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A战猫,被死对头标记了

第83章 小兔崽子你好,展信佳。

“谁是你老师, 叫哥。”

“怎么,小学弟,你也想跟我谈恋爱?”

“姓江的, 那是老子的荷包蛋, 你他妈给我吐出来!”

“小兔崽子,你想喝排骨汤吗?加玉米和红枣。”

“江焕,说你爱我。”

“我首先是个警察, 然后才是你的Omega, 你懂吗?”

……

所有记忆中的只言片语, 汇成一股洪流涌遍四肢百骸,却又在瞬间随着狂风骤雨, 被海水裹挟远去, 渐渐被撕成一块块碎片,扭曲,变形,融化, 消散,无声无息地消逝在风里。

游轮油箱引起的爆炸声还在持续, 夹杂在轰轰雷声中, 一下一下,敲得人耳膜震痛, 心脏紧抽。甲板上的人, 几乎不敢去看那个触目惨烈的方向,所有中央警队的警员都捂脸哭了起来。

江焕没哭。

他踉跄几步, 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扶着栏杆缓缓跌坐在地上, 半晌, 怔怔抬头,声音干涩:“排污口定位了吗?”

中将垂了垂眼睛:“定位了,下流大坝已经合闸,军队正在赶过去。”

江焕又问:“化工厂的人质呢?”

中将说:“已经全部解救,无一伤亡。”

江焕:“基地有新的指示吗?”

中将摇头:“还没有。”

听完,江焕撑着身子站起来,颤抖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中将,给我一艘船。”

“我身为警察该做的,已经都做完了。”江焕的脸色苍白如纸,“现在我要去救我的爱人。”

那个人终于教会了他,面对任务,不管是你自己还是你至爱的人,都应该排在后面一位。

他也终于真正理解了那个人的理想、追求、人格、信仰,他的骄傲和脆弱,他的宽容与偏执,并愿意为之并肩作战,成为了一个真正配得上他的人。

可是那个人……在哪里呢?

海军中将的腕骨几乎要被他拗断,目光闪动,扭头吩咐:“给江队长准备一艘快艇。”

江焕转身就奔到军舰的船舷边,盯着船边的小艇,翻身就要凌空往下跳,被中将从背后一把拉住:“你现在不能去,游轮正在沉没,会产生低压漩涡,而且雨太大了,会……”

江焕推开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海水太冷了,太冷了……他怕冷。他不说,但是我知道他怕冷。”

中将望着他,喉结滚动,片刻,递给他一件救生衣。

江焕开始穿救生衣,行为动作还像个正常人一样,眼睛却被抽掉了魂儿,嘴里语无伦次,不知道在喃喃些什么,“他会感冒的。下雨了……太冷了,太冷了。我去救他。”

中将抬手揉了揉眼角,吸了一口气才强迫自己的视线避开江焕的脸,低声道:“我已经通知海上搜救中心了……搜救艇和直升机马上就来,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营救帝国的英雄。”

“他们救的是帝国的英雄,而我要救的是我的爱人,中将。”江焕怆声道,“我的爱人,我的学长……”

我爱了七年的人,我的氟西汀,我春日里的梦想,我一生追随的光。

然而海面上,暴雨席卷了一切。

湿透的江焕随着小艇在海上飘**,看着手机里再也没有亮起来的定位光点,一夜,一天,又一夜。那个人却像天边一闪而过的流星,除了绝代的风采与光华,除了一生刻骨的爱与痛,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踪迹。

直到江焕脱水昏迷,被军人们背回了岸上。

——

四天后。

江焕一动不动地坐在码头上。

“报告,江队。”警员的声音微微哽咽,“搜救已经超过96小时,搜救队说,存活希望渺茫,基本可以认定、认定……路队牺牲了。

“海上搜救中心决定终止大规模搜救行动,转入常规搜寻。他们尽力了。”

江焕木然地盯着海面,良久,「嗯」了一声。

警员在风中伫立良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悄然离开了。江焕依旧坐在码头陈旧的木板地面上,像一座风化的雕像。

