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老宅闹事
“郝哥?”章呈诧异地迈步走进去。
郝满意仍旧是那副死相,面无表情地站着,好像是刚被馆长训完话。
章呈试图通过跟郝满意眼神的沟通来“占卜”一下吉凶,可郝满意愣是不看他的眼睛,最后章呈只得放弃。
馆长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两手手指堆叠架在桌子上,盯着章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馆长,您找我?”章呈心虚地问道。
“嗯,我想找你谈谈工作方面的事情。”
“哦......工作方面有什么事情啊?”
“最近在工作中有没有违规啊?”
章呈决定走“傻白甜”的路线,先装无辜,能挺多久是多久,“馆长,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请假的事?不好意思,我同事的奶奶刚刚去世了,她家里也没什么人,我想陪她处理一下奶奶的后事,如果违规了,我认罚。”
“这算什么违规啊?”馆长靠在椅背上,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们特服组工作本就特殊,我向来对你们的要求都是只要做好交接班,不要耽误每天的工作,那么如何串休都由你们内部处理。再说了,前两天还是我亲自给你批的假让你陪老吴去看病的呢。”
“那还有什么事儿啊?”章呈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人告诉馆长,你大半夜私自带逝者家属到清洗室办婚礼。”一旁的郝满意终于开口了。
“啊?不能吧?”
郝满意仰起头,不服不忿的看向馆长道,“馆长,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儿我是主谋,人是我带到殡仪馆的,章呈只不过在我的威胁下帮了我一个忙而已,这不能怪他。您要处分就处分我吧,他是无辜的,再问他什么也没有用。”
“郝哥......你......”章呈有些语无伦次,他不知道郝满意怎么会如此大义凛然地为自己“挡枪”。
“我?我什么我啊?难道不是吗?”郝满意表情凶悍地问。
“好了,满意你先出去吧,我要单独跟章呈聊一聊。”馆长努着下巴道。
郝满意跟章呈只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便气势汹汹地朝门外走去,那架势像要砍人一般。
“馆长,郝哥说的不对,那件事儿是我的主意,他那天正好路过,我才叫他进去参与的,所以我才应该受惩罚。”章呈看着馆长脸上的笑意,觉得他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连忙分析,“您想啊,要用清洗室那当然是要找我们特服组,所以那几个姑娘才来求我的,再怎么说她们也找不到郝哥的头上吧?”
“挺好。”馆长颇为感慨道。
“嗯?”章呈没明白馆长那两个字的意思。
“我是说年轻是真的挺好,我好久都没遇到过这种争相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场面了,作为我们殡仪馆的年轻力量,你们能有这样的友谊真的非常好。”
章呈听不出馆长这话里的意思,因此仍然提心吊胆地解释,“不是揽责任,这就是我的责任啊。我不应该一意孤行,下次一定跟部门同事、领导打好招呼。”
馆长和善地笑了,“你看看你,至于吗?吓成那样了,我能吃了你?”
章呈像受气包似的低着头,不敢轻易说话了。
“事儿呢其实没多大事儿,但下次一定不能偷偷摸摸地办这种事,大晚上的真容易吓到人。”
“是,我知道了,多谢馆长指教。”
“嗯,那你也出去吧。”
章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馆长,您不罚我了?”
“我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吗?说到底你也是做好事,这种事情应该鼓励。我刚刚也说了,要做就大大方方地做,别弄得跟偷鸡摸狗似的,容易让人误以为你借工作之便装神弄鬼。”
“谢谢馆长。”章呈深深一鞠躬。
“看在你这么热心肠的份儿上,过一阵儿我给你安排点儿别的活儿吧。”
“什么活啊?馆长是要给我调动岗位吗?”
“不是,只是让你帮点小忙而已,没有报酬,你愿意吗?”
章呈哪敢说不愿意?他立刻答应,“当然,没问题。但,是什么事情啊?”
“这个到时候再说,你先去忙吧。”
馆长卖了个大关子,挥挥手就把章呈给打发走了。
章呈心事重重地从楼梯上走下去,看到郝满意正站在缓梯处等待。
没等章呈开口,郝满意就先问道,“你跟馆长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呗。”
“那馆长跟你说什么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啊。”
“没罚你?”
“没啊。”
“哦,那估计就应该是我走了。”郝满意嘟囔着。
“哥,你说什么呢?咱俩谁也不用走,馆长没罚我,还变向表扬我了,但也警告我下不为例。”
郝满意觉得不可思议,刚刚自己被问话那会儿馆长明明凶神恶煞的,但章呈既然这样说了他又不得不信。
两人一起走下楼梯,章呈感激地挽着郝满意的胳膊道,“哥,刚才谢谢你啊,替我着想,但咱们还是得实事求是。”
郝满意听了浑身不自在,于是嘴硬道,“谁替你着想啊?我是觉得反正我也不爱在这儿待着,馆长要是处罚我,大不了我就不干了,也算成全我,我可没考虑你的什么问题。”
章呈停住脚步,直勾勾地盯着郝满意。
“你要干嘛?”郝满意不安地问。
“哥,你明明是在关心我,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很高冷呢?”
郝满意愤愤道,“不高冷还能怎么样,像你一样走亲民路线?知道咱俩为什么被馆长传唤吗?那是有人打了小报告了,也不知道哪个坏胚子,这么点儿破事儿也值得跟馆长汇报,别让我逮着他!”
“这个......那天明明很隐蔽啊,能是谁干的呢?”
