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那黑光呼啸着过去,带起头顶一片疾风。我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跟过去,那是一大块黑色的“砖”,单从上面带动它的密密麻麻的铁索来看,质量绝对不会轻。
如果我刚刚没有低下身子,我的结局肯定好不了。或许是被拍进两边布满虫子的地方,或者直接被那东西拍的脑壳崩裂脑浆四溅。
我心底恶寒了一下。听到身后“哐啷”!一声巨响。
老宋爬了起来,走到大侠的身边,我有样学样吃力的往上走,正努力稳固身形,脚下又震动起来,老宋的身影一下子蹿了出去,嘴里叫着,“快往前跑!”
我感受到石梯是在左右倾斜,立刻发了疯往前奔,纵身一跃,跳到二人站立的石台上。
“吓死我了,你也早点提醒我啊!”我拍了拍还在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刚刚身体冻结后的酸麻还没有褪去,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只觉得全身都麻痹了。
老宋嘿嘿一笑道,“你看你这不是没事么。”
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对他的起始好感几乎全部被消磨殆尽。这人话不中听,做事也不大靠谱。
他这靠谱还和大侠不一样,后者那是傻了吧唧的把自己也坑了。至于老宋,那是把自己看的最重,坑的是别人。
我往后挪了挪,大侠给我腾了点儿地方。示意我往上看。
咔咔咔咔咔咔,头顶前方渐渐感受到一种压迫感。我情不自禁的又往后退了退。随后只听一声巨响,脚下的石阶震了震。
我把目光从面前降下来的大路从头看到最上面,直到看不到的地方再收回来。
震撼使我无话可说。
老宋道:“真是这样……”他转头看着我笑道,“你看,我就说是往上走吧,这路啊,它会自己下来。”
我点了点头。老宋也不往前走,很耐心的道,“你道刚刚大侠为什么站着?还不是因为要转那个石钥匙。”他拍了拍背后的石墙,“等那个大石块儿砸到后面,砸掉了后面儿的平衡,这边儿它就重了,就下来了。”
“你们两儿说啥呢。”大侠已经头也不回的踏上去了,“跟着爷走,道路爷都记脑子里了,包你们平安出去。”
老宋把我往前推着走。我也不是很想再看他,跟在大侠身后。可惜老宋一直离我太近,几乎是贴着我在走,好几次还撞到了我身后的氧气瓶。
这条路没有之前那条路陡,但地上光滑,我踩着的脚蹼又全是水,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老宋时不时撞上来更让我难受。
等走到最高处,距离顶上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我不得不几乎是半趴在地上。大侠比我好,只是膝盖有些稍弯。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难道又要翻转一次?
我心中在想,大侠却扬起头,一只手撑着顶上,另一只手轻巧的敲了敲。声音清脆。
是空的。我脑中刚刚划过这个念头,大侠已经大喝一声,猛地双手斜上一推——
砰!
一声巨响,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上面整齐的正方形豁口。
“爷先进去给你们探探路啊。”别看他身体胖,动作却十分灵活,两手各自攀住一条边,两腿往上一蹬,刺溜一声就上去了。
我佝着腰走到豁口的正下方,双手一压,腿直接压在了上面的地面。
上来后立刻躲到一边,生怕和老宋碰上。我现在极其讨厌这个人,就在刚刚走上来的这段路,厌恶不停加深。我简直越想越气。干脆往大侠身边凑。
在他身旁站定,我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却只见他一言不发的背对着我。走到他前面去。他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做了几个口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
我估摸着结果,自己说了几个字,也是没有丁点声响。同情的看了大侠一眼,这种失聪感我已经体验过很多回了,想来大侠则不然。点了点头示意我明白眼下的状况,他却置若罔闻,嘴唇又动了一遍,我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伸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嘴唇缓慢的又动了一次。
这回我看清楚他的口型,那四个字是“小心老宋”。
小心老宋?
我愣了一下,默默的点点头,大侠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表情从刚刚的半焦虑半绝望变回了平静。
前面的豁口上来一盏灯,正是老宋。我走过去拉了他一把。他脸上满是冷汗。想来刚刚在下面可能还经历了许多的挣扎。
我盯视老宋的脸,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老宋抹了把汗,凑过来。显然也知道这里听不到的事儿,在我们旁边优哉游哉的观察路。
我现在有点担忧,又不知道这种担忧出自哪里,照理说,我不喜欢老宋,大侠也应该差不多,不然不会说出“小心”这样明显带有色彩的词,但就是这个词让我觉得诡异。
他们之前的相处我也见识了一天多了,正常的很。情感上来讲看起来没问题。从体力上来说,大侠一二十多岁的身强力壮大胖子,会打不过一四十多的瘦竹竿?
