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域:玛雅丰碑

第一百九十六章 妩媚的女人 (三)

我把手电递了过去,她不耐烦的一把抓过,率先往前走去。

“估计快到了。”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冒出一句话。

之前我两一直保持互不干扰的安静状态,她这么突然一说话,我下意识差点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立刻打起精神道:“到了?”

她突然停了下来,努了努嘴,侧身让开了一条缝,便道:“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我无所谓,之前她走的很快,但我并不像她一样未卜先知,只能按照老方法一点点往前。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又慢慢亮了起来,说道:“跟我来。”

我还来不及感慨女人的善变,就被她猛地一拽,拖了进去。

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准备拉我撞墙,却见那光线徒然折了一下,一晃眼,眼前便变成了成了一处凹洞,不知道又到了哪里。

我叹为观止,鼻间却隐隐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传来,我立刻心里悚然一惊,一眼看去,却看到两大团血人抱在一起。

“何为?!”

我几乎认不出来!

两人紧紧的环抱在一起,其中那个还算能看清,脸上有血污,也有着被泪水冲出的痕迹。而另外一个则是名副其实的满身浴血,背朝着这边。那根本不能被称为背,简直就是一个虫穴。

何为闻言动了动,但没醒,也有可能是醒着但是没有力气说什么。魏雨婷抬头,惊喜道:“你怎么来了,帮我把他抬出去行吗!”

听她言论,倒是对我出现毫不疑惑。但立刻又听她说道:“咦?左裔?”

“他帮忙,就能移动了。”我这才反应过来之前魏雨婷那句话是对着那女人说的,眼下这句话是朝着我。

我毫不犹豫道:“有担架,我把他抬出去。但他的背……”只能负面朝下,这样的姿势容易使人窒息。我犹豫了一下,“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吗?没有的话,不然我背着他出去?”

魏雨婷摇头道:“不能背,他肩膀上有伤。”她显然哭了很久,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不自觉的哭腔。

我凑近了观察。何为背上满是令人触目惊心的孔洞。像是被扎出的针眼一般。

“怎么弄的?”我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处理这样的伤。

“不能直接碰。”魏雨婷声音恢复了一些,就道:“那里面有虫。”

我看去,就发现那层覆盖鲜血的皮被撑大,薄薄的一层,隐隐看到有紫红色小点在下面移动。

“没到里面。”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站在我旁边,用指甲碰了碰,何为疼的抽搐。

她转头朝我吩咐道:“有酒精吗?”

我点头,她道:“烧他。”

我把酒精涂满了何为的背。几乎每碰一下,就会换来他不住的**。

我更加不敢犹豫,下手更快。

那一层血污被擦掉之后,覆盖上透明酒精的样子看上去更为可怖。其上交错的长条渗透在皮下。

酒精兑了溶液(是那个女人带来的,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的出来,雨婷很信任她)抹到背上。皮下的长虫又开始一点点移动了起来,顺着那一个个针眼一样的孔洞钻了出来。

何为一下子**剧烈起来,我死死的按着他。而即使是在昏迷中,他的反抗丝毫没有减弱,像是一头遭到侵犯的雄狮,挣扎着释放他的力气。

我深吸一口气,而当第一条虫子露头的时候,他一下子停止了挣扎。

我继续扶着他。魏雨婷道:“昏过去了。”

应该是疼的。

我几乎不敢去看那虫子钻出他体外那一瞬间的样子,只用余光瞥到那个带我来这里的女人神情自若的把虫子用一根针挑起来,用力甩到她刚刚倒出的一滩胶水中。

那虫子很长,很细。比我之前看到的在何为背上的相比,就像是被拉长一样。

也就是说,之前在他体内盘亘的,很可能是一团虫子。

我想到那个场景,再设身处地一下,只觉得背部也发起痒来。只能更加专注的让自己只想到那一点,这才微微好受了些。

时间像是和虫子一起被黏在了地上那滩胶水里,每一秒都过的极为缓慢,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好,就问她怎么样。

魏雨婷已经平静了,伸着胳膊请她处理,低低的喊了一声:“谢谢你,阿沁。”

“阿沁?”我把那滩不只是死是活的虫子烧了个干净,看着那块胶水洼逐渐烧了起来,这才稍稍感到一阵安慰。

魏雨婷点头,又疑惑道:“她没有和你说吗?我们上次进来的时候,就是阿沁帮我们找到这里的。很安全。”

确实很安全,我一开始甚至都没发现这里。我看着魏雨婷不住小声道谢,那“阿沁”则是微笑着说没事儿,怎么看都是一副姐友妹恭的样子,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何为……你们遇到了什么?”