短短几天,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脸颊都凹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老汪在他背后站了一会儿,挨着江焕坐下来。

“他是个英雄。”良久,老汪哑声道,迎着海风,眼圈血红,“基地很重视这件事,公安系统内部已经在安排,会在年内追授小路全国一级英模。”

江焕没说话。

“你们两个,”老汪的喉头滚了滚,“什么时候……”

“我们标记了。”江焕并没有看他,依旧盯着海面,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是我的Omega。”

“我的Omega。”

老汪的眼珠颤了颤,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他抬手揽住江焕的肩膀,良久,叹了一口气,

“也是,只有你配得上他,也只有他配得上你。”

“我配不上他,我怎么能配得上他。”良久,江焕哑声喃喃。

“裴子卓的身份已经查明了。”老汪轻声说,“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江焕眼睛垂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老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晌,才艰难地低声道,“她是你的生母。”

江焕僵硬的眼球突然一动,转头看着他。

老汪长长吸了一口气,叹道,“她是你的家族为你父亲豢养的Omega,跟阿璧、阿弥他们一样。生下你之后,她还没出月子,就被你父亲赶出家门了。所以她可能非常恨你的父亲,甚至……包括你。

“她对你和你的父亲,一直都是有谋杀计划的。我想,这可能也是小路不顾一切也要阻止她的原因之一。”

江焕脸色愈发苍白,老汪拍拍他,叹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上一辈的错误。”

恍惚之中,江焕忽地想起,那天路鹤里和裴子卓见面回来,那样纠结、痛苦、疼惜、挣扎的眼神。

然后那个人狠狠地吻他,把自己全部献给了他。

他说,别让我赌输了,江焕。

老汪说:“他把所有的路为你铺好,然后让你亲口下令击沉了那艘游轮。很残忍,但是……也帮你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他是做了必死的准备去的。不要辜负他的苦心,小江,也不要怨他。”老汪渐渐哽咽,“我想,他大概真的很爱你。”

他大概真的很爱你。

江焕一动不动,呆坐良久,突然哑着嗓子问:“汪队,有烟吗?”

老汪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连同打火机一起递过去。

“不是这个。”江焕木声道,“他抽的是那种蓝色的,长的。”

江焕站起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停在一个码头工人小卖部前,目光在烟架上扫了一圈,苍白的手指从中取下一盒。

江焕侧身站在摊位前,低头点了一根烟。老汪第一次见到江焕抽烟,心情复杂,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不语。

江焕就像站不住一样,摇晃了几下,手扶着树干,在马路边坐了下来。他垂着头,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默默抽着烟,一根接一根,一连抽了小半盒,直到开始弯着腰干呕,最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会回来的。”江焕垂着头说。

老汪红了眼眶,手指攥紧了他的肩膀。

“他会回来的。”江焕抬起头重复道,一双眸子茫然空洞,“受污染水源的化学处理怎么样了?爆炸工厂的内部人员排查过了吗?陈明远交代了没有?”

老汪喉头滚动,江焕突然站起来,焦急道,“我得去一下警队。路队回来看到这些都没处理完,肯定不高兴,他会说,离了老子你们就不干活了吗……”

“他牺牲了。”江焕走了两步,老汪突然在背后说。

江焕脚步顿了一下,就像在害怕什么一样,突然加快了速度,大步向前走,几乎要小跑起来。

“他牺牲了!”老汪突然提高音量,冲过去一把将他拉开。

“呲——”路过的小轿车一个急刹,嗖地擦着江焕袖口开过。司机惊魂未定地摇下车窗,扯着嗓子骂:“不要命了吗,怎么在马路中间瞎几把走?赶着奔丧呢?”

