯定，如果是异性最好，至少，人生还有希望，是不是？
第一次有女人如此近的贴近他，她的呼吸都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干净的笑容，清秀的五官，原来不化妆的她其实也挺耐看，用一个字形容眼前的女子，那就是“甜”。
“不讨厌，喜欢……”脑袋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出现好几个赵老师，身子仿佛飘在云端……
“谢谢你不讨厌我，你真是个好人。”赵灵珑不想哭的，但不知为何，鼻子就是忍不住发酸，也许是酒精的原因吧，不被一个人讨厌就能让她感动的想哭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酒……”李云起努力睁开双眼，但很遗憾，没有成功，最后的记忆片段不知定格在哪里，原来自己的酒量极限真的只有三瓶，此生未喝醉过，不知喝醉的自己有啥反常举动，但是顾不得了，李云起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李老师，你的眼睛真好看……不过，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啊？”作为回报，赵灵珑觉得有必要也夸夸对方。
她说的也是事实嘛，这男人长了一双桃花眼，平常一本正经不觉得如何惊艳，这喝酒一放松，微眯着斜睨着你的时候，很让人心跳加快啊有没有？
“李老师……李老师……”赵灵珑晃了晃脑袋，有些不可思议，这才几瓶？就倒了？不过今晚她似乎也不甚酒力，想不到千杯不醉的她也有醉的一天，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好困，这屋子怎么这么亮啊，刺眼，影响人睡眠啊，关掉……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拜良好的生物钟所赐，李云起慢慢恢复了意识。
李云起人生第一次醉酒，这感觉真是太酸爽了。
因为职业原因，从没尝试过，宿醉的后遗症原来这么难受。
全身散架般酸痛，脑袋跟被车轮碾压过般，疼的快不属于自己了，特别是右胸口上如压了个千斤石盘，呼吸都很困难。
缓缓睁开双眼，这是什么地方？
视线下移，终于明白自己胸口为何如此难受了，尼玛，这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啊。
这天气还没冷的要盖三床棉被吧？等等，棉被上这一堆冬天女士大棉袄是什么鬼？
再等等，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昨晚……昨晚他在赵老师家喝酒来着，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还不待他完全睁开双眼看清周围一切，压着他右胸的三床棉被下疑似犬类蠕动的触感是什么鬼？！
李云起发誓，卧底多年，什么龙潭虎穴都闯过，什么危险绝境都熬过来了，但这天早上带给他的惊吓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趴在他身上，像个无辜的小狗般睡眼惺忪地望着他时，镇定的老卧底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啊。
赵李二人在看清对方后都有股强烈的尖叫冲动，但还好两人身手敏捷，谁也不比谁慢地迅速捂住对方的嘴巴。
总算制止了教职工宿舍一场诡异的“灾难”。
待确定对方冷静下来后，两人双双松了手，几乎同时从地上弹跳起来，各自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
“我我我……”
短时间内，言语是无法沟通了，不知是不是窗户没关的原因，李云起觉得自己浑身冷飕飕，咦，不对！他迅速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体，看完后有种当场晕过去装死的冲动。
衣服呢？裤子呢？什么鬼！为何自己没穿衣裤啊？！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李云起连忙躲回地上的棉被大衣堆里，用被子遮挡着自己的身体，一脸委屈地望向赵灵珑，希望她给个说法。
相比李云起的不淡定，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赵灵珑倒是正常多了。
赵灵珑看着不知所措的李云起有些好笑，明明她才是弱势的女方好不好，怎么感觉跟她吃了他豆腐毁了他清白似的。
“那个，赵老师，昨晚我喝断片了，我……我昨天没对你做什么吧？”见赵灵珑不说话，李云起只好主动开口。
赵灵珑看着李云起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如果她现在点根烟坐在他身旁那画面就太“和谐”了。
赵灵珑一脸忧郁地叹了口气：“唉，你昨晚喝醉了。”
“嗯，然后呢？我没对你做什么吧？”李云起连忙坐直了身子，他小半人生里从没喝醉过，所以真不知自己的酒品如何。
赵灵珑有些幽怨地望向他，半天不说话，把李云起紧张的快尿崩。
“那倒没对我做什么。”半晌，憋出这么一句。
听她这么一说，李云起大大松了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你往我衣橱里撒尿了。”
“轰”！
真是天打五雷轰啊！这尼玛喝酒真的误事啊！怎么会这样？李云起难以置信，简直无法面对如此愚蠢的自己啊，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人姑娘啊！这怎么比卧底身份快被人发现了还紧张刺激啊？原来自己喝醉是这幅鸟样！丢人现眼啊！
“不好意思啊赵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马上给你清理干净……不不不，衣服我全赔给你。”说话都哆嗦了。
“还有。”赵灵珑憋着笑，强自镇定道。
“还有？！”纳尼！天杀的李云起啊，你昨晚到底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啊！这暴风雨来的也太猛烈了吧？
