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入暮002
“侥幸心理。”罗立说,“或者也有可能要找的东西对他很重要,他不想轻易放弃。再有可能是被害人睡眠浅、动作快,嫌疑人想要逃跑时,被害人已经出来了。”
他接着看向宋秋实:“那几个抽屉里有别的发现吗?”
宋秋实摇摇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都是一些杂志和旧光盘。”
“有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罗立又看向穆锦,“第二点呢?”
“第二,被害人在家里安了监控,说明是有防范意识的,但是两人听到有动静,连防身的东西都不拿就出来了。而且,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男的先出来查看吗?为什么是女被害人在前面?”
听到穆锦的疑惑,黄永山小声说:“也许是女被害人和你差不多,所以冲在前面。”
穆锦瞪了他一眼:“跟我差不多就不至于让凶手跑了,至少也是个平手。”
黄永山缩缩脖子,自知自己又触了雷,忙指向一张现场大门的照片,把话题转回案件:“那个,我也有个问题。如果凶手在开关上蹭到了血,说明他的手套上沾到了血,那为什么大门和门把手上都没有血迹呢?”
高湛回答说:“有几种可能,首先,两名死者身上的伤口都在身体左侧,凶手应为右手持刀。”说着,他拉过一边的宋秋实,和他面对面站立,准备还原现场情境。
他举起右手,分别在宋秋实身上几个位置上点了一下:“他行凶后,很可能只有右手黏附了血迹,而左手是完全干净的。但是卧室门口的开关在他的右侧,离他有一定距离,中间隔了被害人。他为了不踩到地上的血,踮脚用右手关了灯,蹭上了血迹。
“我们在开关下方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处滴落状血迹,应该就是他右手握刀关灯时滴落的,也能印证这个推断。但他在出门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应该是用左手开的门,这样门把上就不会沾到任何血迹了。”
黄永山点点头,接着问:“我看现场有很多喷溅状血迹,那凶手身上是不是应该沾到很多血?他这样满身是血地出现在小区里,即便是夜里,也会引起别人注意吧。”
高湛又开始在宋秋实身上比画起来:“这个其实不一定,两名被害人应该是在大出血后,立即失去抵抗力倒地的,和凶手没有太多纠缠。现场喷溅状的血迹轮廓基本是完整的,没有明显的阻挡痕迹,其他的伤口并没有造成喷溅性出血。”
他站到宋秋实对面,靠近他身体右侧,接着说:“如果凶手当时的位置是这样,身上就不会沾到太多血迹。”
江海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现场没有血脚印。这个凶手运气也太好了。”
年长一些的侦查员赵敬泉举手示意:“你们不是一共采集到两组指纹吗,和本案有什么关联吗?”
宋秋实点点头:“是的,这也是疑点之一。其中一组指纹仅出现在大门门锁附近和内侧。因为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我们起初怀疑这一组是凶手的指纹,认为他是在撬锁进入室内后才戴上的手套。但我们又在大门内侧采集到了同一人的指纹,几乎是整个右手手掌,呈推门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个推的动作,接着说:“这和我们找到的另一组鞋印的行动轨迹吻合。所以我们怀疑,现场还曾有另一个人进入过,也为男性,穿42码鞋,但他的鞋印仅出现在大门至玄关处,整个活动范围不超过两米。”
这个案子看似简单,凶手半夜摸进来实施盗窃,不巧惊动了主人,于是心生歹意,先将女主人砍死,再将之后出来查看的男主人砍死。本该是一场动机简单的**杀人案,听起来却又疑点重重。
穆锦皱起了眉头:“会不会是有两个凶手,另一个在门口把风?”
宋秋实说:“这个无法确定,但从现场的足迹覆盖来看,42码鞋是在45码鞋之后进入的现场。”
罗立说:“这两人的嫌疑都很大。能不能分别给我们勾勒一下他们的大致身高和体貌特征?”
高湛和宋秋实显然早有准备,两人对视一眼,高湛率先开口:“这两人应该均为男性。我们分析了现场鞋印和女死者颈部的切刺角度,以及男死者胳膊上的多处抵抗伤位置,认为其中穿45码鞋的嫌疑人,应该比较高大,与1.76米的男死者相比,在身高上有明显优势。而且,从他能在死者一侧去关闭另一侧较远处的开关来看,他的臂展也较长,所以身高应该在1.8米以上。”
说着,高湛又情不自禁地开始了现场重现。他刚好比宋秋实高了半个头,继续扮演凶手,拿着一支笔在扮演被害人的宋秋实身上假装挥刀刺了几下。宋秋实也配合着他,挥臂抵挡着。由于两人的身高差刚好符合凶手和被害人的描述,旁边的人看起来很有真实感。
演示完,高湛又接着说:“仅从脚印来看,穿42码鞋的人离开时比较慌乱,门口那个垃圾袋应该就是他踢倒的。”
穆锦问:“他们隔壁出租房里的鞋有能对上的吗?”
宋秋实摇摇头:“没有。而且还有一组指纹,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是谁的。”
罗立停下笔,往前探身问道:“怎么说?”
宋秋实解释:“从现场来看,这个家应该经常打扫,但还有一个人留下了大量的新鲜指纹,甚至是灰尘指纹,竟然比男死者在家中留下的痕迹还要多。文竹正通过指纹库进行比对,要晚一点才能出结果。”
在座的人互相看了看,江海直接问了出来:“第三人的指纹?难道是情杀?会不会他们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好,而是其中一个有情人,经常带到家里约会?”
罗立看向高湛:“你们发现情杀倾向了吗?”
高湛回答:“女死者尸体的体内擦拭物中检测出精斑阳性,但尸体上没有明显约束或搏斗痕迹,可以排除强奸。我们在从现场带回的垃圾袋里发现了用过的**,DNA鉴定结果还没出,目前推断应该是两名死者之间发生了性行为。另外,尸体上也没有发现明显泄愤损伤,不好判断是否为情杀。”
穆锦不禁问道:“如果有情人,我们上午排查的时候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现在的邻里关系早就和以前不同了,他们不知道很正常。”江海说。
穆锦若有所思:“看来,他们家里的那个摄像头就是摆设了。”
黄永山问:“为什么?”
穆锦解释说:“我问施苒了,那个摄像头是云存储的,免费的存储空间大概可以保存3天的录像。假如这个摄像头一直运行,多少会拍下这个神秘的‘第三者’,不知情的另一半一看录像就会发现了。”
“等等看施苒那边能有什么发现吧。现在说一下你们今天的排查情况。”罗立止住了众人的猜测,将分析推到下个阶段。
江海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这个小区一共有东西两个出入口,都有监控。还有一个只供行人走的小口,没有监控。我们问了一下物业,他们晚上11点到早上6点是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的。
“假如凶手在这个时间段内使用机动车进出小区,那么一定只能是内部车辆,而且肯定会被监控拍下来。凶手如果是熟人,应该知道这一点,不大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而是会避开这个时间段。
“所以我们更倾向于凶手走了没有监控的小门,或者是其他时间进入小区后一直躲藏在某处,犯案后再次躲藏,直到社会车辆可以自由通行才离开小区。假如凶手就住在这个小区,那他完全不受影响。”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周围邻居们都声称夜里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也普遍反映两名被害人从搬进来后一直都是自己住,几乎没有和谁有过矛盾,除了一个叫‘肖四’的人,只有他和男死者尹深吵过架。起因应该是‘肖四’曾经骚扰过女死者余真,也就是尹深的妻子。”
罗立点点头,又看向穆锦:“那个‘肖四’查得怎么样了?”
