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黎宁有些愣怔，他是调查过这个十一班的，怎么说呢，只能说这个班的学生各个都很有“个性”，但绝不是任人拿捏，过去的他们，处处和老师、和学校作对，这会竟然能低头为赵灵珑说话，他对赵灵珑这个女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既然是拜托，就是有求于人喽？黎宁心思百转，斟酌几番开口道: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也有点小要求。”
就知道这货不简单，张福瑞松开了手道:
“小要求？有多小？违法违纪的我们可不干！”
黎宁倍感欣慰，这一届的年轻人还是很不错的嘛，他摸了摸鼻子道:“小事，绝对是你们力所能及的，来，你过来，我跟你细说。”
神秘兮兮的，张福瑞翻了个白眼，也不怕他使啥幺蛾子，上前一步凑过去听。
黎宁“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张福瑞面色越来越凝重。
黎宁说完后，张福瑞摇了摇头:“这怎么查？当时人那么多，谁知道谁在哪干些啥？”
“你行的！我相信你！”
原来黎宁是想动用张福瑞的力量查校运会当天全校师生有哪些不在操场上，不在场的人都在干嘛！
岭南中学是半封闭式学校，近段更是改革成全封闭式，不用说校运会这种大型的集体活动，就是小型的活动也是全员参加，请假还得经过层层审批，但难保一些学霸或存着别的心思的人对运动会没兴趣，没在操场上看比赛，在学校的其他角落读读书啦、听听歌啦、搞搞小阴谋啦……
学校的事情当然是学生最了解，让学生去查比他单枪匹马，甚至比警队说不定还更有效率。
张福瑞凝眉思索，最近学校的异常不是只有赵灵珑才发现，孔芳不就在校运会晕倒吗？不仅校医院治不了，转市医院，这一住就一个月，回来后感觉整个人也还很虚弱。
还有就是学校的戒严，学习好的同学可能很难觉察到学校的异常，但对于他们这种学渣，三天请假两天旷课在校园里溜达，学校安保一有啥异动，他们皆了如指掌。
学校最近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事肯定跟运动会那日孔芳送医有关，还有这叫黎宁的，运动会后就转来他们班，行为举止一点也不像同龄人，这些都不能不叫人心生疑虑。
既然黎宁提出这个要求，不为别的，张福瑞也很想搞清楚学校这段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就查吧。
*
十一班的学生最近表现不错，没给她惹是生非，赵灵珑好不容易安生了几天，又有人给她搞事。
“赵老师，你好！”
赵灵珑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她正在教师休息室备课，回礼道:“你好！”
“我是高二五班的班主任李艺兰。”
“李老师，你好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赵灵珑才来岭南中学不到半年，其他年段的老师她不大熟悉。
只见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女孩来到她的跟前。
“赵老师，能借一步说话吗？”
“嗯？”赵灵珑一头雾水，但这老师看着好像挺着急，她环顾了下四周，学生们进进出出，老师也在闲聊，如果说的事紧迫而需要保密的话，这里确实不适合。
“那我们去外面谈谈？”
李艺兰点头同意，二人来到走廊尽头。
“是这样的，我的学生们近段上课老是萎靡不振，后面有同学跟我举报说是有几个学生被高年级的同学霸凌了，导致他们出现了心理障碍。”李艺兰也不废话，直接单刀直入。
“校园霸凌？”赵灵珑惊讶道:“你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高年级的学生……不会是我们班的吧？”
李艺兰点了点头，应道:“据我们班那举报的学生说就是你们十一班的学生，还点名道姓了。”
不会吧？十一班的孩子是难缠，若换作以前，她二话不说绝对相信对方的说辞，可是经过这半年的教导，十一班全班可以说洗心革面都不为过，成绩有目共睹啊！而且这些孩子本质都不坏，霸凌低年级的同学？赵灵珑不相信。
“他说的是谁？”赵灵珑问道。
“一个叫黎宁的学生，在不在你们班上？”
“黎宁？”赵灵珑心头一紧，这黎宁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老师，你先别紧张，是这样的，我们班那几个学生呢也不是啥好学生，之前也有过欺负同学的经历，所以他们的话，我一般要考证过后再下结论，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商量，让你也调查一下情况，我们俩再对接一下，不要冤枉任何一个孩子。”
李艺兰一番话下来，思路清晰，没有任何偏袒，赵灵珑未免都想为她鼓掌，这老师不错。
“行！我马上着手调查，真是谢谢你了，李老师。”
李艺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道:
“没什么，应该的，我也是刚来一年，我这人就是爱较真，啥事都得搞清楚才下结论。”
“你们班的学生有你这样的老师，真是大幸！”
“哪里哪里，赵老师才是声名远扬。”
两人寒暄互捧了一番，发现对方志趣相投，很好接触，遂各自留了电话号码，准备下次约。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刚好是赵灵珑的课，下课后，理所当然的，黎宁被留堂了。
黎宁简直怨念了，赵灵珑是盯上他了不成？不会是暗恋他吧？
教室里只剩下赵灵珑和黎宁，她把门窗都关了，然后神色严峻地朝黎宁走去。
黎宁被她的架势有些唬住，难道自己的身份被她发现了？