江焕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司机。他的脸色太过可怕,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吃人一样,那司机吓了一跳,不敢纠缠下去,嘟嘟囔囔地关上车窗开走了。

“清醒一点,江焕。”老汪把他拉到路边,拍了拍他的脸颊,“他牺牲了。路鹤里牺牲了。我们都不愿意相信,但是必须得接受现实……那艘船上没有一个人活下来。海上搜救虽然没有停止,但内部专家已经下了结论,基本可以认定全部死亡。”

“没有。”江焕固执道,急切地盯着老汪的眼睛,“才四天不是吗?他游泳很厉害的,警校几个游泳项目的记录都是他的,他的3000米游泳记录是41分51。”

老汪咽了一口唾沫,避开他的目光,艰难道:“那是炮弹。整艘船都爆炸了。”

江焕的眼神忽地凝滞,良久,才微微颤动了一下,表情依然木木的。

“回家休息一下吧。”老汪说,“我找几个队员陪你。”

好一会儿,江焕梦游似的抬头,“不,我要去警队。”

“我要去警队。”他喃喃重复着,甩开老汪的手,逃也似的向前疯跑起来,没多久就开始跌跌跄跄,磕绊了几下,一头栽在路面上,然后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地跑。

警队里全是人,但是鸦雀无声。

浑身都是泥水的江焕,苍白着一张脸从走廊中穿过,突然停下脚步问:“今天的案卷呢?”

他接过警员递来的案卷,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办公室,开始哗啦啦地翻。

签完之后,他把案卷放在桌角,头也不抬:“这个需要两位总队级领导签字,别忘了给路队。”

谁也不敢搭话,默默地过来把案卷拿走了。

签完案卷,江焕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开始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嫌疑人呢?笔录呢?结案报告呢?这个月的值班记录汇总表呢?”

他闷着头,一口气处理完积攒了好几天的文件,直在办公室呆坐到了凌晨,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警员们怕他出事,寸步不离地跟着,谁也不敢走。

良久,江焕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抬起头,“你们怎么不下班呢?”

他谁也没看,自顾自地收拾了办公桌,拿好钥匙和手机,关灯,锁门,打卡,径直下楼。

跟在后面的警员,直到亲眼见他进了家门,才红着眼睛离开。

推开路鹤里家的门,江焕像往常一样换了自己的拖鞋,低着头说:“我回来了。”

房间里空****的,连回声都没有。

桌子中央,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江焕走过去,摸了摸,里面是一封信。

他像烫了一样缩回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拆开那封信,而是转身走进了厨房。冰箱冷冻室里,还有路鹤里买的排骨。江焕在冰箱前盯着那包排骨,愣怔不动,直到冰箱门开始报警,才把冻成硬块的排骨拿出来。

他垂着眼睛,站在厨房里,做了一锅排骨汤。家里没有玉米,没有莲藕,也没有红枣,他就做了那样一锅光秃秃、油花花的排骨汤,然后盛了两碗。

冰冷的餐桌上放着两碗排骨汤,突兀地冒着热气。江焕独自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喝。

一口,又一口。

怎么这么咸呢。盐是不是过期了。

他一边喝,一边呛咳,到最后几乎干呕了起来。

江焕站起身,走到厨房翻了翻那包盐,看了一眼保质期。没过期,那一定是买到假货了。

他把盐整包丢进了垃圾桶,又回到餐桌边坐下,一动不动地低头盯着那个一口汤都没有动过的碗。

挂钟滴滴答答,窗外风声呼啸。

江焕就这么呆呆地坐着,时不时地望向门口,等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人。

良久,仿佛有一个悠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焕的大脑渐渐清明起来。

路鹤里牺牲了。

他不在了。

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一瞬间,强忍了四天的泪水就像开了闸的洪流,忽然毫无预兆地滂沱而下,一串一串,一片一片,扑哧扑哧地落进汤里。

江焕蜷坐在椅子上,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双手抓着头发,喉咙里暴发出越来越大的呜咽声,很快就变成了完全压抑不住的嚎啕,渐渐撕心裂肺,歇斯底里,最后变成了疯了一般的嘶吼。

他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恍惚间胳膊一拂,桌上的瓷碗被打翻落地,铮然碎裂成片,排骨汤四处泼洒,油星溅了一地。楼下有邻居推开窗户,向上探头,发出愤怒的咒骂。

