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时代共腾飞

第110章 李老汉的“好意”

贪婪和自以为是的算计,瞬间冲昏了李老汉的头脑。

他立刻换上一副为难又热切的表情:“这个……确实是我孙女。不过嘛,这丫头心气高,一门心思要上大学,恐怕……”

“上大学当然好,可也不是人人都能上成的。”对方很懂做思想工作的门道,“再说了,老同志,女孩子嘛,有个稳定工作比什么都强。我们厂里好多女工,日子过得可滋润了。你好好劝劝,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们厂求贤若渴啊!”

双方又嘀咕了一阵,约好了过几天听信儿。

李老汉揣着对方给的一包好烟和一颗火热而膨胀的野心回到了家。

他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李德强。

在他心里,这是一桩他独揽的大功劳,也是重新拿捏马春兰母女,既彰显他大家长权威,又能让这母女俩记他个好的天赐良机。

所以,这天他去镇上,就是去编织袋厂确认这件事的。

这几年,他也活得谨慎了不少,怕被骗,弄出个大乌龙。

他按照那两人说的地址找到了厂子,门卫听他说是来谈招工的事,又听他说是省理科状元的爷爷,不敢怠慢,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出来个戴眼镜像是文员的人,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个中年男人,自称是厂里管人事的科长。

李老汉把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自己作为爷爷的权威,以及孙女如何听话懂事,只要他发话,肯定愿意来厂里为“国家建设”出力。

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把人带来。

那科长听了,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省理科状元来他们这个小厂?听着有点玄乎。

可听李老汉的描述,他见到的人又的确是自家厂里的领导,而且这几年厂里也一直在对外说要吸纳优秀人才。

眼前李老汉说得信誓旦旦,万一真能招进来也是厂里的光彩和实惠。

他没有把话说死,只是含糊地表示,如果人真的愿意来,厂里肯定欢迎,会按照技术人才的规格安排岗位和待遇,具体的工资数额也说了一个范围,确实比普通工人高出一截。

至于李老汉暗示现在就想拿的介绍费,科长打了个哈哈,只说成了之后再说。

这边李老汉也不急,确认厂子和事情都是真的就行了。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编织袋厂,觉得自己办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走路都带风。

回到村里,他不再躲在家里,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人前流露出一种“我有重要安排”的神秘感和优越感。

傍晚,来家里的人都散去,李老汉估摸着时机成熟了,决定正式出手。

他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头发用水抿得服服帖帖,背着手,踱着方步,来到了马春兰母女的屋子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站在外面骂街,而是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足够威严,实际上却有些拿腔拿调的声音喊道:“春兰,雪梅,有点事情要找你们谈谈。”

马春兰正在院里晾晒新洗的衣服,听到声音,皱了皱眉。

李雪梅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们都知道李老汉这几天不对劲,但没想到他会主动上门,而且是这副做派。

“啥事?”马春兰擦了擦手,站起身。

她觉得李老汉在装鬼,完全是故弄玄虚。

李老汉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随即摆出更加庄重的神色。

“爷,有事?”李雪梅站在屋门口,语气平淡。

李老汉背着手,目光落在李雪梅身上,努力做出一副慈祥又威严的长辈模样:“雪梅啊,听说你考得不错,给咱们老李家争光了。”

李雪梅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不愧是李德强的亲爹,说屁话都有一手。

什么叫听说?那天李老汉明明就在现场!

李雪梅有时真想建议,作妖之前说屁话进行铺垫这个行为能不能改一改?

无论是她还是马春兰,都不会觉得亲近,反而只会觉得烦躁。

李老汉顿了顿,见没人捧场,略有些尴尬,但很快又重振旗鼓,声音提高了一些:“这读书嘛,读到高中,也就够了。女孩子家,终究是要回归家庭的。爷呢,这些天也没闲着,一直在为你的前程操心。”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面母女俩的反应。

马春兰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李雪梅则依然平静。

李老汉很满意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他挺了挺腰板,用宣布重大决定的口吻开口。

“爷托了关系,走了门路,给你在镇上的编织袋厂,找了个正式工的指标!”

“那可是大厂,风吹不到,日晒不到,月月稳定拿钱,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爷我舍了老脸,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来的!马上就能去上班!”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马春兰和李雪梅的表情,期待着看到她们惊喜感激甚至涕零的模样。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她们感激完了,他就顺势提出工资上交的要求,理由自然是孝敬长辈或者贴补家用。

实在不行,就说李雪梅年纪小,怕她乱花钱,帮忙保管。

然而,他期待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马春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李雪梅则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近嘲讽的冷笑。

“编织袋厂?正式工?”李雪梅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爷,我的高考志愿是北京大学。”

李老汉没想到会是这么直白的拒绝,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慈祥”有点挂不住了,眉头皱起来。

“你还真想读大学?大学有什么好?”

“读四年,花钱如流水,出来还不一定能分配工作!”

“这编织袋厂,马上就能挣钱,旱涝保收!”

“爷这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

“为我好?”李雪梅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李老汉,“爷,你真是为我好,当初就不会拦着我妈供我读书,不会整天骂我是赔钱货。你真是为我好,现在就不会在我拿到状元,马上要上大学的时候,跑来掺和一脚!”

她的话语并不激烈,却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了李老汉虚伪的包装,露出里面**裸的算计。

李老汉的脸涨红了,恼羞成怒。

“你……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爷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爷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长!”“听爷的准没错!这厂子,你必须去!工资……工资每个月要按时上交,孝敬我和你爸!”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到高中,容易吗?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一个丫头片子,还真反了天了!信不信到时候我让你上不了族谱?!”

终于,真实目的暴露无遗。

为了要钱,李老汉已经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马春兰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李雪梅身前,挡在女儿和李老汉之间,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决。

“李老汉!你做梦!”

“我女儿凭自己本事考的状元,要上的是国家认可的大学!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编织袋厂?谁爱去谁去!我女儿不去!她的前程,她自己定!”

“未来她的钱,也是她自己挣自己花!”

“轮不到你来安排,更轮不到你来要!”

李老汉被马春兰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马春兰的鼻子。

“反了!反了!马春兰,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李家的当家人!”

“李雪梅姓李,她就得听我的!”

“再说了,不管你认不认,她是我老李家的血脉,说破天也得听我们姓李的安排。”

“没有德强,能有她?她生是这个家的人,死是这个家的鬼!”

“分家了!”马春兰寸步不让,腰杆挺得笔直,“白纸黑字,村长做的见证!我们现在是两家人!我女儿的事,我做主!你那个编织袋厂的‘恩典’,我们消受不起,你留着给你自己,或者给你那个听话的儿子去吧!”

“你……你这个泼妇!忤逆不孝的东西!”李老汉气得口不择言,唾沫横飞,“我告诉你,这厂子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是她爷爷,我说了算!你们要是不听话,我……我就去厂里说,去镇上告你们!让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面对李老汉的虚张声势和威胁,李雪梅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可笑。

她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