“和租客名单比对后,我们发现这个‘肖四’应该就是其中名为肖勇的租客,他的手机号登记人姓名也对得上,但他电话关机了。我查了一下,他是陵淮省人,27岁,中专学历,无职业,三年前在陵淮省曾因偷盗被拘留14天。”穆锦看着笔记说道。
“这个肖勇的嫌疑很大,他现在还没有露面?”
“没有。有个民警还等在出租屋,开会前我问他,他说还没有看到肖勇,多半是已经跑了。您看,要不要联系运营商,追踪一下他最后的定位?”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是否还愿意等我,不论我会不会回头,无论海角与天涯……”
穆锦话音刚落,一个清丽的歌声忽然响了起来。众人都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机,意识到铃声不符后,又纷纷看向其他人。
没有人接起电话,歌声还在继续。
顺着声音的来源,所有人的目光扫向会议桌—证物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穆锦就坐在江海旁边,手机离她很近,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在看到亮起的手机屏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老公”。
周围猛然变得安静,穆锦下意识看向队长,只见罗立盯着振动的手机沉默不语,两秒后,瞥向一旁的江海,示意他接电话。
江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按下了免提。
还没等江海开口,手机里就响起了一个沉稳的男音:“喂,真真,我这边还有点事儿没办完,估计得明天才能回去。”
江海看看众人,沉声说:“你好。”
对面的男人显然吓了一跳,好几秒钟都没有说话。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挂断电话时,他却换了一种语气,质问道:“你是谁,怎么有真真的电话?”
“这里是万青路派出所,余真女士卷入了一起案件,手机暂由我们保管。”江海怕打草惊蛇,没有道出实情。
“啊?什么案件?严不严重?真真,哦,余真她没事儿吧?”听声音也能感觉到他的焦急。
“案件细节暂不方便透露,请问你是她什么人?”
“哦,警察同志,我是她爱人,她没事儿吧?我现在在外地,我这就坐高铁赶回去,您能给我个地址吗?”
江海抬眼看了看罗立,得到对方的肯定后,他继续说:“是这样,我们现在要做一下登记,请你提供一下姓名和身份证号。”
对方马上说:“好的。我叫尹深,身份证号是……”
平静的案情分析室里仿佛陡然刮起一股阴风,连气温都降了3摄氏度。
穆锦停下手中记录的笔,抬起头看向众人,只见所有人脸色都变得不太好。
江海沉住气又问了一遍:“请你再重复一遍,你叫什么?”
“尹深,府尹的尹,深浅的深。”
分析室里一片寂静。
高湛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作为亲眼见过男死者尸体的人,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刻却汗毛直竖,后背阵阵发凉。
那个被害人尹深,明明今天上午才被他们从现场拉回来,不久前才解剖完,现在正躺在法医室的冰柜中。
徐问雨敲键盘的手也有点抖,无奈她自己坐在角落里,一时也不知道能朝谁靠近一点。
还是罗立见多识广,他探过身拿起电话:“谢谢你的配合,请问你现在在哪里?大概多久可以赶回来?”
“我在西川市出差,我这就买最近一班的高铁票回去,今天晚上就能到。警官,能让我跟我妻子说句话吗?”
西川市地处中部,距离天宁市不算太远。坐高铁的话,三四个小时就能到。
“这个暂时不行,我们有程序,等你到了会帮你安排。案件会移交到北丰分局,地址是万青路201号,到了以后联系刑侦支队的罗立。”
挂了电话,罗立说:“这个名字重名的概率很低,我们可能弄错了。”
虽然以前也发生过凶手为了解警方侦查方向,或者扰乱警方视听,用各种方法试探的情况,但还没有人胆大到敢自称死者。
高湛说:“按照片特征来看,应该不会弄错。等死者家属来辨认吧。”
穆锦翻着笔记本,再次查看已有线索:“太奇怪了,早上有个邻居说,她昨天晚上10点多回家还看到过尹深。难道他昨天晚上回了一趟家,又去西川了?”
罗立把手机递给穆锦:“你去查一下打电话这人的手机号登记的姓名,看看他现在的定位是不是在西川,然后让施苒实时定位追踪,如果有移动信息马上跟我汇报。”
“好。”穆锦接过来,又拿起桌上另一部没电的手机,正要往外走,只听罗立又补充道:“还有那个肖勇也要想办法找到,让施苒一块儿帮忙。”
他接着又对另外几个侦查员说:“江海,你和小宋再去一趟现场,看看是否有遗漏,同时去查一下肖勇屋内的情况,取指纹、鞋印回来进行比对,搜查令我回来给你们补。老赵,你们去深查两名死者的关系背景,看看还没有其他利害关系人。都动起来,今天我们一定要搞清楚男死者的身份。”
众人纷纷起身,罗立对着高湛说:“走吧,咱们再去看看尸体。”
穆锦走进施苒办公室时,施苒正坐在三面屏幕的包围圈内,聚精会神地来回扫视。
施苒今年30岁出头,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看起来比穆锦要大上几岁。她本来是图侦支队的技术员,因为专业过硬,经验丰富,所以被调过来,专门负责刑侦支队的数据分析和图像处理工作。
她这间独立的小办公室内,放了三台电脑和两台最新款的大屏显示器,墙上还挂着四台安年支队长特批的超清超薄显示屏,方便队里的侦查员们在这里查看监控、讨论案情,是除情报研判室外,分局硬件配置最高的地方。
穆锦每次来,都感觉像走进了谍战片中特殊任务小组的秘密据点,满满都是经费燃烧的味道。
扫过施苒面前的三面屏幕,穆锦发现上面分别是四倍速快进的监控画面,每面屏幕上都是不同的录像。一个人同时看三个监控视频,还要保质又保量,队里恐怕只有施苒能做到。
“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吗?”
施苒按下暂停键,摘下眼镜,揉着酸胀的眼睛说:“小区出入口目前没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25号楼的电梯监控倒是发现了两处疑点,我已经做了标记,你要不要看看?”
