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迷路！
苏宸点头。
“周伯放心。”
他接过钥匙，一个人推开太平间的门。
太平间里的灯是冷白色的日光灯，照得屋里亮堂堂的，但越是亮堂越显得冷。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低至少十度，一进去就能感觉到从脚底板往上窜的凉气。
三具遗体，三个冷藏柜。
苏宸一个一个把冷藏柜拉开。
第一个是那个跳江的小伙子。人不高，身子瘦，脸青白色的，嘴角还带着一点血渍没擦干净。
苏宸伸手，替他把嘴角的血渍擦了。
然后把他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前。
第二个是那个被车撞的老太太。年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不深的伤口。她的眼睛半睁着。
苏宸伸手，替她把眼睛合上。
合上眼睛的手势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第三个是那个流浪汉。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全是胡茬，衣服破破烂烂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
到了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屋里突然冷了一下。
不是空调的冷，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带着一股湿气。冷藏柜的压缩机“咔”地一声停了。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天亮了。
窗外的老槐树上，一只麻雀叫了一声。
苏宸站起身。
周伯站在太平间门口。
他一夜没睡。
他看见苏宸出来，赶紧迎上去。
“小苏先生。”
“您...”
苏宸摇摇头，没让他说话。
他把钥匙还给周伯。
“周伯。”
“今儿中午，您给里面那三位，每人烧三张纸。”
周伯的嘴唇动了动。
“您...”
“您看见什么了？”
苏宸笑了一下。
“什么都没看见。”
“就是陪他们说了一夜的话。”
他转身往花园外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
“对了，周伯。”
“第二个那位老太太。”
“她的孩子姓周。”
“住在江城西边的一个小区。”
“名字我不知道，但她家门口种了一棵石榴树。”
“您要是方便，找找。”
“告诉她孩子，老太太没受罪，走得干净。”
周伯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苏宸已经走远了。
医院门口，林晚晚站在车边等他。
她在那儿站了一夜。
她没回家睡觉。
她在医院的监控室里，通过监控看了苏宸一夜。监控室里的值班护士没赶她走，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喝了一口就没再喝，水从热喝到凉，也没喝完。
她看见苏宸走出来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跑过去，把他抱住。
苏宸的身上冷得像一块冰。
他的长衫被露水和夜里的阴气浸透，贴在身上能拧出水来。
林晚晚抱着他，什么也没问。
苏宸伸手，把她搂得紧紧的。
“晚晚。”
“嗯。”
“我回来了。”
林晚晚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问。
“里面...里面那三位...”
苏宸在她耳边轻轻说。
“有一位，”他说，“是十年前林伯救过的工人。”
“林伯？”
“嗯。”
“那个流浪汉。”
“他十年前，是林氏建筑工地的一个工人。”
“工地塌方，林伯亲自带人救出来的。”
“但是他头部受了伤，救出来之后没钱治，后来就流浪了。”
“他昨晚告诉我。”
林晚晚愣住。
“他告诉你？”
苏宸没解释。
他只是说：“他死前，说了一句‘谢谢林董’。”
“他说这一句话压在他心里十年。”
“他死了也要说出来。”
“现在说出来了。”
“他走了。”
林晚晚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哭了很久，哭得胸口都疼了。
苏宸就这么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秋天早上的风有点凉，但他的怀里，慢慢地有了一点点温度。
那一夜之后，晚晴商圈北面商场的阴气，彻底散了。
而林氏的人和紫荆山小院的人，都记住了一件事。
苏宸这个人。
他不光会用针，会用药，会写字。
他还能听见死人说话。
太平间那一夜之后，晚晴商圈的工程进度快了起来。
第一处庙冲楼，罗罗盘按苏宸的法子，在土地庙里重塑了金身。庙里那个老主持抱着新塑的神像泪流满面，握着罗罗盘的手摇了半天。
林氏这一笔钱花得不多，但那片老街上的人气，肉眼可见地旺了起来。街坊们茶余饭后聊天，都说林家姑娘是个好人。
第二处泉压井，九枚三朝铜钱沉下去，青石板封了井口，喷泉重新建起来。开喷的那一天，罗罗盘站在广场上盘了半个时辰，然后摘下老花镜，对着苏宸笑。
“苏会长，这一处气，通了。”
开业前七天那个晚上，事情出了。
那天晚上林晚晚早早回了家，罕见地在家吃了饭。苗灵儿炖了一锅冬瓜排骨汤，苏宸陪她喝了两碗。吃完饭三个人一起看电视，看到十点半各自睡下。
凌晨两点四十分。
林晚晚的手机响了。
她迷迷糊糊接起来，一听是晚晴商圈保安队的队长张伟。张伟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林董！”
“林董！”
“工地出事了！”
“电梯井全停了！”
“我们队里的人...”
“在工地里迷路了！”
林晚晚一下子清醒。
“什么叫迷路？”
“就是...就是走不出来！”
张伟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劈了。
“我们队十二个人，凌晨巡视。”
“凌晨三点不到，每个人都说自己迷路了！”
“我们在自己巡了两年的工地里，走不出来！”
“手表停了！”
“手机信号断了！”
“林董您快来！”
林晚晚“唰”地从**坐起来。
她转头看苏宸。
苏宸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她。
“出事了？”
林晚晚点头，嘴唇发抖。
“晚晴...”
苏宸翻身下床。
“穿衣服。”
“我陪你去。”
两个人十五分钟穿戴整齐，出门打车。开车的路上林晚晚又打了一个电话，给罗罗盘。罗罗盘一听就急了，说他也马上过去。
车到晚晴商圈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整个商圈的灯一盏都没亮。
平时的晚晴商圈，虽然是夜里，但工地上的应急灯、路灯、监控灯都会亮着，远看像一片小星星。今天这一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连路灯都没亮。
林晚晚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