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做我的女朋友。”李云起重复了一遍，认真观察着赵灵珑的表情变化。
赵灵珑先是神色慌张，后渐渐冷静下来，也没有躲闪，直视李云起很认真道：“不可能。”
不可能？“轰”的一声似是一道惊雷在李云起身后炸响，有那么一刻，他的脑子出现了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起忽地露出一个微笑，坐回凳子上，故作轻松道：“当然是假的，我只是要你假扮我的女朋友。”
见李云起像是开玩笑，赵灵珑终于松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拿我当挡箭牌是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认真的呢。”
“呵呵，怎么可能？我们才认识多久？”李云起语气轻松，其实眼神黯淡下来，心里早已泪如雨下，苦逼的单相思。
“挡箭牌也不行，你呀，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和女学生故意套近乎啊就没人能想歪。”赵灵珑安慰道。
“我只是提议有这么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这样可以省掉很多麻烦。”李云起转头看向窗外，苏茵宿舍的窗帘已经严丝合缝地拉紧。
“这是什么鬼点子，我也是要做人的好不好？我是女生诶，名声很重要的。”赵灵珑双手双脚反对这个馊主意。
“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就随口说说，对了，孔芳她们几个挺有意思的，放假还回学校，大白天的拉窗帘，不过女生嘛这样也正常。”李云起又将话题引向苏茵她们。
被他一提醒，赵灵珑立马皱眉：“你不说我还忘记了，这怎么能正常？这明显反常好不好？”
“也许别人在换衣服呢？”李云起故意为女生们找借口：“不过换衣服时间也够久的了。”
“哼，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去突击检查一下。”赵灵珑已经决定前往一探究竟了。
李云起默默点头：“行，反正也近，你又是班主任，去看看也无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就在宿舍。”
“好嘞，谢谢哈。”赵灵珑做事雷厉风行，立马逐客准备给她的学生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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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起回到自己的宿舍时情绪很低落，人生第一次告白以完败告终。
但再难过还得工作，强打精神，他收拾好心情来到窗台前监视着对面楼的一举一动，据佟大的消息，证人保护科也安插了女同事进入学校暗中保护，为了让他更好的行动，佟大透露的同事是女生宿舍宿管科林阿姨。
他们都是单线联系，这次佟大给他的任务也很明确，暗中监视保护苏茵，有任何可疑情况及时上报。因为自己对这个案子最熟悉，对一些可疑人物和事情比较敏感，也为了保护他，所以才被暗插进来的，这次行动里他等于是单枪匹马独自行动了。
现在组里出现内鬼，佟大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让他协助揪出内鬼，所以他的身份不能暴露，他算是这个专案组计划外的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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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珑来到女生宿舍楼下与宿管科林阿姨简单说明了来由，没想到宿管科阿姨非常热情，并主动提供宿舍钥匙方便赵灵珑突击检查，还要亲自陪赵灵珑上楼一起查看，理由是很可能几个小姑娘在宿舍使用违章电器。
赵灵珑本欲悄无声息地检查，如果没事最好，要出问题她也想低调处理，万万没想到女生宿舍的宿管科阿姨这样尽职尽责，不免心里暗暗叫苦。
二人迅速来到女生611宿舍门口，里面似乎声音挺嘈杂。赵灵珑刚想敲门，却被宿管科阿姨制止，她比赵灵珑还积极，打了个手势，示意直接开门，赵灵珑觉得不妥刚想阻止，林阿姨已经将门打开，赵灵珑很无奈。
但当看到屋内场景时，赵灵珑却没时间无奈了。
“任萱萱，你在干嘛？”
赵灵珑很头疼，她的学生穿着暴露、花枝招展、搔首弄姿地在宿舍里直播被她抓个正着，这本该争分夺秒读书的年纪，这群熊孩子却在搞直播。
而提前返校的孔芳和苏茵也被吓了一大跳，她们倒还好，穿着打扮正常，但貌似也在直播中露了脸。
见众人并未使用违章电器，当然岭南中学是不允许学生上课期间玩笔记本电脑的，但是现在是假期，所以这也不算违规，宿管科林阿姨功成身退。
直播一半被干扰，任萱萱手忙脚乱地关了直播，一时半会，屋里没一个人出声。
