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田养兵:我从边卒到开国皇帝

第80章 这年头,手里有兵就有话语权

千夫长官厅的院落当真气派。

刚进大门,便见两棵老榕树稳稳立在甬道两侧。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皴裂的树皮爬满青苔,枝桠如虬龙般向天空舒展,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叶缝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透着几分古意与生机。

望着这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的大宅院,赵辉不由得停下脚步,心绪翻涌。犹记当初,他为宁远堡的耕牛农具之事,曾灰头土脸地来此求见郑志真,守门的小校斜眼打量他,那倨傲的神色、敷衍的语气,至今仍清晰如昨。

谁能想到,时过境迁,如今他竟成了这里的主人。昔日的窘迫与今日的境遇两相对照,当真令人不胜唏嘘。

一旁的陶付营瞧着赵辉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醋坛子般不是滋味。自去年起,陈俊生、郑志真,还有他自己,都曾在这官厅里待过,可到头来,终究没人能真正握住这把椅子。他强压下心头的失落与不快,脸上挤出几分客套的笑意,上前一步道:“大人,堡内同僚已在堂西花厅备好了接风宴,咱们先进去吧?”

赵辉收回思绪,点头应道:“也好。”

刘家堡的西北隅设有军营与马铺,李文禄心思活络,主动请缨,领着赵辉带来的一众手下,殷勤地往军营安置去了。

赵辉则带着刘军、孙亮,以及一队精悍的战兵,在陶付营、严建合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官厅。

一进大门,迎面便是一面近四丈宽、一丈八尺高的青砖照壁,壁上隐约可见褪色的麒麟纹样,东西两角各开着一扇朱漆栅门,透着规整肃穆。

这座官厅是典型的前衙后宅格局,以大门、大堂、二堂、三堂为中轴线,两侧的厢房、耳房对称排布,分别是正副千夫长、百夫长、镇抚以及令吏房吏员的办公之所,错落有致,透着官署的威严。

此时,大堂西侧的花厅内已是热闹非凡,三张八仙桌并排摆开,桌上菜肴丰盛——一条清蒸河鲤卧在盘中,淋着琥珀色的酱汁;一大盘酱肘色泽油亮,香气扑鼻;还有卤味、时蔬、炒肉摆满了桌面,酒坛敞着口,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看这阵仗,刘家堡为了这场接风宴,着实花了不少心思。

李文禄安置好手下后,一路小跑赶回花厅,恰好赶上入席。他有幸与赵辉同坐主桌,刚坐稳便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地起身道:“赵大人能来咱们刘家堡任职,真是全堡上下的福气!今日借这杯薄酒,我等敬大人一杯,祝大人在任期间诸事顺遂!”

“说得好!敬大人!”

“赵大人英武,往后还请多关照!”

“......”

席间众人轰然响应,就连神色略显复杂的陶付营,以及一直默不作声的严建合,也纷纷点头举杯,脸上堆着应景的笑意。

赵辉抬手端起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朗声道:“本官初来乍到,对堡内事务还不甚熟悉,日后少不了要仰仗诸位同僚鼎力相助,咱们一同把刘家堡治理好,让军民都能安稳度日!”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

赵辉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接下来,席上的军官、吏员们轮番上前敬酒,有的说些奉承话,有的表忠心,赵辉来者不拒,杯到酒干,豪爽之气尽显。

这倒是让众人颇感意外。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新上司会摆架子,或是故作深沉,没想到竟是这般爽快之人。

在军中,喝酒的脾性往往被看作做人的气量,赵辉这般不扭捏、不藏私,让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对他的好感也多了几分——想来这位上司不难相处,往后的日子该能好过些了。

其实,刘家堡上下,没几个人打心底里服赵辉。在他们看来,赵辉太过年轻,资历又浅,如今虽挂着防守尉的头衔,可升赏的文书还没下来,名义上依旧是个总旗。卫堡里的百夫长一抓一大把,论官位、论资历,哪一个不比他强?凭什么让一个小小的总旗来当他们的顶头上司?