穆锦拿起余真的手机,打开最近通话记录:“先等一下,你先帮我查两个号码和定位。”
刚和施苒交代完,黄永山就从办公室门口伸进脑袋来:“穆姐,外面有个男的,说是住在星跃小区的,过来做笔录。”
“好,你先去现场吧,我来负责。”穆锦和施苒又简单说了几句,匆匆走回了办公区。
大厅里,一个头发花白、四五十岁的男人,正提着一个尼龙书包,略显局促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穆锦一眼扫过那个书包,心里有了数。眼前这男人穿着一身长袖长裤,虽谈不上体面,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很难让人联想到,他平时都住在厨房过道里。
她走过去,问道:“请问您是来做笔录的吗?”
男人老实地点点头。
离得近了,穆锦也没觉得这男人像其他人形容得那么臭,他大概在来之前洗过澡了。
“身份证带了吗?”
男人又点点头。
“您跟我来吧。”
穆锦向询问室走去。询问室与讯问室不同,一般是用来和报案人或证人谈话的。
男人欠身跟上穆锦。他一走起来,姿势显得有些怪异,左脚一点一点,像是使不上力。来到询问室,他打量着里面的环境,忐忑地问:“那个,这不是要审讯俺吧?”
穆锦摆摆手:“别紧张,就是问一下您了解的情况。您先把身份证给我,我去登记一下,马上就回来。”
男人从兜里掏出身份证,谨慎地递给穆锦。穆锦接过来一扫,男人的信息立刻跃入眼前:
聂丙生,男,出生日期为1981年4月7日。
他竟然只有39岁,和罗立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个50岁的人了。
穆锦快步走了出去,不到2分钟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身后还跟着负责记录的徐问雨。她把身份证递还给聂丙生,将水放到了他旁边的小桌上。
聂丙生连忙站起来道谢。
穆锦示意他坐下:“我现在要跟您核对一下,请问您是星跃小区25号楼517室的租客吗?”
“是。”
“具体是住在哪一间?”
“俺,俺住在厨房里。”聂丙生显得有些局促。
穆锦点点头:“我们今天找您过来,是因为对面515室里发生了命案,需要跟您了解一下情况。任何问题都要如实回答,我们会全程记录。如果您提供了重要线索,之后可能还会传唤您作证。”
“嗯,俺明白。”
“请问7月11号周日晚间,就是昨天晚上,到今天来公安局之前,您都在哪里,做了什么?”
“俺是昨天晚上8点多钟回去的,吃了点东西,就躺下睡了一觉。”聂丙生努力回忆着,“之后估摸着12点来钟吧,俺媳妇给俺打电话,说想闺女想得睡不着。打了挺长时间的,打完电话,俺也烦得慌,就抽了口烟。之后俺就查地图,寻思着下周上哪儿找闺女去。快到后半夜了吧,俺才睡着。早上约莫是7点来钟出的门,一直在外面发单子,回去以后就看见门上贴着那些个条条,他们又叫俺来做笔录,俺就来了。”
徐问雨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找闺女?”
“对,俺上天宁来找闺女的,俺闺女前几年让人给拐了。”聂丙生倒是说得很平静。
穆锦用胳膊在下面轻轻碰了一下徐问雨,后者便没再追问。
穆锦继续说:“一会儿您要给我们提供下手机号码和通话记录。”
“中。”
“昨天夜里,您有听到对面515室有什么声音,或是看到什么吗?”
聂丙生低头认真想了一会儿:“倒也没啥,不过……俺睡着之前,好像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是男的女的?喊的什么您听到了吗?”
“哎呀,这个俺真没听见,可能是个女的吧,也可能是谁家孩子又哭了,晚上经常有。但昨晚就号了一声,俺也不能确定。”
“您能回忆一下是几点吗?”
“约莫一两点钟吧。”
时间倒是对得上,但不确定性太大,很难作为参考依据。
穆锦又问:“您今天早上出门时,有发现什么异样,或是看到什么人吗?”
“没有啊,都好好的。”
“您有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大门,有没有关严?”
“这俺倒是没太注意,光着急出门了。”
这和其他租户的说法基本一致,因为两家大门并不是门对门,而是隔了一段距离,出门往电梯间直走的话,的确不太会注意对面的情况。难怪直到9点多,才被报案人彭姿发现。
“您再仔细回想一下,还有什么能提供给我们的吗?什么都可以。”
聂丙生拿起水喝了一口,搓着手又想了想:“后半夜俺睡下以后,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回来还是出去了。”
穆锦连忙问:“能确定是几点吗?”
“这俺可真不记得,得3点钟以后了吧。”
“看见是谁了吗?”
聂丙生摇摇头:“那屋里住的人也杂,经常有夜里回来的,俺就没太在意。”
穆锦刚想说什么,身后的门忽然被敲响了。施苒打开门探进身来,朝穆锦使了个眼色。穆锦跟徐问雨简单交代了几句,起身出了门。
“有发现吗?”刚关上询问室的门,穆锦就迫不及待地问。
“嗯,我刚刚定位了那个尾号99的手机号码,确实是在西川市,现在已经移动到了南区。这个号码登记的机主姓名是尹深。”
真的是尹深?!而且他没有说谎,就在西川市。
施苒接着说:“我用他的身份证查了一下购票信息,显示他于3点20分,也就是15分钟前,购买了今天4点18分西川南站至天宁西站的高铁票,将于晚上7点10分到达天宁。另外,他还乘坐了昨天下午1点48分从天宁到西川的高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购票信息了。”
穆锦点点头:“看来他是昨天下午就出差了,那个叫肖勇的呢?”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根据供应商那边提供的信息来看,肖勇的手机号从今天早上8点多开始,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最后的基站定位是在西站附近。”
“西站?难道是要跑?”穆锦有点儿着急了。
“你先别急,肖勇的身份证下暂时没有任何铁路和航空购票信息。不管怎么说,先把他的照片发给西站,让他们用监控帮忙查找和追踪吧。你跟我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施苒示意穆锦跟上她。
两个人走回施苒的办公室,三面相连的显示屏上正显示着三段不同的视频,施苒开始播放其中一段视频:“这是今天早上4点23分,星跃小区25号楼电梯内部监控拍到的。”
穆锦认真地盯着屏幕:电梯内空空如也,仿佛一段静止的画面,只有右侧楼层按键上方的小屏幕显示着电梯正在不断上行,最终停了在五层。
几秒钟后,门缓缓打开。穆锦有些期待,难道监控拍到了凶手?
然而,并没有人走进来。十几秒后,电梯门自动关闭,运转下行。
穆锦不解:“这没有人啊。”
施苒解释说:“对,就是没有人。但肯定是有人按了电梯,所以电梯才会上来。应该是这个人按了电梯之后,又改变了主意,或者是走了楼梯。”
“早上4点多,这个时间……”穆锦思考着,“五楼说低也不低,一般有电梯的话,很少有人会走楼梯。他不坐电梯,是为了避开监控?”