赵灵珑步步朝他逼近，临到他跟前，忽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说！你和苏轼然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
黎宁心中一惊，这赵灵珑又是哪个山头的？他在警局档案室查过她，档案很清白看不出异样啊！她如何知道苏轼然的？
“你在说什么啊？赵老师。”黎宁尽量和她周旋。
“你别装了！法令纹都有了！还想装高中生！你要不要脸啊？”一招不成，再使一招，还是损招。
“我靠！你说谁有法令纹了？”黎宁不干了，说啥都好，说他老？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即……即使有法令纹又怎么了？谁说高中生不能有法令纹了？”他怎么会觉得赵灵珑这女人挺有趣？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女魔头好不好？
“哼！”赵灵珑冷哼一声继续追问:“你跟忠义帮又是什么关系？苏茵是你们很重要的一个人物吧？”
得，这女人知道太多了，不怕被灭口吗？
“你别告诉我你来岭南中学是为了考大学，就你那成绩，得打回小学重造才行！”
“喂！赵灵珑！你差不多得了！你可以侮辱我的外貌！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想当年我也是文化课第一名考上警校的！”
“……”警校？赵灵珑有点懵。
“……”黎宁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真的很想抽自己嘴巴，怎么两三句就被赵灵珑给绕进去了呢！
“等等……警校？难道你不是忠义帮派来绑架苏茵的卧底？”赵灵珑有点乱。
“我去，你这女人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我要是忠义帮的人，你都活不过一节数学课！”
“你……你真是警察？！”赵灵珑震惊了！
黎宁翻了个白眼，他不仅是警察，还是警草好不好？想当年也是警队的颜值担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个可恨的没眼力见的蠢女人！
事到如今，不亮明身份，这女人该没完没了了！竟然怀疑他是忠义帮的人？不过她未免也知道太多了吧？反正自己是“临时卧底”，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如果这女的身上有重要情报，他应该要学会变通。
“嗯，没错！我是警方派驻岭南中学的卧底，任务和苏轼然父女有关，也和忠义帮有关，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的？”
赵灵珑惊呆了，黎宁是警方卧底？但李云起根本不认识他？如果黎宁真的是警方卧底，那李云起又是谁？黎宁还是她和李云起的重点怀疑对象！
她现在脑子非常乱，哆哆嗦嗦地回了讲台，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起来。
“你怎么了？”黎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你怎么证明你是警方卧底？”赵灵珑抬头不死心问道。
黎宁笑了:“首先，什么叫卧底？那肯定得隐藏身份啊？哪里那么容易暴露？我是被你逼急说漏了嘴，再说，我这次任务也无需过于隐藏身份，如果你再干扰我办案，我就像局里申请把你约去‘喝茶`了，说吧，你怎么怀疑我的？”
黎宁被这中学生学渣的身份搞得焦头烂额，其实他已经向局里申请，小范围约谈岭南中学清白的教职人员配合他查案了，赵灵珑就在人员名单之中，所以说漏就说漏了吧。
为了让赵灵珑相信自己，他还把自己的警官证给她看了一眼。
“……”赵灵珑这是彻底瘫了，亏她还跟李云起分析的头头是道，把这个黎宁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尼玛，一个大乌龙！那李云起到底什么身份啊？赵灵珑要疯了！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看赵灵珑表情不对，黎宁追问道。
“我……”赵灵珑心乱如麻。
黎宁看她反应，难道是误打误撞发现的？她是苏茵班主任，她手里有每个学生的档案资料，苏轼然的事还上了新闻，线索一串还是能八九不离十地还原案情的，遂也不再勉强她，反正他目的不再此，只要她不再将他留堂补课、上课提问、讲评试卷就好了！每天应付她，他都没时间查案了。
但有些事还是要提醒她的。
“赵老师。”
“嗯？”赵灵珑被叫回了神，抬头看他。
“出于你的安全考虑，我提醒你小心李云起这个人。”
“什么？”赵灵珑脸一下煞白。
“据我同事了解，你和他走的很近，而李云起是我们警方重点排查对象，这个人很可疑。”
“……”赵灵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里闪过她和李云起的一幕幕画面，还有每次苏茵出事时李云起的表现，内心分为两派在做天人交战。
“你如果知道点什么，请务必跟警方联系。”
黎宁说的是和警方联系，并不是和他联系，这让赵灵珑又多信了他几分。
“对了，你今天留我堂还有什么事？不会是光为了揭露我的身份吧？”黎宁总觉得赵灵珑似乎还有话说。
赵灵珑愣怔半晌终于有了反应。
她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哦，没什么……不对，是有其他的事，我……我……不好意思，让我缓一缓。”刚才接收的信息量太大，赵灵珑一时半会还消化不了。
“你慢慢说。”黎宁一下从学生身份变化成警察身份，赵灵珑一时半会还有些接受不了。
“那……那个有人举报你校园霸……霸凌低年级学生。”
“噗……”黎宁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