赵灵珑将宿舍门关紧，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她就说呢，任萱萱那样的家境能用得起蒂芙尼的学习工具？吃穿用度都快赶上江南鑫了，原来是在偷偷做女主播赚钱，自己不读书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拉孔芳、苏茵下水。
赵灵珑那个气的，却又不知该如何教育。
“你你你……”赵灵珑指着任萱萱手都哆嗦了：“都什么时候了？离月考还有几天？离高考还有几天？嗯？我看你们是都不想考大学了！”
直播关了，任萱萱恢复了镇定，她并不惧怕班主任的教训。她们仨站成一排，就她敢抬头直视赵灵珑，声音依旧娇俏惹人怜爱：“赵老师，即使我不直播，也考不上大学的呀。”
“你……你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赵灵珑在她身前停下脚步呵斥道：“你不考大学，你将来能做什么？高中毕业了打算做直播？”
“是的呀，赵老师，我就是这样职业规划的呀，反正我再怎么努力也是考不上大学的，倒不如尽快找份工作，再说了，我喜欢这个行业，钱也赚的多。”任萱萱还有理了。
“你这算是什么狗屁职业规划！”赵灵珑忍不住爆粗口了：“你有什么才艺直播？就穿成这幅鬼样子在镜头前搔首弄姿？”
“她会唱歌。”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孔芳忍不住插嘴道。
“嗯嗯，萱萱唱歌可好听了。”苏茵附和道。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待会再找你们算账。”还敢帮腔，赵玲珑气坏了。
被同学夸奖，任萱萱表情有些神气：“赵老师一个月工资3000块有没有啊？”
赵灵珑摸了摸鼻子，她一个月工资3500左右，不算年底绩效的话，在小县城来说不错了。
“怎么了？你还跟我比收入啊？”小妮子胆子肥上天了。
“嗯，赵老师，如果只有3000块的话，我现在每月的收入都快是你两倍了，这还只是每周直播两次的情况下，等我毕业了，就可以全职做主播，那买房买车什么的说不定比你还早呢。”任萱萱很骄傲地说。
赵灵珑：“……”主播这么赚钱？
“赵老师，听说你还是研究生吧？那既然研究生毕业的工资还没我一个高中生的高，我为什么还要拼死命读书考大学呢？”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赵灵珑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都计划好了，毕业了我就去参加《中华好歌曲》的比赛，如果能拿到名次最好，拿不到也无所谓，只要我在直播平台红了，又有参加歌唱比赛的经历，想要签约经纪公司那还不是容易的很？”任萱萱规划的人生可真是一片坦途啊。
小姑娘还是太单纯，毕竟没有混过社会，不知人世险恶，以后要是出了社会发现现实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打击该有多大？
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孩子个个牙尖嘴利，都很有想法，赵灵珑很头疼，该从何下手呢？
良久，赵灵珑渐渐冷静下来，她不急于辩驳，拿出手机百度了一组数据，在宿舍里找了张椅子坐下，压下怒火，组织了下语言，用尽量温和的口吻开口道：
“你想把直播当成终身职业？”
“是的呀。”任萱萱自信道。
“你直播的才艺是唱歌？”赵灵珑继续问道。
“当然，全班都知道我唱歌好听。”任萱萱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
“那你为何要打扮成这幅模样上直播？”赵灵珑继续抛出问题。
任萱萱不以为然道：“我的观众喜欢看我穿成这样，打赏也会更多的。”
赵灵珑冷哼一声：“那你能一辈子保持这样的打扮？你能保证随着年龄的增长你打扮成这样会一直美丽？你能保证你的观众一辈子不会看腻你的装扮？你们直播平台的女主播很多吧？竞争也很激烈吧？你应该算女主播里年纪比较小的吧？”
赵灵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任萱萱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赵灵珑又继续开口道：“唱歌？你接受过专业培训和指导吗？你们几个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会唱歌吗？你以为《中华好歌曲》的海选都是业余的吗？还有签约经纪公司？且不论那横店有多少十八线艺人在等机会了，你若真是块金子，被经纪公司看上了签了你的概率有多大？即使签了，你红的概率又有多大？有多少比你有才华比你专业比你漂亮的孩子还比你努力地学习考大学呢，你一个高中生凭什么跟人北电中戏的学生比啊？你觉得你这才艺没有进修可持续吗？”
“我……”任萱萱还欲解释。
赵灵珑再次打断，我给你看一组数据：“主播中有一半是大学生，主播受教育水平高于全国平均受教育水平，主播学历越高收入越高，高中及以下学历的主播月收入大部分在3000左右，大学及以上的主播大部分收入在8000以上，这数据说明什么？”
“可我现在已经5000多了。”任萱萱终于插上话了。
“哼！我告诉你，你毕业全职做主播了，你这收入最多再上去一点，虽然比我多，比你考上大学的同学多，但这差不多就是你人生的巅峰了，等你年华老去，青春不在，你拿什么留住你的观众？就那恩恩呀呀地唱几首歌？”