施苒点点头:“居民楼里唯一有监控的地方就是电梯,如果他按了电梯以后,想起了这个问题,就有可能弃电梯而走楼梯。”
“刚刚来的那个房客,也说他后半夜听到有人出门。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时间,可惜没能拍到他。”话虽如此,穆锦心里已有了猜测。
“你再看下这一段。”施苒说着,又打开另一段视频。
同样地,也是电梯监控拍到的画面。视频中电梯门刚刚开启,就从外面走进来两男一女,其中一人戴着帽子,提着一个小行李箱,正打着电话。
“你不是说嫌疑人有可能潜伏在小区内,让我查看案发前一天的视频吗?”施苒说着按下暂停键,画面刚好定格在那个打电话的男人微微抬头的瞬间。
施苒指着他,继续说:“我仔细对比了面部特征,这个人应该就是男死者尹深。而且我往前看了一下,当天早上他和女死者余真一起出门时,穿的也是这身衣服。”
穆锦盯着画面,只见上面显示的时间正是11日周日下午12点13分,和尹深当天的高铁票相差一个半小时。“看来这是尹深昨天出差前出门的时间。”穆锦沉思道。
施苒补充道:“准确地说是出门后又回来了一趟。11日早上9点半左右,他和女死者余真同时出门,之后两人开着他们的车从小区东门驶出。然后,中午11点45分左右,尹深独自打车回来,在家待了十几分钟。再出门下楼时,他手里就多了一个箱子。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他出了电梯2分钟后,又提着箱子出现在电梯里,上楼回家后,又过了大约15分钟,他才再次出门,打车从西门走了。”
穆锦看着电梯的运动轨迹,问道:“所以这段是他拿了箱子出门以后,又上楼回家的视频?”
“对。我查了他的通话记录,那个时间他正在给余真打电话。”
穆锦点点头,施苒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她看这段视频。她正想着,忽然被电梯里的另一个男人吸引了目光。
那人留着寸头,穿着普通,身高比尹深略矮一些。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手插着口袋,歪站在电梯右侧靠近门边的位置。
尹深和另外一个女人进来后,分别按了五楼和十一楼。那个人进来后明明离按键很近,却一直没有按楼层号。
摄像头居高临下,虽然只能拍到所有人的头顶和背部,看不到面部表情,但能把小动作捕捉得一清二楚。
“你注意看这里。”施苒知道穆锦已经注意到了那个男人,她指着尹深示意道。
画面中,尹深本来低着头打电话,但他注意到了前面那个男人在瞟他,于是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还伸手指了他一下,之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男人也在尹深指了他之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电梯很快停靠五楼,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穆锦看着男人身上的印花黑T恤,对施苒说:“帮我截一张他进电梯时的正脸照片,和肖勇的身份证照片比对一下。”
照片很快就截好了,但因为只有半张脸,监控清晰度也不高,经过处理后面部特征依旧不够清晰。施苒对穆锦说:“特征点不全,试试看吧。”
果然,比对后只有30%多的相似度。
施苒有些遗憾:“相似度太低,不能完全确定这个人是肖勇。如果能有动态影像配合,火车站那边也好查一些。我再往前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的其他视频。”
穆锦说:“那样太慢了,你把这段视频共享到询问室的电脑上,我很快就告诉你结果。”
穆锦一路小跑回询问室,徐问雨已经在安排聂丙生签字了。
穆锦打开电脑,把那段视频投放到墙壁上的显示屏上,对聂丙生说:“您来看一下,视频上有没有您认识的人?”
聂丙生站起身,点着脚走到显示屏前,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两遍,才说:“这个女的俺没见过。”说着又指着画面上正在打电话的尹深说,“这个男的,好像是住对门儿那个,但俺不敢打保证。”
穆锦按下暂停键:“那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俺认识,跟俺住一户,好像是叫,叫……”他抬起头努力想了想,“听他们管他叫‘小四’啥的。”
穆锦把视频拖回几个人刚进电梯时的画面,放大那个穿黑T恤男人的半张脸:“您再仔细看看,能确定吗?”
“能,俺见过他这件衣服,背上有个老虎头。”聂丙生笃定地说。
“好,谢谢您的配合。”穆锦说着,立马掏出手机给施苒发了个信息:“确认那个黑衣男是肖勇。”
施苒那边回复得也相当快:“我这就联系西站配合查找,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聂丙生此时已经在徐问雨的引领下起身往门外走去。穆锦在后面跟上,对着聂丙生的背影说:“您跟我来一下候问室,我还有点事儿想问您。”
来到候问室,穆锦见聂丙生抓着他的书包,一脸紧张地站在桌边不肯坐,笑着说:“您别怕,我只是想问点其他的事儿,几分钟就好。”
聂丙生这才捋了捋袖子,犹豫着坐下了。
“您来天宁多久了?”
“俺去年10月份过来的,小一年了。”
“来找孩子的?”
“对。”聂丙生点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吗?”穆锦小心翼翼地问。
“嗯。”聂丙生放松下来,开口慢慢说道,“俺跟俺媳妇之前在南边打工,俺闺女一直都跟着俺俩,日子过得也不孬。大前年吧,俺在工地把脚砸伤了,俺媳妇又要打工又要照顾俺,忙不过来。正好学校放暑假了,俺俩就把闺女送回老家待几个月。可俺俩咋也想不到,才不到两个月,俺爹就打电话回来说,俺闺女让人贩子拐走了。”
“当时报案了吗?”
“报了,警察也帮着找了好久,可是一直都找不到,俺就出来自己找了。”
“血样采集了吗?”
“嗯,俺跟俺媳妇都采过了。”
“您可以上寻子网上注册一下,除了我们警方,很多民间组织也一直在做这件事情。您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是很难的。”穆锦看着他将至壮年就已半白的头发,硬生生把后面“您这样把家里也都耽误了”这句话咽了回去。
“俺也注册了,可是一直也没个消息。别人都劝俺俩再要一个,俺俩也试过了,要不上。唉,俺也知道不好找,可是俺俩就这么一个孩子,孩子没了,还要家干啥。”他低着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俺媳妇儿天天哭,都是俺没本事。”
“您找了多久了?”
“这几年一直都在找,活计也没正经干了。”聂丙生苦着脸说。
“您妻子没和您在一起吗?”
“没,她还在南边打工。俺俩要是都出来找,钱也是个问题。天宁花费大,俺一老爷们儿,吃住都能凑合,找起来也方便。”大概是想到了自己那张简陋的床,穆锦从这个还算精壮的男人脸上看到了羞怯。
她附和着说:“是啊,天宁这里消费比较高。”
聂丙生垂头丧气:“这花费太高了,俺也真是要负担不起了。”
穆锦想了想,又问:“大哥,我看您家登记地址是在岳隆省,那儿离天宁挺远的,您怎么想起上这儿找孩子来了?”