他到底让我小心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心里盘亘一圈又一圈。但无形之中已然达成共识。对老宋,除了之前的不喜欢,更提起了一丝防备。
我站在原地,准备等他两指路。而大侠一反常态,也安安稳稳的站在原地。老宋倒是没什么察觉,指着前面努了努嘴。
我这才打量一下周遭环境。灯光的照射距离有限,我只能看到一部分。空空****的,仿佛如此开阔的空间只是一个中转点,而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后面。
这回老宋带路。我对大侠和老宋都有些犯怵,总觉得大侠也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简单或者完全和我一条心的。想到这里又不禁在心中埋怨起我老爹,真是贼不靠谱,天知道这么个互相猜忌的场景能不能走完全程。
我不禁怀念起和何为以及魏雨婷一起行动的时候了。可能是家中长辈们渊源颇深的原因,我们三个倒是挺互相信任的。
又往前走了几步,前面的地面骤然增高,密密麻麻的尖刺竖在地面上,却并不高。老宋二话不说,把氧气瓶往地上咚的一放,整个身体慢慢侧躺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慢,也由不得他不慢,那尖端极细,他整个人先在前面的地面上侧躺,随后半个身子压上了钉板的一边,身子不住的打颤。等半个身子压上去,拧得跟**似的老脸微微放松,面色苍白如纸,两只手向头顶举起,另外半个身体一转,整个人面朝下躺在了钉板上。头往后昂着,一副死鱼挣扎的样子。鼻孔剧烈的耸动着。停顿了一下,往后面骨碌碌滚动起来。当整个人都躺上钉板了,他反倒不慌了,想来钉子全部扎在了厚厚的橡胶层里,整个人躺上去压强和半个人相比又小了不少。
听不到声音,当老宋滚滚停停的出了我的视线,我就有点慌了——我和大侠能过去,但氧气瓶怎么办,说不得等下还能用的到。
我寻求帮助的朝大侠看去,后者把头套一套,整个人斜趴在了钉板上,然后在上面一点、一点的调整自己的位置,自我感觉差不多了,也轱辘一样转了过去。
我看他们都没有折腾氧气瓶的意思,等大侠稍微离远些,学着他的样子往上面趴。上去才知道不是不痛,只是大侠没表现出来。但橡胶是一层很好的保护,除了刚刚上去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前胸都被扎透了,别的倒是没感觉。
头套防水,我控制不住东想西想。暗道这么密集的钢钉板,这估计就是摆摆样子。都知道接触面积变小了压强变大,就这接触面积,古代衙门滚钉板肯定很舒爽。
就这么滚了几下子,也不清楚离之前的地界有多远,耳朵里突然听见了橡胶和身下钉子摩擦的声音,听到了一声又一声“嘎吱”,有点扎耳朵。
眼看着即将到达胜利的彼端,耳朵还恢复了,我简直欣喜的不行,看着老宋在那边笑呵呵的捶背,大侠则叉着腰等着我过去,一鼓作气猛地一转,直接从钉板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
他两显然已经发现了能说话的事。老宋在那里唏嘘他的腰,大侠就道,“你说这钉板弄的这么密集,能防的住谁?偏偏就还乐此不疲,古人都这么没脑子的么?!”“别胡说,”老宋喝道,“你刚刚就没仔细看,那顶端上面泛着黑,也就是咱哥几个穿得厚,换了古代粗麻衣服,被扎上一点……哼!命都给他折了!”
老宋捶完腰又去按揉胸口,表情说不上舒缓还是疼痛,也不知道是不是隔着橡胶揉的不尽兴,把头套一摘,隔着湿透了的衣服就在胸前揉。
他本就瘦,胸前更没有二两肉。防水衣一脱,露出瘦的绷紧肋骨的上半身。胸前挂着一根黑绳,上面挂着一个月牙形的小饰品。
我暗笑这老宋老大不小的人了,不挂观音挂月牙。心思却猛地一转,月牙?
我的心狂跳起来,转头看向先前走过的钉板路道,“你们之前说镇墓兽?这里是个墓了?”“哪里哪里,”大侠没吱声,老宋连忙回道,“咱们连封墓石都还没碰着呢,你看这镇墓兽,都是放在这墓穴之前,这一路走来……”“前面的两尊难道不是?”我心中挂着狐疑,表情却装的毫无防备道。
“唉,”老宋用一种不知是恨铁不成钢还是责怪的语气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这里头啊,是个墓中墓。”
墓中墓?我瞬间来了兴趣。
下葬忌讳的东西很多,没哪个没脑子的把自己的墓修在别人的墓里。且不论破坏原本墓室的格局和其中的奇技**巧会不会打破墓室本有的风水,有道是“天时地利之处,牵一发动全身,一步毁之。”单凭一山不容二虎这问题就解决不了。
换句话说,地广物博的埋哪儿不行,犯不着和前人犯冲。
老宋叹了口气道,“我明白的也不多,你父亲给的资料上相关资料给的也很模糊。只说这里是一个大墓套着一个小墓。我看过那么多都没见过这种奇怪的格局,但这路线和解决办法不错就好……”
“您都看过哪些墓啊?”我殷勤道,“看不出来,您还是个专家啊。”说实话我现在也没看出来。“什么专家呀,”老宋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比不得你父亲……其实我也没去过多少地方。”
我又想起他脖子上那枚月牙,又连着他这番话,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老宋脸色又恢复如常,在前面带路,大侠沉默的跟在后面,和刚开始来时的跳脱判若两人。
我心里还想着证实我的猜测,转了又转怎么看都没问题,再看旁边的大侠,想来他提醒我小心有一部分就是为了这个。老宋可能是盗墓的,反正至少不会是科班出身的。大侠不清楚,我暗暗责怪起之前不问清楚,使得眼下落得如此被动的下场。
转念一想,即使我真的问了,他随意编个什么身份也能把我搪塞过去。
我一考古系优秀人才,未来的考古界新星,眼下居然和一个盗墓贼走在墓里,还不是以学术发掘的理由下来的,丢脸丢大发了。不禁在心里埋汰起我老爹来,看,把你儿子坑了吧。
老宋慢悠悠走,对前面的路了若指掌,使得他显得十分气定神闲。
我不禁更加在心中吐槽老爹,你说你好歹也给你儿子一份啊。鬼知道这老贼接下来是个什么态度,万一出事儿了,尸骨丢在这里头,你哭都没地儿哭。
老宋站定,转身笑道,“大侠,打头阵。”
大侠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往上走去。我这里已经有了把老宋当成敌人的思想,跟在后面疑惑道,“为什么要让大侠打头阵?”
“有些路,他过去了,咱才好过去。”老宋意味深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