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一个临终的父亲
皇宫的血腥气浓烈的刺鼻,处处可见残肢断臂,天空仿佛都是在为这一场大战而落下了慈悲的眼泪。
小雨沥沥淅淅的下着,不断的冲刷着墙壁上和地上的血水,秦子寒又调动了一支军队过来,一起清理大战后的皇宫。
禁卫军将士的尸体,分别被装上了牛车和马车,清理出了皇宫。
这一场大战,可以说秦子寒是赢得干脆利索,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甚至包括那些大臣,也都是在秦子寒的授意下才会配合秦瑾瑜,就如同是陪他演了一场戏一样。
此时秦广躺在黄花梨木的龙**,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黑青之色,嘴唇也是黑紫色,整个人都全靠苏瑾扎的那些针吊着最后一口气。
实际上之前燕贵妃带人前来逼宫的时候,秦广只是毒性将要扩散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只不过当时在被燕贵妃刺激之后,又眼见着燕贵妃惨死在他的面前,一时间刺激过度,就加速了毒发的时间,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尽管燕贵妃是逼宫造反,可秦广毕竟是宠爱了她那么多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眼见着枕边人惨死在自己的面前,他如何能够做到淡然面对。
帝王虽然无情,可帝王却也是人。
此刻皇后就坐在秦广的寝殿中,脸上满是担忧,眼神中露出复杂的神色,偶然会闪过一丝凄凉。
秦子寒带着几个人进来之后,众人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秦子寒的身上,毕竟现在秦广这个皇帝性命垂危,皇后说白了是生是死都得看秦子寒的意思,众人自然是要跟着秦子寒的意思走。
秦子寒神色坦然,对着皇后躬身行礼,礼节一点也不失,见状几位官员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是都纷纷对着皇宫恭敬行礼。
正常的情况下,皇后连儿子都死了,虽然说她的娘家势力不弱,可那也正是会让人忌惮的地方,一般人很难能够容得下皇后,毕竟秦子寒的亲生母亲虽然没有了,可他的心中却是一直惦念着,不可能会认下皇后这个母亲。
这个几位大臣能做到如今的位置,那个不是人精,只是沉思了一会,便是猜出了大概,秦子寒如此恭敬对皇后,分明是有意让她继任太后,如此的话,除非是……他们之间有利益的交易。
“母后,这几位卿家是奉了父皇口谕前来领受旨意的。不知道父皇的龙体,现在如何了?”
秦子寒对皇后没有一丝失礼之处,言语也如同往日那般尊敬。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之色,那眼神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得体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你父皇的龙体被苏瑾的医术吊着一口气,苏神医说皇上体内剧毒发作,就算是他也无法让皇上支撑多少时间。他留下一瓶丹药后,就悄然离开了。”
说着皇后示意侍女拿出苏瑾留下的小瓷瓶,然后又看了一眼众人接着道:“既然是奉了皇上口谕而来,那子寒你就带着几位卿家进去吧!”
秦子寒听到苏瑾离开神色有些略微的愣神,苏瑾为什么离开他也知道,他并非凉薄成性之人,苏瑾他一直当成好兄弟的,至于苏瑾对他的一些想法,他也知道。
可秦子寒也是有自己思想的男子,他喜欢女人,他深爱顾语晗这一点无法改变。
同时秦子寒也是一个伸出在权利漩涡之中的人,不是他心狠而是他站在这个位置,就必须要做出这个位置应该做出的事情来。
苏瑾是他最不想成为敌人的人,既然他选择了离开,这或许也是最好的选择,
秦子寒心中清楚,他和君惊鸿之间必有一战,苏瑾毕竟还是君惊鸿的同门师弟,若是他在继续留下来,届时只会陷入两难之地。
略微的一愣神,秦子寒就将心中的想法给压制了下去,冲着皇后拱手示意一下,就带着几位大臣朝着皇上寝殿走去。
“皇上,臣等罪该万死,没有能够保护皇上周全。”
“皇上恕罪,老臣救驾不及,使皇上被逆贼所害,老臣万死难辞其咎……”
一进门看到奄奄一息的秦广,除了秦子寒之外,一个个如同见到亲爹要死了一样,跪在秦广的面前悲惨的哭诉。
朗宁和陈昇以及方文三人个,年纪都过半百了,可此时却痛哭的如同个孩子一般。
秦子寒的眉头微微一皱,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朗将军,陈太傅,方御史,还是先听父皇有什么旨意要宣布吧!”