“是俺一个远房亲戚,去年给俺打电话,说见过俺闺女。一开始没敢认,后来越想越像,就给俺打了电话。她说是在天宁北边,差不多就在这块儿看见的俺闺女。俺跟媳妇商量了一下,把老家那房子卖了,收拾收拾就出来找了。”
“房子都卖了?”穆锦有点儿吃惊。
“老家的房子,值不了几个钱。”
“这都好几年了,孩子变化挺大的吧,你们亲戚也能认出来?”穆锦担心是他亲戚看走了眼,好心办了坏事儿。
“能,能,俺闺女好认,她脖子左边有个胎记。俺有照片,警察同志你看看。”聂丙生说着,立马从破旧的书包里拿出一张淡粉色的纸,递给穆锦。
这是穆锦自见到他以来,他反应最快的一次,不知道这个动作他每天要重复多少次。
穆锦接过来一看,正是她早上见过的寻子启事。她这次更加认真地看着上面的信息:
聂鑫,女,出生日期:2003年5月25日,于2018年8月7日在岳隆省木兰市阜楠县小浮桥附近失踪(被拐),失踪时身高约152厘米。特征:自来卷,脖子上……
照片上的小女孩眉眼和聂丙生有一点相似,却清秀许多。距离她被拐,已经过去三年了。
聂丙生搓了搓手,指着单子最下面说:“这是俺闺女的胎记,特别好认。”
他那指节粗大、好似枯树枝一般的手指下方,是一张胎记的特写。在女孩耳垂下方的脖颈上,有一处淡色的胎记,大约有一个指节大小,中间窄两边凸起,是个挺特别的形状。
穆锦分辨着:“这看着有点像,豌豆荚?”
聂丙生连忙说:“是、是。俺闺女小名就叫小豆子。”
“这样吧,您把这个寻人启事给我几张,再给我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们这边要是有发现,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中!中!”聂丙生说着,又从书包里抽出一沓粉色的纸,掏出笔在最上面一张上圈出自己的手机号,有些讨好地递给穆锦,“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穆锦接过后,他破天荒地咧嘴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又挤起一层。瞧着他卑微的样子,穆锦觉得眼底发酸,忙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手表:“好了,我送您出去吧。如果再回想起什么线索,及时联系我们。”
“好,好。”聂丙生点点头,跟在穆锦身后连声应着。
走出几步,穆锦又说:“对了,您换个住处吧,那里马上就要清理了。”
“嗯,其实俺也打算下个月回老家了。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好好收拾收拾,孩子肯定也希望你们过得好。以后找到孩子,还得给她提供好的生活不是。”
“是,是。俺明白。”
“那您慢点儿走。”
看着聂丙生走路时微跛的背影,穆锦叹了口气,拿着他给的寻子启事回到办公桌前,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后面的内容,就见黄永山一头大汗地从外面跑了回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黄永山喘着粗气回答:“我们刚去肖勇的屋里看了看,他屋里特别乱,好多东西都不见了,高度怀疑他与本案有关。江哥让我先把取的指纹和鞋印送回来。”
穆锦听完,转身就要往施苒的办公室走,不料施苒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穆锦立刻接起来:“怎么样?”
“西站大队那边来电话,说他们刚锁定了几个扒手。其中一个,他们用人像识别系统查询后,发现跟咱们发过去的肖勇特征高度一致。他们已经布控了,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穆锦笑了:“真是巧了,我这就过去。”
下午4点刚过,路上的车不算太多,穆锦没开警笛,没想到才驶出不远,就碰上了第二个红灯。
穆锦正在跟罗立报告:“罗队,施苒查到肖勇昨天和尹深曾同乘一部电梯。其间尹深给余真打过电话,肖勇似乎在偷听尹深打电话,尹深表现出不满,两人之间肯定有矛盾。另外,西站那边发现一个扒手,应该就是肖勇,我和黄永山现在过去协助他们抓捕。”
“好,那个自称是尹深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那个人买了今天回天宁的高铁票,现在已经发车了。施苒在实时监控他的定位。”
“好,你们注意安全。”罗立嘱咐道。
他们此时正好路过大学城的美食街,这一带几乎会聚了全国各地的美食,成为许多大学生的固定“食堂”。虽是暑假,生意依旧火爆。还没到饭点,美食街上就已经聚集了很多年轻人,整条街上飘满了香味。
红灯还有九十多秒,黄永山朝美食街上望去,很快眼睛就不够用了。
穆锦不禁问道:“饿了?”
黄永山嘿嘿一笑:“饿倒是不饿。不过我到分局这么长时间,还没来过这里呢。”
“那等你转正的时候,咱们大队一起来这儿庆祝一下。”
“真的?”黄永山立刻回过头,眼睛里闪着金光。
“嗯,你请客。”
“哦。”金光立刻黯淡了下去。
穆锦乐不可支:“逗你玩儿呢,回头撺掇罗队请。”
“那多不好意思。”黄永山嘴上这么说着,然而整个人就差贴在挡风玻璃上了。
“看什么呢?”穆锦说着也朝窗外瞥了一眼,“不就是几个老外吗,没见过?”
“不是,我在看他们手里的冰激凌,好像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鲜果冰激凌,现做的,看着就好吃。”
“一个大男人,老想着吃什么冰激凌。”
“男的怎么就不能吃了,你这是性别歧视。今天这么热,等抓完那个混蛋,我也想买一个吃。”
“行吧,只要今天你能抓住他,姐请你吃。”
“嘿嘿,谢谢穆姐。”
穆锦再次朝那几个外国人看去,想看清到底什么是鲜果冰激凌,以免被黄永山笑话。
外面太阳很大,到处都明晃晃的,只有对面那一小片沿街而栽的矮树下还算有一点阴凉。
穆锦眯眼一看,发现不仅是那几个外国人,周围的人几乎都举着色彩缤纷的冰激凌,吃得很开心。
忽然穆锦的视线定住了。就在那些人当中,她看到了商莉莉。商莉莉手里也握着一个粉色的冰激凌,一边吃一边笑盈盈地和身旁的男人说着什么。
那个人个子很高,肤色冷白,深棕色头发,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他空着手,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享受冰凉甜腻的夏日特供。
这显然不是商莉莉的“醋妃”袁航,穆锦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虽然两人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但一看就是熟悉的人。而且看商莉莉的样子,还,还挺主动?
商莉莉出轨了?!
穆锦微微睁大眼睛,摇下车窗,忍不住仔细打量起商莉莉的“出轨对象”。
年纪应该和商莉莉差不多大,一头刚及耳的深棕色短发略显凌乱。他侧着身,上半张脸掩在树影下,看不清轮廓,不过鼻子非常突出,鼻梁直上直下,笔直高挺,像是被人捏出来的模型。
小白脸。穆锦不禁想到。
虽然袁航并不是什么帅哥,但他对商莉莉绝对是实心实意,穆锦虽然嘴上调侃他,心里对他还是认可的。如果商莉莉真出轨的话……
这个瓜实在有点大,穆锦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嘀嘀嘀—嘟嘟嘟嘟—”
一段系统默认的铃声响起,黄永山接起手机,刚打开免提,罗立的声音就飞了出来:“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515室大门内侧的那个掌印就是肖勇的,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是。您放心,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保证把人带回来!”