江焕喝醉了一样摇晃几下,扑通跌坐在地上,牙间咬着脖子上的那枚弹壳,一下一下用额头撞着墙面,直到嗓子哑到完全发不出声音,绝望的呜咽依然在深夜的小屋里泣血般震颤不绝。

眼泪似乎已经流干,空洞的双眼就像干涸的河床,没有焦点地盯着墙面。

江焕蜷着腿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瞬间几乎想爬到楼顶跳下去,让那颗抽痛到窒息的心脏摔成烂泥,让它不要再这样跳动地撞击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经,让它不要再这样无情地撕扯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

夜,好长。好冷。

比海水还冷。

他有伞吗?那天的雨好大。

直到窗外东方发白,一只苍白的手哆嗦了半天,终于拿起了桌上的那封信。

——

小兔崽子:

你好。展信佳。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干了一件挺不是人的事,扔下你先死了。

我不敢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一想到这个,我的手都抖,字也写不下去。但你给我写了311封信,我总不至于连一个字都不给你留下,就这么拍拍屁股走。

这房子是我买的,贷款还完了,房产证和钥匙在书架上,我没有家人,留给你吧。过几年再卖,附近要修地铁站,会升值的。

到冬天了,给你买了件羽绒服,别臭美穿什么羊绒大衣,哪有羽绒服暖和,挂衣柜里了,记得拿走。跟你的毛衣一个牌子,16800呢,操,也太他妈贵了吧,资产阶级的生活就是腐败。但老子想想,钱留着也没啥用了,就给你买了。妈的,这么贵,给老子多穿几年。

我的两张银行卡都在这,红的这张里面有3000万,是裴子卓打给我的赃款,帮我上交。另一张是工资卡,里面没钱了,要是警队还认我,发了抚恤金你帮我转给齐校长,上学的时候他资助过我。替我说声谢谢。

那破弹壳别戴了,睡觉的时候不硌吗?找一个爱你的人,像爱我一样爱他。早点忘了我,别留这些有的没的东西碍眼。

担心的事有点多,来不及写了,你个小兔崽子真不让人省心。

唉,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忘不了我,老子走了以后你要是寻死觅活的,那可怎么办。

我前半辈子虽然有点倒霉,但活得挺值的,就是遇到你有点晚,没活够。所以,小兔崽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活够本。爱我所爱的人间,护我所护的山河,追我所追寻的光明,替我喝最烈的酒,看最美的风景,当最牛逼的总队长,要活得轰轰烈烈、潇潇洒洒,听见了吗?

老子在奈何桥边等你80年,不活到106岁不许来见我,不然揍死你丫的。

你说你给我买过一对领结,现在还没见到在哪,操,老子是不是被骗了?反正,我也给你买了一对,在羽绒服口袋里。如果你的Omega不介意,希望给你结婚的时候戴。让它代我看看你最幸福的时刻,让它送你身穿西装,手捧玫瑰,去过没有我的、崭新的人生。

能看到你忘了我,重新生活,是我最后的愿望,别让我死不瞑目,好不好?

但是吧,你能不能,嗯……不要跟你的Omega许什么生生世世的诺言啊?这辈子跟他好好过,下辈子留给我呗?

这辈子欠你七年,下辈子我先爱你,给你写311封情书,叫你学长,叫你哥,给你送伞送面包,要死要活地爱你七年之后,你再理我。别对我太好,毕竟老子这辈子挺不是个东西。下辈子你也可以扔下我先死,让我像你想我一样,想你一辈子。

下下辈子,老子的债也还完了,咱俩不折腾了,好好过吧。

我也来不及抱佛脚了,你遇到佛像记得多烧几炷香,让佛保佑一下你和我的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记住了吗?

……再见,小兔崽子。

路鹤里;

2022年11月1日;

ps见到流星不要瞎许愿,下辈子老子还想当你的Omega。

ps:又ps不要为我难过太久,一定早点放下,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多喝水,想开一点,啊。

pps:又ps想了半天,有句话还是得现在就说,万一佛不怜我,没有来生呢?

江焕,我爱你。到死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