可不服归不服,众人心里也清楚,赵辉能坐到这个位置,背后定然有州城操守官郭守成撑腰,这后台硬得很。更重要的是,赵辉带来的那些兵马,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一看就是能征善战的精锐——这年头,手里有兵就有话语权,没人敢真的得罪。

如今木已成舟,赵辉已是名正言顺的防守尉,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得恭恭敬敬。更何况,郑志真死后,管屯官的位置一直空着,这可是个肥差,谁都想争一争,最终的人选还得赵辉点头。因此,席间每个人都极尽亲热之能事,敬酒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连带着刘军、孙亮身边也围了不少人,或是套近乎,或是探口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接风宴渐渐接近尾声。李文禄借着敬酒的机会,凑近赵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一路奔波,想来累了。后院的住处下官已经让人收拾妥当了,这宅院空旷,平日里也需要人打理,要不要招几个仆役来服侍大人的饮食起居?”

赵辉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先前陈俊生、郑志真当防守尉时,都曾招过仆役伺候,只是郑志真死后,那些仆役便被遣散了。后来陶付营代理防守尉,为人清苦节俭,一直没再招人。如今李文禄主动提及,显然是想借机表忠心、揽差事。

赵辉看了眼李文禄满脸讨好的笑容,微笑着点头:“此事便交由老哥你安排吧,辛苦你多费心了。”

他初来乍到,对刘家堡的人事还不熟悉,李文禄既然急于巴结,不如给他些机会,看看他的办事能力。

听闻这话,李文禄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躬身应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大人操心!”

宴席散后,陶付营、严建合等人正准备告辞,想着赵辉刚到,总得休息几日才会处理公务。谁知赵辉忽然开口叫住了陶付营:“陶大人留步,晚些时候,你把堡内的各类文册都拿来给本官看看。”

陶付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赵辉如此急于了解情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忙拱手应道:“下官明白,这就去准备,稍后便给大人送来。”说罢,才转身离去。

赵辉带着刘军、孙亮往后院走去。后院是一进进相连的院落,青砖铺地,回廊曲折,房间众多,虽不算奢华,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正房宽敞明亮,摆着一套陈旧的八仙桌椅,两侧厢房也颇为规整。赵辉让刘军等人各自挑选了合意的房间安顿下来,自己则坐在正房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转眼到了傍晚,陶付营果然捧着一摞文册来了。他走进正房,将文册轻轻放在桌上,躬身道:“大人,堡内的文册都在此处了,包括内外丁口、军户名册、仓库粮草、军械枪炮等各项记载,一应俱全。”

赵辉抬眼看向陶付营,这位中年军官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赵辉知道,陶付营颇有才干,对刘家堡的事务也了如指掌,只是时运不济,一直没能得到重用。这样的人,若是能用得好,便是个得力的助手。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温和地说:“陶大人辛苦了,坐吧。”

陶付营道谢后,在椅子上侧身坐下,姿态依旧恭敬,目光落在赵辉手中的文册上,带着几分期待,又几分担忧。

赵辉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文册,翻开细看。文册的纸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根据记载,刘家堡现有官兵三百三十三人,马骡一百一十六匹;军户三百五十余户,总人口一千有余,其中匠户七十余户。

军器方面,有弓七十余副,箭五千二百九十一枝,盔甲一百八十六顶副,大刀、腰刀、藤牌背刀各一百余口;此外还有三门铜炮,储备火药一百二十斤八两,熟铁一千六百三十一斤,生铁一千三百五十八斤,生铁子四百三十三粒……

看着这些数字,赵辉不由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刘家堡的人口、物资、军器数量,远比他预想的要少,实力薄弱得超出预期。

他又翻到屯田与耕牛的记载,情况更是糟糕。堡内耕牛不足百余头,除去宁远堡,整个卫堡所辖的屯田面积还不到七千亩,军民加起来也不足八百户。更让人忧心的是,这些数据究竟是真实情况,还是纸上谈兵,尚未可知——乱世之中,虚报瞒报的情况并不少见。

赵辉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陶付营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赵辉的神色,心里五味杂陈。他在刘家堡待了多年,自然清楚这里的难处,这些年他也算尽心竭力,可堡内的情况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来了这位传闻中颇有传奇色彩的年轻防守尉,他既盼着赵辉能带来改变,又担心这位新上司年轻气盛,难以应对堡内的复杂局面。

良久,赵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陶付营:“陶大人,明日一早,你召集堡内所有军官,随我一同巡视堡内各处,本官要亲眼看看刘家堡的真实情况。”

陶付营心中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起身拱手:“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