“就是高二五班班主任李老师刚才来找我谈过，我们想听听你的说法，这事也不能光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再……再说如果你真是警察，这……这事……”
什么叫真是警察？他就是警察好不好？！高二？难道是那天晚上付鑫两兄弟的事情？
黎宁也不想这麻烦事缠身，说他霸凌学生？首先得有证据，事情过去几天了，那个废弃操场死角应该没有摄像头，有什么他殴打他们的证据早没了，更何况，他打的都是很有技巧的，不能留下痕迹啊？
况且，真正霸凌的是他们，要不是答应张福瑞不能把这事捅出去，他还真把这所有的事情都给赵灵珑说道说道。
但不说也不是办法，他们那晚说的对，就那晚看到他们欺负人的手段，这几个小孩没人性的，难保付鑫他们毕业后，会变本加厉地霸凌付蒙，即使现在，他们不还猪八戒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不过他们还是有点头脑的，专门挑个看似没啥势力的转校生入手，赵灵珑没让张福瑞他们几个留堂，说明那几个人没把他们供出来。
何况，他能猜到张福瑞他们几个的意思，他们不想他捅出去，其实是想着私底下再教训回去，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完美的？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他们把自己搭进去了，得不偿失啊！他还是满欣赏张福瑞的，也想护他们一把。
黎宁擦了擦嘴巴，道:“这件事情嘛……我肯定是被冤枉的，其他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不是很会查吗？给你个线索，去问问高二有没一个学生名字叫付蒙的，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对了，最好啥也别说，直接把举报的那几个一起带去，看看他们的反应。”
这样总没有把张福瑞他们卖了吧？如果事情真的能真相大白，那也是赵灵珑的功劳。
赵灵珑狐疑地望了黎宁一眼，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个名字:付蒙。
一个星期后，学校霸凌事件终于水落石出，带头欺负付蒙的几个学生全部按照校纪处理，张福瑞他们几个还没来得及找机会给付蒙报仇呢，这几个就被学校处理了，这件事也就这么了了，虽然不解气，但似乎这种解决方式也不错。
赵灵珑这段对李云起比较冷淡，李云起已经吃了几次闭门羹了。
这个周末，李云起想和赵灵珑好好谈谈，谁知周末一大早的，赵灵珑就请假离校了。
*
赵灵珑站在一栋别墅前，比对着地址信息，没错，应该是这了，摁响可视电话，因为和江荣伟约好了，所以很顺利地就进入了别墅。
一进去才发现自己的眼界真是太小了，这哪里是别墅，简直就是个古色古香的中式庄园，小桥流水，假山鳞次栉比，亭台楼阁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若隐若现。
她在管家的带领下，走了十分钟才到主楼。
江南鑫家有钱的叫人咋舌。
没错，赵灵珑的家访对象是云州市数一数二的富豪江荣伟，江南鑫的爸爸。
商人都比较敬重文化人，赵灵珑一出现在江荣伟的视野里，他就大笑着迎了出来。
“赵老师，欢迎欢迎，哎呀，你的腿怎么了？实在抱歉，我没想到你腿脚不方便，早知道我就让司机去接你了，来来，快请进屋。”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他俩上回在医院见过一次面，很匆忙，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来来来，赵老师，快请坐，我家那不肖子这段让您费心了。”
“客气了客气了，江南鑫这孩子很优秀。”赵灵珑都还来不及欣赏屋内典雅奢华的摆设，注意力就被古位十足的置物架上一座奖杯吸引了目光。
厨师大赛的奖杯？谁的？江南鑫？
“优秀？啊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老师夸他而不是向我告状呢！”
“哪里哪里，事实如此。”赵灵珑有些汗颜，难道老师们都没夸过江南鑫？不拍江总马屁？自己不会马屁拍在狗腿上了吧？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我都没有被家访的机会，我和学校老师见面还得我们家那小子批准呢！你是他唯一批准我见面的老师。”
“呃……”这个江爸爸很开明嘛，赵灵珑受宠若惊，那为何江南鑫成天还一副“你不懂我”“我背负着整个家族”“我非常苦逼”的模样？搞得她把他列入今天家访名单前列。
不过，江南鑫怎么知道她今天要上他家家访？这父子俩沟通一点都没问题嘛，江爸爸好像是个儿奴，啥事都跟儿子说。
“这次江南鑫月考进步很大，我对赵老师的教学水平真是刮目相看啊！想不到短短半年时间，我儿子变化这么大！真是都没有对你说声谢谢。”
“哪里哪里……应该的。”赵灵珑实在没和这么有钱的人面对面交流过，一时有些词穷，搞得好像家访对象互换一样。
档案记录显示，江南鑫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一直没回来，和江总目前属于离婚状态，但很奇怪像江荣伟这么有钱的企业家离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再娶。
赵灵珑站了起来对着一面墙上的相片看了看，江荣伟也跟着陪在身后为她做介绍:
“这些都是南鑫从小到大的照片，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
“江总，这位是……”赵灵珑指着相片上一个大方得体的女士问道，这些相片里有不少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