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京城,一个囚徒皇帝,和一个丞相
第二,我这是帮皇帝干活,你们谁拦我谁就是不忠。
第三,我有能力打,而且已经开始打了,你们看着办。
最后那句“先行后奏”,更是充满了我就这样了,你奈我何的嚣张。
一时间,天下皆惊。
……
京城,丞相府。
陈北舟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份从安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檄文。
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反了!反了!这个林火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还有没有王法!”
户部尚书孙望涨红了脸,唾沫星子横飞。
“丞相!”
“此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必须立刻明发上谕,斥其为反贼!”
“调集京营、禁军,会同齐镇北的边军,三路齐下将其剿灭在安州!”
“对!不能再等了!”
“此风不可长!”
“今日他林火敢北伐,明日那李火、张火就敢南征!”
几个附和的官员义愤填膺。
所有人都看着陈北舟。
许久,陈北舟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
“剿灭他?”
“用什么剿?”
孙望一愣:“京营和禁军……”
“京营、禁军,是看家护院的。”
陈北舟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还是说,你孙尚书愿意亲自披甲上阵为国捐躯?”
孙望的脸顿时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呐呐不敢言。
开什么玩笑。
齐镇北的精锐边军在人家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让那些几百年没见过血的京营老爷兵去?
那不是剿匪,那是去送菜。
陈北舟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墙上的大炎疆域图。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林火想打就让他去打。”
“他不是说要为国分忧,犁庭扫穴吗?”
“好啊!老夫成全他!”
“让他去和北狄人拼!去狗咬狗!”
陈北舟转过身,眼中闪着老辣的光。
“神火军再厉害有九千人,还是九万人?”
“北狄控弦之士数十万!”
“他林火拿什么去拼?”
“拿他那点坛坛罐罐吗?”
“打赢了,他林火也必然元气大伤,到时候我们再去收拾他,不费吹灰之力。”
“打输了……呵呵,那就更好了。”
“北狄人会帮我们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我们甚至可以给他安一个冒进兵败,丧师辱国的罪名,名正言顺。”
在场的官员们听得目瞪口呆。
姜还是老的辣。
这一招“坐山观虎斗”,简直是……毒!
“丞相英明!”
“此计大妙!”
陈北舟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但是不能让他太舒服。”
“传令给齐镇北,还有东边、西边的所有边军,给我把口袋扎紧了!”
“许进不许出!”
“林火的人,一兵一卒都不准踏出安州和永州地界!”
“他不是要北伐吗?”
“行,北方那扇门给他开着。”
“但南边、东边、西边,所有的门都给我焊死!”
“他需要的粮草、铁料、军械补充,一粒米、一块铁都别想从外面弄到!”
“我倒要看看,他那两州之地的贫瘠产出能支撑他打多久!”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眼中杀机毕露。
“还有皇宫那边,再加派三倍人手。”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飞出!”
“告诉里面那位,天下很太平,让他安心在宫里读书养性不要想太多。”
“尤其是……长公主那里给老夫看死了!”
……
安州,深夜。
林火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他刚刚送走前来密谈的靖王赵峥,脸上还带着一丝凝重。
桌上,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是从一截掏空的蜡丸里取出来的,上面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仓皇和急切。
消息很短。
“囚深宫,形同软禁。”
“帝危,速归。”
最后一个心字,笔画都散了,可以想见当时写下这张纸条的人是何等的惊惧。
林火捏着这张纸条,指尖冰凉。
他想过京城的局势会很糟。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糟!
这不是软禁,这是准备彻底掀桌子了。
林火原本的计划是,先打残北狄,获得巨大的声望和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然后挟大胜之威,回师京城,清君侧。
可现在看来,时间不等人。
“妈的……”
林火低声骂了一句。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
是立刻放弃北伐,掉头杀向京城?
不行。
神火军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有九千人。
长途奔袭,后勤补给跟不上,沿途还要面对各路州府兵和边军的围堵。
就算杀到京城脚下,也成了强弩之末。
到时候,陈北舟以逸待劳,用人命都能把自己堆死。
唯一的路,还是北伐。
但必须快!
必须打一场石破天惊的歼灭战!
用最短的时间,用最辉煌的胜利,震慑住天下所有心怀叵测的人!
只有那样,他才能拥有足够的政治资本和军事威慑力,从容返回京城,和陈北舟那个老匹夫,掰一掰手腕!
林火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北方的一个地名上。
鹰嘴关。
北狄南下的咽喉要道。
也是北狄主力王庭骑兵的集结点。
“不把你打残废,老子就不姓林!”
……
大军开拔的前一夜。
安州城内外,一片忙碌。
粮草辎重被一车车地装运,火炮的炮管被擦得锃亮,一箱箱的弹药被小心翼翼地搬上马车。
士兵们在擦拭自己的火枪,给家人写着最后的信。
林火将安州和永州的防务,彻底交给了靖王赵峥。
“王爷,我把家底都交给你了。”
赵峥一身戎装,对着林火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放心去。”
“你负责开疆拓土,我负责守好后院。”
“我在安州等你凯旋!”
没有太多的话。
两个男人之间的信任,已经不需要言语。
林火又依次召见了留守的几名副将,将防务、后勤、新兵训练等事宜,一一交代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林火这次,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夜深了。
林火独自一人,走上北城门。
冰冷的夜风吹动着他黑色的披风。
他扶着冰冷的城垛,望向北方。
他沉默了很久。
又缓缓转过身,望向南方。
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雕梁画栋的皇宫,有勾心斗角的朝堂。
还有一个被囚禁的皇帝,一个虎视眈眈的丞相。
北方的敌人是豺狼,看得见,摸得着。
南方的敌人是毒蛇,隐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给你致命一击。
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与整个旧世界为敌。
没有回头路了。
林火站在城楼上,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