挂了电话,黄永山看着还剩十几秒的红灯,焦急地说:“穆姐,咱们开一下警报器吧,这样太慢了。”
穆锦的注意力飘到了对面,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他们今天开的是一辆分局新配的便衣警车,高配的福特越野车,单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与私家车有何不同。
黄永山麻利地打开警报器,瞬间,隐藏式室内警灯和内置中网灯带同时亮起,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耳的警笛声响彻整条街道,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不是跟你说了,没事儿别乱开警报器吗?!”高分贝的警笛声让穆锦回过神来,她刚想关掉警报器,却发现前方和两侧的车辆已经纷纷开始变道,给他们让行。
“你不是同意了吗?”黄永山一脸委屈。
此时绿灯已经亮起,前方最后一辆车也已经靠左,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车道。穆锦又往那条街上望了一眼,只见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辆车,有人甚至拿起手机准备拍照。
因为开着车窗,她一望过去,对面正在看热闹的商莉莉马上就认出了她,兴奋地冲她挥起手来,嘴里好像还喊着什么。
她身旁的那个男人也回过身来,站在喧闹的人群中,隔着半条街,和警车中的穆锦视线相对。发现穆锦正在看自己时,他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穆锦如鲠在喉,赶紧移开了视线。撞破最好朋友的“奸情”已经够尴尬了,结果对方还有恃无恐,搞得她才像个做贼心虚的偷窥狂。
果然,只要别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自己。
穆锦勉强冲商莉莉笑了一下,收回视线,踩下油门,风驰电掣般直奔火车西站而去。
罗立刚从法医室回来,就径直去了施苒的办公室。
“来,给我看看你刚才发现的情况。”罗立开门见山。
施苒给他看了之前给穆锦看过的两段视频,又接着说:“我觉得您还得看看这个。”她说完,又调出第三段视频,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上显示,尹深于昨晚22点22分出现在25号楼的电梯中,与他同乘电梯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孩。
“他是打车到小区东门门口,然后步行进入小区的。到达25号楼后,乘电梯到了五楼,之后再没出现过。”
施苒说完,在电梯即将开门时,按下了暂停键:“按时间来看,这时候尹深应该在西川了。可如果尹深真的在西川,那这个人又是谁?”她指着画面上的人说,“您看,这个‘尹深’的步态,和上午电梯中的那个略有不同,只是可供对比的视频太少,无法进一步确认。”
罗立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摸着下巴说:“这次他没戴帽子,衣服也换了。他这件上衣,跟死者身上穿的一模一样。恐怕上午打电话那个是真正的尹深,而视频里这个才是死者。我们之前太武断了。”
施苒指着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说:“这是穆锦出门前给我的被害人手机,我查了一下SIM卡,和西川的那个号码一样,登记人也是尹深。您看,要不要我查一下这个号码这两天的行动轨迹?”
“先不用,我心里大概有数了,赵敬泉他们在查这条线。女死者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她是昨晚8点半左右自己开车回家的,之后没出去过。”
“发现可疑车辆了吗?”
“暂时没有。周末进出车辆有点多,我还没有看完。目前除了登记过的内部车辆,外部车辆进入后停留时间超过案发时间的,有两辆。”
“好,你继续看吧。一会儿把这两辆车的信息发给我。”罗立临出门前又嘱咐道,“一定要一直盯着那部尾号99的手机,人到天宁以后立刻通知我。”
晚上6点多,夕阳渐退,一天的暑气却还未散尽,余威尚在。学芳小区的街心花园里,已经有不少吃过晚饭、拿着大扇子出来遛弯的老人。他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怡然自得。
一墙之隔的万青路上,更多的却是步履匆匆、下班后着急回家的上班族。
北丰分局的两座办公楼灯火通明。东座二楼刑侦支队的大厅里,穆锦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拽着一个身形细瘦、一身黑衣、戴着手铐的寸头男子。
那男子垂头耷脑地走着,因为被穆锦拉着,才踉踉跄跄地走得快起来。黄永山跟在后面,前额的头发全数粘在额头上,手里还提着一个书包。
穆锦在走廊前站住,从黄永山手中拿过包:“先带他去登记,然后去文竹那儿采指纹。”
黄永山点了下头,带着那个男人走了。穆锦也转身径直往一号讯问室走去。一路走着,她不自觉地拽了拽上衣。刚才抓人的时候跑得太猛,出了一身的汗,现在虽然全干了,但黏腻的感觉很不好受。
今天的抓捕进行得很顺利,多亏天宁西站大队的全力配合,穆锦二人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肖勇。简单商议抓捕方案后,他们很快就把人摁在了火车站北广场的西南角处。
穆锦打开一号讯问室的门,见罗立和徐问雨已经等在里面了。罗立一见她就问:“人带回来了吗?”
“嗯,小黄先带去采集室了。”
“确认是嫌疑人肖勇吗?”
“确认了,他自己也承认了。逮住他的时候,他刚偷了一个人的钱包,还以为我们是反扒的。您说,这人心理素质有多强大。”
罗立试了一下耳机,对穆锦说:“好,弄完就带他过来吧。”
几分钟后,那个名叫肖勇的犯罪嫌疑人已经坐在了审讯椅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认为的天衣无缝的跑路计划,在十几个小时内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他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了看正前方坐着的一男一女两名警察,一双狭长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然而,女警还没说话,眼神一扫过来,他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想起刚才逃跑时被她扑倒的那一下,顿时感觉身上像散了架似的,痛得更厉害了。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着他的,可是刑侦队里著名的“锦箍咒”。每到她审案子的时候,某些嫌疑人看到是个年轻女警,以为很好糊弄,往往吊儿郎当,不肯配合。
可是没说几句,他们就会发觉,这个女警比男警可怕多了。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堪比电影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和她对视几眼,嫌疑人的气焰立马就会矮下几分。
徐问雨曾笑称,穆锦以后的老公实在太惨,万一犯点错,肯定被她审得体无完肤,晚上吓得睡不着觉。
而听到这话的“女魔头”却毫不在意似的,美美地啃着小面包,一脸阳光明媚。穆锦吃东西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柔和,眯着眼,仿佛一只温驯的兔子。
“小兔子”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懒洋洋地说:“对待阶级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残酷无情。如果将来我老公真的惹到我,那我只好把他也变成阶级敌人了。”
说完她拍拍手上的面包渣,轻轻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从此以后,“锦箍咒”的外号可算是安家了。
审讯正式开始,穆锦指指角落里的黑色书包,问道:“你这包里我们看过了,连换洗衣物都准备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肖勇低着头,蚊子般地挤出一句:“回,回老家。”
“回老家干什么?把头抬起来说话。”罗立说。
肖勇依言赶紧抬起头,声音却还是那么小:“就,好久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
“回老家之前,还得再偷一票,是不是?”