魏雨婷简单道:“很多事。我们进来之后没多久,之前没有发现这里,是一路往前走的,那里面……是个巢穴。”

“你们踩进去了?”我顿时一惊。那虫子不仅使我心理上恶心,说实话,生理上长得也是真的恶心。有点儿像蚯蚓,但在两端各长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越靠近两边,腔体上的不规则圆斑点就越多,到了最边缘,则是完全的黑了下去。

她们两个走进去的瞬间就发现不对。地上几乎全部都是白色的丝状长条。像是一团有厚度的麻线球相互缠绕,并且散落在了一整片地区。却还几根“线头”在地面上不住的蠕动。

两人神经百战,立刻就要退回去,刚往后一步,却听到“噗叽”一声。

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之前那处应该是没有虫的。他两也是聚精会神的找着路,生怕将行踏错踩到点儿什么掉坑里。可两方拉锯,终究是棋差一招,那虫子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他的脚底,被他这一脚下去,踩成了扁扁一根,体内的黄白**溅到了鞋底上。

他顿时便成了虫子争先恐后进攻的对象,深吸一口气,却不敢踩。只能够摸索着快速往前,想要甩掉它们,魏雨婷左手突然被咬了一口,顿时吓了一跳,何为抱着她往外冲,眼前却骤然一花,背部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个洞。

那虫子立刻就扭动着钻了进去,他试图甩掉,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身上黏连的那只虫,又感到背上被扎了一下,顿时整个人晃悠一下,栽倒在了魏雨婷身上。

“我背着他出来的。”魏雨婷道:“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口,那些虫子都到了他的背上……我不能把他放下来,只能背着走,那个时候,总觉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剩下一具尸体了……”她声音又抖了抖,“然后,出来的时候,便遇到了阿沁。”

“呐,我出场了。”阿沁微微一笑,看着我道,“不过,你不能这么叫我,你得叫我姐。”

我简直莫名其妙:“为什么?”

“你猜?”

魏雨婷勾勾唇角道:“这里终究还是不太适合养伤,我想把他搬出去。”

“行啊,”我道:“放担架上,抬出去。但你两得抓另外一头,不然我一个人,顾不了全头全尾。”

“我觉得可以,”阿沁道:“不过顺序得改一改——我和雨婷把何为抬出去,你得继续进去。”

“为什么?”我发现,自从遇到这个女人开始,我好像就一直在说这三个字。

“难道你忘记了他们进来的目的吗?”阿沁白了我一眼,说道,“假如你这么容易就把自己蠢死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别进去了。省得直接蠢死在里面。”

“怎么进去?”

“不知道。”她爽快的回答道。

我顿时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转念想想,其实之前我一直都是自己进去,可能是这两天,这女人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我长出一口气,就看到两边的颜色突然亮了起来,墙壁上突然冒出点点头幽绿的萤火。

魏雨婷没什么表示,解释道:“不用害怕,这东西几天来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出现。没什么攻击性。”

“这是什么?”

“磷粉。蛾子翅膀上的。”

“蛾子翅膀上?他们难道自己舔自己?”