“嗯，你尿完后，跑去我阳台上对着人女生宿舍唱《离歌》，还别说，唱的那叫一个……”赵灵珑顿了一下：“好听！简直就是原唱！”
“……”李云起有点懵逼，这喝醉了还能把歌唱着调？即使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他这五音不全的也很难把一首歌唱准百分之二十啊，等等，《离歌》是什么鬼？谁唱的？他好像没听过啊，喝醉了能唱？
看着李云起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赵灵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我逗你呢，李老师，你太可爱了。”
可爱？用这个词形容男人，这个男人是该哭还是该哭呢？
知道被耍后本该生气的李云起莫名的一点也气不起来，在沉默几秒后，竟也忍不住跟着赵灵珑一起笑了起来。
她终于笑了！真好！
姑娘，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大笑就大笑！真好！
开怀大笑的赵灵珑衬着晨光挺美的，一大早，养眼！
两人闹了笑话，笑够了，也安静了下来。
李云起摸了摸后脑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对啊，我的衣服呢？”
尼玛，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捉急啊！
赵灵珑抿嘴微笑，边上一旁接了杯烧开的昨晚洗澡前存下的水递给李云起，边道：“唉，你说的对，酒真不是个好东西，以后我也要控制自己少喝，酒品不好的喝醉太可怕了。”
“嗯，少喝。”酒品不好？可怕？李云起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你还行，除了吐了自己一身外，倒是睡的香甜，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半夜还一个劲的喊冷，我可是把我们家压箱底能盖的都给你盖上了。”赵灵珑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现在入秋，天气转凉了，能盖的都给你了，你太醉了，把我也当被子了。”赵灵珑停顿了一下，指了指镜子，让李云起去看。
李云起瞅了眼不远处的落地镜，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天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尽力了。”赵灵珑轻叹一声道:“无论我使出啥绝招都掰不开你的手，不过我都有避开你的脸哦……”
李云起:“……”望着伤痕累累脸部却完好的自己，他是该说谢谢还是谢谢呢？自己睡觉爱抱被子的毛病得想办法戒掉了。
不过，身后那道二十厘米长的刀疤不知道她看到了吗？就目前赵灵珑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看到了，李云起不动声色地将棉被挡住自己后背的刀疤。
“你不用担心，我发誓，我们昨晚啥也没发生。”
当然什么也发生不了，李云起醉的不省人事，吐的她差点要打120，为了帮他换掉脏衣服累坏了她半条命。
就那一身酸爽，想要发生些啥她也不乐意啊！
光是呕吐兼麻烦人给自己换衣服就挺不好意思了，还抱着人姑娘睡了一整晚，人没把他阉了就不错了，还给留了脸面，不错了，李云起把所有苦水都往肚里吞。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喝醉真不好，我们以后都得少喝。”
赵灵珑抿了一口水，慢悠悠道：“我没醉过啊。”确实，以李老师为鉴，不能再多喝酒了。
李云起：“……”
趁天还没大亮，李云起仓促地回了自己屋，结束不知能不能称作“愉快”的夜晚。
回到自己屋里，房门一关，李云起立即抓头发，在地上打滚翻跟斗……
这奇特的画风也是没谁了。
太丢人了有没有？他李云起一世英名在人姑娘面前全毁了！
待“自虐”好一阵后，李云起终于忍不了自己全身的酸臭味了，也亏人家姑娘能忍着一晚上贴着睡，还是很丢人啊有没有？！
李云起今生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可惜最后的两桶水昨晚都送人了，来水得等到八点。
此刻的李云起狼狈不堪，浑身酸臭不说，还饥肠辘辘。
不能洗澡就算了，若此刻能有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摆在面前那就此生无憾了。
正当他欲画饼充饥之时，门铃又响了起来，李云起虎躯一震，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弹跳而起，待从猫眼里看清来人后，一时不知所措，最终还是在敲门声的催促下迅速闪回屋子穿好衣裤，临开门前还不忘吐口水在手上捋了捋头发。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什么鬼！怎么心底会冒出这句歌词，李云起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待整理好一切，才把门打开。
“赵老师，什么事？”李云起面无表情，心底其实很紧张。
“哦呵呵……那个，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不好意思还拉你喝酒，不过还是感谢你昨晚的热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泉是没办法了，这碗面条请笑纳，哦，对了，用你昨晚给我剩下的水煮的，不要客气哈。”什么鬼？！赵灵珑依旧想翻白眼，昨晚两人还聊的热火朝天哥两好，天亮就翻脸不认账了？明明是他酒品差好不？昨晚真该阉了他！毕竟一起同过“床”嘛，啊呸呸，女孩子家家的要点脸行不？不过这货一脸严肃给谁看？又没欠他钱，还想着趁热打铁，用面条进一步搞好邻里关系呢。
接过热腾腾的泡面，李云起热泪盈眶啊有没有？
这姑娘太贴心了啊！
当小心翼翼地捧着面回房，吃上一口时，李云起有了娶她的冲动！
尼玛！人间至味不过如此了啊？
拜拜啦老妈您的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