“不是,我本来没想偷,实在是身上的钱不够。我在火车站转悠一天了,才刚得手一个,就,就被你们给抓住了。”肖勇说着又低下了头。
“你还委屈了?”穆锦提高音量。
“没,没有。不敢。”
“说说吧,今天凌晨你都干什么去了?给你个提示,2点到5点之间。”
“没,我没干什么啊。”肖勇显然更害怕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是不是住在星跃小区25号楼517室?”
“是……”
“那你今天出门前,有没有上对面515室串个门儿?”
“没有啊。”肖勇想要装傻,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没有?没有怎么你的指纹在515室的大门上沾得到处都是?”罗立突然厉声说道。
“我……我就是想去那家偷东西来着,但是没撬开锁,我就走了。”
“是吗?你没撬开锁,大门内侧怎么有你的指纹?客厅里的鞋印还和你脚上的这双鞋一模一样?”
肖勇低着头不肯答话,穆锦一拍桌子,怒道:“到底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帮你说?自己想清楚,性质可不一样。”
肖勇吓得又咽了口口水,过了几秒钟,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就,就进去看了一眼就走了。”
罗立此时稳声说道:“详细说说来龙去脉。”
“那我都交代了,你们能保证我无罪吗?”肖勇试探着问。
“现在不是你讲条件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不是你干的,我们不会冤枉你。”
肖勇舔着嘴唇,做了半天思想斗争,终于开口:“昨天晚上太热了,我半夜热醒了。冲了个澡还是热,我睡不着,就想找个女人……”他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穆锦一眼,一对上她凌厉的眼刀,立即吓得瞟向罗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想起隔壁那个女人了,我就想—”
“隔壁那个女人指的是谁,叫什么?”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就是长得挺白挺好看的。”
穆锦拿起一张余真的照片,举着问:“是她吗?”
照片上的余真,面容姣好,对着镜头笑靥如花,但肖勇只看了一眼,就吓得闭上了眼睛,点头如啄米:“是,是,就是她。”
“继续。”
“我昨天晚上就想去找那个女人,结果刚打开门,就看见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浑身都是血。”肖勇不住地咬着嘴唇,脑海里全都是昨夜见到的恐怖一幕。
昨夜他顺利地撬开了大门,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双让他朝思暮想的纤细小腿,横陈在客厅的地板上。再往上,是裹在真丝睡衣里若隐若现的白嫩大腿,正半张着迎接他的到来。
然而,她的身下,分明是一大摊深红色的血迹。
肖勇哆嗦着说:“当时我快吓尿了,特别是那个女的,她还瞪着眼睛看着我,就像刚才那照片上一样。”
穆锦和正在记录的徐问雨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传递着同样的信息—戏可真多。
罗立问:“当时大概几点?”
“嗯……应该是4点以后了吧。”
“之后呢?”
“之后我就跑了,我在里面待了1分钟都没有,谁知道就—”
穆锦打断了他:“说重点,别扯没用的。”
“是,是。后来我回去收拾了点东西,就走了。”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按过电梯?”
“有,我按了电梯以后才想起来电梯里有监控,所以就走了楼梯。”
“照你的说法,既然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不报警,反而要跑?”
“我其实也纠结要不要报案来着,可是,我这不是怕我撬锁的事情也被曝光嘛。”一说到自己的罪名,肖勇就开始避重就轻,“而且,我之前跟他们吵过架,你们肯定会觉得我嫌疑大。我听说只要被警察列为怀疑对象,就有可能屈打成招,最后被认定成凶手。所以,我就—”
穆锦纠正他:“你属于入室强奸未遂。”
罗立问:“你和他们吵架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具体是什么情况?”
肖勇想了想说:“三个月前吧。其实我就是在电梯里多看了那女的两眼,她老公就上门找我吵了一架。”
“就只是多看了两眼,人家丈夫就找上门?”
“还,还摸了她一下。”
“有没有打起来?”
“没有,有邻居拦着来着。他只是骂得比较难听,说要是再敢就弄死我什么的,没真动手。”
耳机里传来江海的声音:“算他小子运气好,是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骂了他一顿还不是精虫上脑,又去了。”
罗立咳了一声,又问:“那你怎么昨晚又去了?不怕她丈夫弄死你了?”
“因为,我知道对面那个男的不在家。”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中午,在楼下碰到那男的了,听见他在给他老婆打电话,说什么晚上出差不在家,让她自己好好吃饭什么的。”
罗立和穆锦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电梯监控中尹深打的那个电话,就是在告知余真自己要出差,结果被肖勇听了个正着。
罗立正要开口,耳机里忽然再次传来江海的声音:“罗队,那个自称尹深的人来了,我们还没告诉他案情,您要不要先见见?”
罗立摘了耳机,对穆锦说:“我出去一下,让江海过来,你俩继续。”
穆锦点点头,又给肖勇看了尹深的照片,得到确认后问:“你碰到他时,他都对着电话说了什么?想清楚了再说。”
肖勇自知自己偷窃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要是再加上个强奸未遂,恐怕这辈子就完蛋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努力回忆着:“他说他晚上出差,回家取点东西,让那女的晚上自己好好吃饭什么的……好像还说了哪儿有钱来着。”
穆锦追问道:“什么钱?具体是怎么说的?”
“这个我真不记得了。他好像就提了那么一句,说是把钱放到哪个抽屉里了。”
“当时跟你们同乘电梯的都有谁?”江海问。
“这我也不记得了,警察同志,你们去查监控啊,监控肯定有。我真的把我知道的全说了。”
“你进入515室以后,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我看了一眼就赶紧跑了。”
“关于这个电话的内容,也就是515室的男主人尹深要出差,以及家里放钱的事情,你有没有和别人提起过?”
“这个当然没有了。我也是夜里睡不着,才想起来的。”
“你同伙呢?”穆锦问。
“啊?我哪来的同伙啊?不是,干这种事儿,哪还能叫同伙啊……”肖勇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徐问雨忍不住瞪他一眼,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之后,江海和穆锦又故意绕来绕去问了好多同样的问题,确认肖勇确实没有撒谎后,才结束了第一轮讯问。
肖勇见他们开始收拾东西,一脸期待地问:“我能走了吗?”
江海走过去,打开椅子上的锁,又给他戴上手铐:“走?往哪儿走?你现在有重大嫌疑,留置48小时配合调查。你的盗窃罪等西站那边的处理意见出来了再说,不过,你要是有立功表现,我们也可以考虑从轻处罚。”
希望落空,肖勇一时又变回了霜打的茄子。
等江海带着肖勇往留置室去了,穆锦收拾好卷宗,从讯问室出来,回到工位上喝了一大杯热水,拿出几个小面包啃了起来。啃完面包,她伸了个懒腰,在本子上做起笔记来。
还要再看一遍电梯监控,查一查当时和尹深、肖勇同乘电梯的那个女人,她肯定也听到了尹深的电话内容。还有那个自称是尹深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知道罗队和他谈得怎么样了。
她正想着,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快9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穆锦抬头一看,是安年。
她抹抹嘴说:“想案子,刚审完个嫌疑人。”
“都撂了吗?”