听到秦子寒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冷意,三个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接着立马止住了悲惨的哭声。
“皇上,您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老臣?老臣必然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方文跪着朝着秦广的龙床边靠近了一些,磕了一个响头哽咽的问道。
朗宁和陈昇并没有靠近,但却都是竖起耳朵听着。
秦广命不久矣,自然是要临终托孤立下遗诏,有资格代笔的只有方文这个御史台御史,而陈昇因为是太傅所以是必要的见证人。
朗宁则是朝廷中除了君惊鸿以外,手中兵权最多的一位将军,这三个人如果连成一气,可以说是要支持谁,谁就能坐上皇帝。
秦子寒也是早就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很早之前就把他们三位给拉到了自己的阵营中。
秦广嘴唇蠕动了几下,仿佛是根本没有力气说话一样,眼眸却是撇向秦子寒,浑浊的眼睛中露出一个复杂的精光。
秦子寒看着秦广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平心而论秦广虽然对他的母亲不好,可是对他这个儿子,也算是不错的,尽管属于教导,不像是对秦瑾瑜或者太子那样过于关注,可也从没有委屈过他什么。
现在在秦子寒在秦广浑浊的眼睛中,看到了一抹慈爱之色,心中顿时难受不已。
他的父皇在知道了他下毒害了他的时候,还对他露出了慈爱之色,这感觉要比被秦广这个亲生父亲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更加难受。
秦子寒有些不敢直视秦广,微微侧过了目光。
秦广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蓄力一般,接着又睁开眼睛,仿佛眼神一瞬间恢复了一丝神采。
秦广有些颤颤巍巍的朝着秦子寒伸出了手,咳了几声道:“寒儿,父皇有些话要对你说……”
秦子寒楞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秦广伸过来的手,没有一丝的血色,惨白中几乎都能看见被剧毒侵蚀到乌黑泛紫的血管,顿时间通红了眼眶。
秦子寒有些小心翼翼的握住了秦广,‘噗通’猛地一声,秦子寒重重的跪在了秦广的身边。
“父皇……”
秦子寒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懊悔,有些懊悔自己听信了下属的话对秦广下毒,只要他解决掉秦瑾瑜等人,皇位还不是他手到擒来的囊中之物?
为何?为何我当初偏偏一时间鬼迷心窍选择了给父皇下毒这一条路?
秦广看到秦子寒眼中的挣扎痛苦和深深的自责之色,眼中闪过欣慰和慈祥。
他一生驰骋,站立在权利的顶峰,坐在那个至高的位置上数十年,七情六欲早已被权利抹灭,如今最后的关头,却是又被突然的唤醒。
秦广眼中闪过自责之色,心中哀呼,或许自己死于剧毒是为了赎罪,也是自己的报应。
天道循环,报应果真还是应验了。
他曾经为了权利给自己的儿子下毒,虽然没有毒死,但却也因此害的自己亲生儿子陨落,如今他又被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下毒,人之将死其心也善,刚知道秦子寒给自己下毒的时候秦广也恼怒不已,恨不得立即就杀了他,可后来他发现了自己的毒无解的时候,那一瞬间突然就自己想开了,不仅不恨不怪罪秦子寒,甚至还唤醒内心的亲情。
秦子寒越想越懊悔,心中对秦广的愧疚之心就越重,忍不住自责道:“父皇,儿臣错了……”
秦子寒再怎么心机深沉,再怎么城府高深,可他实际上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纵然他在多么的成熟,也无法阻绝心中如同泉水一般涌出悲痛。
秦广拍了拍秦子寒的手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打断秦子寒的话,说道:“寒儿,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今天我不是皇上,我只是一个临终有话要对自己儿子说的父亲。”
“父皇……”
秦广知道秦子寒要说什么,他要说的那些秦广早已知道,但他不想听到儿子亲口说出那些话,他的儿子是要做北辰皇帝的人,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的污点。
或许秦广心中也是有些惧怕,惧怕秦子寒说出来破坏了父子之情。
秦广没有让秦子寒说下去,拍了拍秦子寒安抚他道:“那件事情,父皇不怪你,就把它当成我们父子之间的一个秘密吧!”
突然间秦广好似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痛苦之色,紧接着就是内疚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