“可我现在已经是高中学历主播中收入的佼佼者了。”任萱萱不死心的争辩道。
赵灵珑嗤之以鼻：“原来你就这点追求？”
“啊？”任萱萱抬头看向赵灵珑：这又是什么意思？班主任话里有话啊。
赵灵珑没有急着把想法说出来，她的目光来回在三个女孩身上停留，如果就这样放弃她们太叫人惋惜了，多好的年华呀。
过了几分钟，赵灵珑再度开口道：
“萱萱，赵老师不是不让你做主播，如果能将自己的兴趣爱好作为自己的终身职业并能赚钱养家，那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但是，赵老师不愿意看到你浪费了一手好牌，把青春浪费在消耗里，你有权选择你的职业，但不是现在。”赵灵珑端坐起来，认真道：
“我觉得既然你现在就有了职业规划，那很好，但这跟考大学不冲突，甚至我觉得考上大学对你的主播生涯更加分，赵老师亲身体会，我读了大学读了研究生以后，不论是眼界还是见识都比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广了，不怕你们笑话，我高中毕业那会还想开武馆呢！但幸好我没放弃高考去学武，到了大学里我才知道自己是哪根葱，我以为我的自由搏击已经练的是全高中最好了，可是到了大学，我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
赵灵珑说到这，罚站的三个人态度都有了些转变，不再有小动作，三人皆抬头认真地望向赵灵珑。
任萱萱咬着唇，心情很复杂，她不是听不懂赵灵珑说的话，从小到大，爸妈只顾吵架，完全不管她。她学习跟不上，老师请家长也没人去，渐渐的老师也不管了，她学习就更差了，这样恶性循环，最终父母离婚，她被老师们彻底放弃。
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的想法，没有人告诉她这样做是不对的，或者她还有更好的选择，父母有了各自的家庭，老师都围着优等生转。她有时候特别孤独特别无助特别没有安全感，偶然间做直播赚了钱，才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般，原来赚钱这么容易，原来有钱可以带来安全感，说实话，做直播赚钱她很开心，她真的挺喜欢这份工作。
赵老师说的对，平台里做的好的大部分是学历较高的，她特别羡慕一个平台里的直播姐姐，唱完歌后还能和观众互动的那么轻松，随便什么话题都能接的上，口才真好，不像她只能靠装可爱卖萌来刷礼物，也不知道还能装多少年的可爱卖多少年的萌。
如果考上大学能够长见识的话，做起直播来是不是也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呢？
“赵老师。”任萱萱双手在身后搅着，半天喊了一句又欲言又止。
赵灵珑微笑：“嗯？”
“你觉得我们还有希望吗？离高考不到一年了。”扭捏半天，任萱萱终于挤出这么几个字。
“当然有希望，离高考还有一年呢！”赵灵珑很欣慰，她的学生还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真的吗？”苏茵也忍不住插嘴道。
赵灵珑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我们一起努力，努力了总比没努力好，不努力结果一定是考不上，努力了，即使考不上，也不会有遗憾，对不对？”
任萱萱点了点头，已经有些动摇：“赵老师，我可以成为平台里的顶尖主播吗？”
赵灵珑起身走到萱萱面前：“如果你想你一定可以！但是，老师觉得你这么漂亮这么年轻没必要天天大浓妆，还有你这一身打扮也不符合顶尖主播的气质。”
“考上大学真的能给主播加分吗？”
“当然，说不定你到了大学，学习了更多的东西，交了更多的朋友，有了新的兴趣爱好不想当主播了也不一定呢，当然你们也别把大学想象的多么神秘多么美好，但至少，在你们面前的多条路来说，老师觉得努力读书考上大学是对你们比较好的选择。”
“你真的不会放弃我们吗？”任萱萱再次问道。
“我不会放弃你们的！”赵灵珑一字一句肯定道。
气氛有些缓和，赵灵珑心情渐渐放松。
“哼！说得那么好听，你有什么权利决定我们的人生。”一直没说话的孔芳冷不丁冒出一句。
赵灵珑抬头望向她，女孩倔强的没有低头，一脸嗤之以鼻。
“我没有权利决定你们的人生，你们的人生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上，要过怎么样的生活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其实你们心里都清楚，一味的和老师作对、自我放弃、同学校赌气，于我来说一点损失也没有，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我只能对我开学的承诺负责，但我不会对你们的人生负责！只要你们一天还是我的学生，我就一天也不会放弃你们！”
赵灵珑的话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在场的三个女孩心境都有了微秒的变化，也不见得马上就能洗心革面奋发向上，但，至少，她们对这位新来的赶不走的班主任升起了些许敬畏。
对自己的承诺负责吗？那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