魏雨婷笑道:“你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错。他们就是自己舔自己。你等着,一会儿这些磷粉没了,那些蛾子就又走了。”

我点头表示了解,转头看去,发现确如她所说。

头顶突然刮起一阵冷风,随即,那大片的绿色立刻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又过了三分钟,头顶又刮起了一阵冷风,那墙壁上已经是干干净净。

“我们这样开着手电都看不到啊。”

“不知道为什么,”魏雨婷点头,“但是表示出来的确是这样。”

阿沁突然道:“你决定好了没有。”

“肯定啊。”我想了想,“你们先走吧,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我总觉得这个磷粉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的。”我道,“不觉得吗?它其实没有什么用,但是就是出现了。你们说,把它抹在身上……会不会能避开那些虫?”

我这个冒出这个念头的确是突发奇想,但天马行空的起始点,还是在于之前经历过的那些情况。

这件事情并不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真正的原因取决于何为和魏雨婷。

他们两个进入平吉山后发生的事情。我记得按照他们的描述,是涂抹了棺材上面那种**,才免遭一旁虫子的侵害。

“你可以试一试。”阿沁犹豫的看着我,“但是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点点头。

说实话究竟会发生什么?我自己心里面也没有什么底,但是多多少少也可以一试。当然,我并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眼下磷粉都已经被那些飞蛾“吃”完了,如果想要,不得不等到明天。但我心里面其实还是有点发憷,我并不知道这些吃磷粉的飞蛾到底属不属于杂食性动物。假如我在还没有碰到那些虫子之前,就先被它们咬了几口,再去发现这些磷粉并没有什么用的话,那就是完完全全的亏大了,十分得不偿失。

我看了看地上的何为,“走吧,我们先一块把他抬出去。”

刚刚,我和阿沁从外面走进来,花了大约几个小时。

眼下原路返回,虽然说在最后上井口的时候可能会比较艰难,但是想来明天的这个时候,怎么样也可以返回了,完全赶得及采集这些磷粉。

阿沁道,“说起来,这些磷粉怎么出现的?”

我想了想,发现他说的没有错,的确,这些东西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可是又没有什么人将它们铺在上面,并且,通过魏雨婷这几天的观察,这些飞蛾每天几乎是定时都会过来,那么这些磷粉又是怎么出现的呢?假使说长年累月每天都是这样的话,那这后面的储备量一定大得不可思议。

我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却也没能抓住,“这件事情等一下我回来再说,走先把他抬出去,不然这边的空气质量太差了,万一恶化……”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你们两个抓着脚,我抓着他的头。”

我两只手固定住担架的两边,背上背了两个包,稍稍把和我的头抬高一些,生怕背上没能完全处理干净的淤血倒灌进大脑。

但我也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出自于我的心理作用,实际上只要他的心脏还在工作,这些血迟早是要流经全身一遍的。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使我稍稍好受了一些。

三个人就这样子,艰难的把他往外拉,其实何为的体重完全在我们三个人的承受范围以内,但是走过来的路实在是过于窄小。

一路上我一直在盘算,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走,尤其是最后要出井口的地方,我爬下来时是两手两脚并用的,魏雨婷和阿沁虽然力气不大,但是身体也很灵活。仅仅只有我们三个人通过时,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奈何我们还要抬一个担架。

假如我可以背着何伟,那么一切都还好说,我一边思索着究竟应该怎么上去,一边尽力的稳住身形,尽量不让担架过于摇晃。

“等你们出去以后,食物和水多给我一份。”我到,“我做个实验。”

后面低低应了一声。

我们就这样子一路艰难而辛酸的抬到了最开始进来的地方,可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了。我看着那狭小的碗口大的光线,嘴里面有一些发苦。

阿沁道:“你先等等。”

她说完就停了下来,我转过身一看,发现她正望着我,说道:“这边走不过去的。”说完她示意我们两个人先把担架放下。

担架落地的同时,何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但是还是没有醒。

我道,“怎么了?”

她撇了撇嘴说道:“难不成你还真的想把他抬上去?”

“你有路?”我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

“废话。”

说完,她猛的一抬脚,顿时踹到了一旁的墙壁上,狠狠的连踹两下。

我看的目瞪口呆,“你在干嘛?”

我话音未落,就看到面前这座墙,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抖动。

准确来说,这种抖动不是我看到的,而是在极度的安静和压抑中感受到的微微晃动。

居然就这么被她两脚踹出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