“必然是跟你一个楼办公的呀,要我看就是礼仪组那群闲货里的某个人。”
章呈见郝满意那气哄哄的样子连忙劝道,“还是别无端猜测了,这种事情冤枉了谁都不好,我们以后多注意就是了,这次算了吧啊。”
郝满意听了渐渐消气,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窗口举给章呈。
章呈将手机拿到近前,看着徐茉莉一条接一条的信息。
——郝哥哥,你喜欢看什么电影啊?
——听说有家新开的烤肉店不错,我们去尝尝吧?
——你明天是不是休息?
——说句话嘛。
——回我一下好不好?
——那就晚安喽,我们明天见。
“你再不帮我把她摆平我真的要受不了了。”郝满意略带警告的口吻说道。
摆平?章呈心想,她是谁啊?她是徐茉莉,我摆得平她吗?
但嘴上还是缓和道,“哥,我这两天得帮佟姚处理一下奶奶的葬礼,有点儿顾不上啊。”
“你甭跟我打马虎眼啊,今儿推明儿,明儿推后儿个的,像话吗?”
“可是......”
“可是什么?我对你这点儿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
“那你该怎么办?”
“我回去想想办法。”
郝满意负气地拿回手机,“干活去了,真愁人。”没走两步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对了,昨个蒋春波遗体告别的时候刘然然来了。”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儿了。一切都还顺利吗?”
“顺利是挺顺利的,但蒋春波的父母好几次都哭晕过去了,刘然然一直远远地躲着,没照面。”
章呈好奇,“哥,你一直守着蒋春波了?”
郝满意双手插兜,吊儿郎当道,“毕竟参加过人家的婚礼嘛,就多留意了一下。”
回到特服组,章呈没见到佟姚。高洁告诉他,因为家里的亲戚得知老太太故去了所以开始张罗着分财产,佟姚气得浑身发抖,说是要回去阻止亲戚们。
没想到老太太想见儿女的时候没人出现,可等老太太咽了气,那出门度假的姑姑和忙生意的老叔却突然有空了。
“啊?她瘦得跟麻杆似的能阻止谁啊?”
“是啊,所以我赶紧让茉莉也跟着去了。哎呦喂,你说这佟姚家怎么这么多事儿啊?”高洁摇头,不可思议地叹气。
“师父,我看我还是也过去看一下吧,徐茉莉再壮也终究是个女孩子呀。你是不知道,佟姚家的亲戚都挺混的。”
“这样啊......”高洁的食指在桌面上敲击着,“那好吧,你现在赶紧过去,有什么事情咱们再沟通。记住了,有话好好说,要是起了什么冲突,立刻报警。”
“诶。”
章呈答应得利索,出门更利索。
按照徐茉莉发送的定位,他很快便找到了佟姚居住多年的地方。
那真是一栋名副其实的老房子,老到能看见历史痕迹的那种。
章呈沿着不算平坦的水泥路向前走,两边是几波聚集在水泥石凳上打牌、杀象棋的老年人,也有收废品的推车路过叫喊,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烟火气。
徐茉莉站在楼门口等候,急切地朝章呈招手,示意他快一些。
章呈迈开大步跑到她面前,“佟姚没事儿吧?”
徐茉莉拉着章呈往楼道里走,“不好说,情况很严峻,佟姚家的亲戚都不像是讲理的人。”
之前章呈只是在奶奶和佟姚的口中听说过姑姑和二叔这两个人,所以只片面地对他们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而现在,章呈终于得以面对面地看到这对儿“雌雄双煞”,光从他们的面相分析,就知道这两人谁也不是善茬儿。
佟姚的家位于二楼右手边,不得不说这栋楼虽然老旧,可过道楼梯并不闭塞,而且房屋的面积着实不小,里面无论是客厅还是卧室的采光都非常不错,粗略地估计怎么也有个八九十平的样子。
而这间本该宽敞的屋子此时正被凶神恶煞的两男两女占据着,他们气势汹汹地把佟姚挤到墙角。屋子里乱糟糟的,大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你赶紧把老太太的存折、银行卡都交出来。”打头的男人不客气地说道。
“对,还有老太太的镯子、耳环呢?你给藏哪儿去了?”一个皮肤暗沉的胖女人质问着。
佟姚半翻着白眼儿不吭声。
“说话呀?死啦?”胖女人伸手点着佟姚的肩膀。
佟姚二话没说,一巴掌打在胖女人的手腕上,“别动手动脚的,我跟畜生没什么可说的。”
胖女人急了,立刻就要扑上去,而这时章呈及时出现,挡在了佟姚面前,胖女人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胸口。
徐茉莉也不含糊,上前推开胖女人,“你凭什么打人?”
胖女人看到比自己还要魁梧的徐茉莉自然有所畏惧,于是叉着腰道,“小丫崽子骂人你没听见?聋了?”
“那是因为你们无理取闹!这房子奶奶已经留给佟姚了,你们凭什么来这儿闹?看看把屋子给糟害的,我们没报警就已经很讲情面了知道吗?”
打头的男人冷笑,“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啊。谁说房子留给佟姚了?有字据吗?什么都没有这叫空口无凭!再说了,你们报什么警?这是我妈家,她老人家已经走了,我们来这儿还犯法了吗?”
佟姚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章呈的肩头,指着那一男一女说道,“奶奶是当着你们的面交代过的,这房子留给我,你们当时也答应了,说以后奶奶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会管,现在凭什么来要房子?奶奶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没有照顾过一天,之前也是活得跟寄生虫一样,巴不得榨干奶奶的所有退休金,你们现在这么做还是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