“嗯,但还不太理想,有点乱,我再捋捋。”
“赶紧回家吧,明天再说。”安年冲她一挥手。
穆锦心里一暖,但还是坚持着:“还有疑点,我想看看有没有必要审第二轮。”
安年又问:“老罗呢?”
“罗队在和一个‘疑似被害人家属’谈话。”
安年看着她:“行了,疲劳战术又不是对你们搞的,你先回家吧。明天养足精神,回来接着搞。”
“不行,这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而且,罗队都还没发话呢。”穆锦坚持道。
安年笑了:“嘿,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听您的,您官儿大。”穆锦嘴上应承着,身体却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那还不赶紧回家,别让我给师父打电话。”安年使出了撒手锏,他太了解穆锦了。
“哦。”穆锦不情愿地收拾好东西,又给罗立发了条短信,才慢吞吞地跟在安年后面走出了办公楼。
穆锦的爷爷穆怀先在任期间,带出了一批优秀的一线刑警。安年就曾是穆怀先手下的得力干警兼徒弟之一,也是穆怀先在退休前,亲自带过的最后一届新人。
最后一届,其实也是跟着他时间最长的一届。安年自从进了区刑侦支队以后,就一直跟着穆怀先干,从一个普通刑警一直干到大队长,又到副支队,再到穆怀先退休,他接替师父成为支队长。
穆锦小时候,安年还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小刑警,经常跑到穆怀先家里蹭吃蹭喝,可以说,她是安年看着长大的。
很多人都以为,正是有了这一层关系,穆锦一毕业就顺利进入了北丰分局。其实事实正好相反,穆锦完全是凭自己出色的成绩考进来的。而当初,由于安年的反对,她差点没能进刑侦队。
穆锦知道后,气冲冲地跑到安年的办公室里,和他理论了一番。最后又搬出了自己爷爷穆怀先,安年才最终妥协,但也只同意她先干文职。
半年多的文职干下来,穆锦摸清了所有办案程序,还收获了好姐妹徐问雨。当然,她也终于获得了大领导的首肯,转到了外勤组。
转眼间,离她立志做一名刑警,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这中间的坚持和付出的汗水,只有她自己知道。
夜晚的气温低了一些,但依旧闷热。万青路上华灯连绵,车流如织,只是行人少了很多。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时,穆锦突然想起自己的零食包已经见底,便转身拐进超市,准备填充物资。
这个时间,超市里人不多也不少。穆锦的推车很快就满了一半,她徘徊在琳琅满目的零食架前,眨眼又往购物车里放了几袋法式小面包和粟米能量棒。
对了,要再买点速溶奶茶。
她推着车拐进另一排货架,迎面看到一个身材高大、一头卷发的外国男人。男人手里举着一包冰糖,一脸惆怅,对着身旁一个穿红色工作服的超市店员说着什么。
那个店员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附近大学暑期兼职的学生。他尝试着与外国人说了几句,但还是有些抱歉地挠挠头,显然不得要领。
那外国人把手里的冰糖放回货架,对着店员说:“No, that's not what I need, but thank you.”(不,这不是我需要的,谢谢你。)
因为靠近大学城,这一带经常能见到外国人,没人会觉得稀奇。穆锦找到自己要买的奶茶,蹲下身,弯腰向最下面的货架伸出手。
手刚触到奶茶,又一个声音响起:“Can I help you ”(需要帮忙吗?)
这个声音离她很近,穆锦以为是在问自己,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外国人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外国人转过脸来,一脸期盼地看着来人:“Yep! I'm after maltose and icing sugar.”
“Okay.”来人侧身面向店员说,“他在找麦芽糖和糖粉。”
他本来背对着穆锦,当他侧过身和店员说话时,穆锦看到了他的脸,立即原地石化。
一头深棕色短发,皮肤冷白,鼻梁骨直上直下,鼻尖微微翘起。灯光打在那道笔直的鼻梁上,投出一道莹白的亮线,显得鼻梁更加高挺。
穆锦脑海中登时蹦出几个大字:那个小白脸!
另一边,店员恍然大悟:“原来是麦芽糖和糖粉,谢谢你。”
“不客气。”
那个老外也学着两人的发音,用极其蹩脚的中文说:“麦、鸭汤?汤奋?”
年轻的店员忍住笑,领着他往另一排货架走去。
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前面的人转过身来,看向蹲在地上的穆锦。穆锦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他的脸很窄,却棱角清晰,加上十分醒目的鼻子,本应是个非常冷厉张扬的长相,意外地,眉眼却长得非常柔和,整体搭配在一起,倒是很有一些古典的感觉。
不过,这一切在穆锦眼里,就演化成了靠脸迷惑商莉莉的无耻之徒。总之,她不愿意相信是商莉莉先主动的。
想到此,穆锦的面色沉了下来。对面的人不知为何,忽然嘴角牵动,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穆锦当下涌起怒意。下午被她撞破,商莉莉肯定已经给他讲了自己是谁,这人居然还能这么有恃无恐!
她沉着脸站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小白脸”,思考该如何教育教育他。她同时也发现,对方是真的很高,自己1.7米多的身高,居然才到他的下巴。
就算如此,气势上也定然是不能输的。清清嗓子,穆锦开口道:“我下午都看见了,你不要去破坏莉莉和她男朋友的感情。”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但笑容不减反增,似乎是在向她挑衅。
穆锦怒道:“你少得意,我告诉你,莉莉不喜欢你这种小白—”
“小白?”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她,只见商莉莉从货架另一边探出头来,笑着对“小白脸”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穆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么晚了,他们两个居然还在一起!
下午看到两人时虽然震惊,但她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加上一忙起来,就完全把这事儿拋到了脑后。没想到如今又被她撞个正着,这下,她就不能不管了。
穆锦刚整理好措辞,打算对两人进行思想教育,商莉莉就满脸惊喜地越过“小白脸”,朝着她冲过来,一把搂住了她。
穆锦稳住被商莉莉撞歪的身形,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袁航呢?”
“还不是等你啊。”商莉莉松开她,又反手搂住了她的脖子。她虽然很娇小,但总是喜欢这么搂着比她高半个头的穆锦,像只巨大的人形挂坠。
穆锦满脸问号,连刚预备好的责怪都忘了:“等我干什么?”
难道在等我抓现行?
商莉莉撅起嘴,嗔怪道:“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打你们队里又说你在忙。我们等了你好久,吃完饭实在没处去,就只好先来超市买东西了。你再不出现,我就去你队里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