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在莫愁等人的劝解下,黄紫霞终于释怀。王青云随即摆好祭品,点燃黄表纸与纸钱,依礼祭拜王若愚。
前一天未能见到黄紫霞,吴监令次日清晨便命师爷备好两食盒沙苑小吃点心,由衙役抬着前往东王寨。然而等他赶到王若愚家时,黄紫霞已前往墓地,再度扑空。他只好留下二十四样食品,让师爷带人返回,同时在沙苑桃花坊备下丰盛午宴,还准备了几十种名点、带把肘子、黄花菜等礼品,盼着黄紫霞一行前来品尝。
估摸着黄紫霞该返程了,吴用在刘里长陪同下,早早守在村口。
午时三刻,王青云端着盘子走出沙湾,黄紫霞、莫愁等人紧随其后。
见黄紫霞走近,吴用与刘里长立刻跪倒:“沙苑监监令吴用恭请小姐用餐!”
黄紫霞停下脚步,面露不悦:“多谢吴监令好意,我还有事,您请回吧。”说罢继续前行。吴用不敢多言,直挺挺跪着目送她远去,才揉着酸痛的膝盖起身,失望地骑马离开。刘里长也只能摇头背手,返回自家。
回到王若愚家中,黄紫霞仍以王家儿媳的身份,尽心侍奉秀才娘子,热情招待莫愁和来访的邻里亲朋。
申时将近,她又要去厨房帮忙,被秀才娘子和莫愁拦住。黄紫霞坚持道:“若愚虽走了,但孝敬您是我的本分,能多尽孝一天是一天。明日我一走,就没机会了。”众人拗不过,只好应允。
正忙活着,吴用带着厨子和食材,在刘里长家厨房做好热腾腾的晚饭送了过来。这次盛情难却,黄紫霞只好接受。
饭后,她在莫愁陪伴下,探望李真人,重游与王若愚昔日相处的地方,回忆过往点滴。当晚,她又陪秀才娘子同睡,令老人感动不已。
次日天刚亮,吴用便亲自送来早点和礼品。黄紫霞吃过早饭,坐上马车,带着众人准备的礼物,启程返回京城。
祭奠归来次日,黄威与王夫人便商议为黄紫霞和杜成订婚。不料当晚,延州边境突发战事,匈奴大军压境,杜成被任命为先锋,即刻奔赴前线,订婚之事只好搁置。
三个月过去,杜成在战场上屡立战功,获朝廷嘉奖,黄威夫妇欣喜不已。可黄紫霞却愈发慵懒,频繁恶心呕吐,对杜成之事也不闻不问。王夫人察觉异常,多次询问,紫霞只说浑身乏力。母女俩以为是中暑,煎服藿香却不见效。王夫人不禁怀疑女儿是否怀孕,但紫霞除了去沙苑祭奠,从未外出接触其他男人,这个念头又被她否定。然而随着症状加重,她不得不再次起疑,叫来芳姑细问沙苑之行的每个细节,却依旧找不出头绪。无奈之下,她将疑虑告知黄威,黄威当即请来御医为女儿诊病。
此时的黄紫霞正难受不已,刚吐完早饭吃的燕窝莲子羹,勉强挪到琴边,心想:“或许是怪病缠身,命不久矣。”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苦笑,“若能死去,便能与若愚哥哥团聚了。”
她将双手搭在琴弦上,一曲《凤求凰》缓缓流淌而出。
正沉浸在幻想中,芳姑匆匆掀帘而入:“小姐,夫人带御医来看病了。”
黄紫霞笑容瞬间消失,极不情愿地停下琴音,呆望着房门。
王夫人领着御医走进来,黄紫霞赶忙起身行礼。
“霞,别弹琴了,快躺下让王大夫瞧瞧。”王夫人心疼地说。
芳姑扶着黄紫霞躺到**,盖上夹被,又搬来方凳放在床边。
御医坐下诊脉,神色愈发狐疑,反复切脉后,不屑地瞥了黄紫霞一眼,起身沉默不语。
王夫人急问:“王大夫,我女儿到底得了什么病?”
“咱们到外面说。”御医神色谨慎。
王夫人引御医到客房,黄威正捧着《论语》焦急等候。他请御医落座,示意芳姑斟茶,夫妇俩一左一右紧张地盯着御医。
御医看了芳姑一眼,欲言又止。黄威和王夫人对视一眼,朝芳姑使了个眼色,芳姑识趣地退了出去。
确认芳姑走远后,御医凝重道:“小姐有身孕了,已三个月。”
黄威瞬间怒不可遏,攥紧拳头,手中的《论语》被揉得嘎吱作响;王夫人脸色骤变,白一阵红一阵。
黄威牙关紧咬,咯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御医吓得不敢出声。
黄威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多谢王大夫,此事还望保密。”
御医忙不迭回应:“明白!若无其他吩咐,在下告辞。”
王夫人低头默默流泪,黄威却突然大喝:“来人!”
芳姑闻声而入,见气氛不对,垂首站定。
“带王大夫找管家,付诊费,再送一对高丽参。”
“是,老爷。”芳姑引着御医离开。
御医走远后,黄威猛地拍案:“胡闹!”茶碗被震得跳起,茶水四溅,屋梁灰尘簌簌落下。
王夫人颤抖着辩解:“霞霞从沙苑回来后就没出过门,就算去祭奠,身边也都是女眷,不可能……”
“那她为何会怀孕?难道撞鬼了?”
“这……”王夫人语塞。
“芳姑!”黄威厉声唤道。
芳姑小跑进来,被喝令跪下。
“说!去沙苑时,小姐和谁在一起?”
“白天我寸步不离,除了菊霞、莫愁和王先生的娘,再没旁人;晚上小姐和王夫人同睡,没接触过任何男人。”芳姑急忙解释。
“敢说假话,我打死你!”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芳姑发下毒誓。
“那她为何怀孕?”
“什么?小姐有喜了?”芳姑惊得瞪大眼,突然喃喃道,“难怪当时觉得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黄威夫妇齐声追问。
芳姑思索片刻,将沙苑发生的奇异之事,包括王若愚墓前的桃花异象,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黄威眉头紧皱,咬牙拍向扶手:“妖孽! 此事必须彻查!”
黄威怒视着王夫人:“我立刻去沙苑!你在家看住那个孽障,别再闹出笑话!”
王夫人呆坐在椅上,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话。
“听见没有?”黄威厉声喝道。
她浑身一颤,慌乱应了声“嗯”。
“来人!”黄威猛地拍案。
管家小跑着进门:“老爷!”
“速派快马通知沙苑监监令,带人围住王若愚的坟地,不许任何人靠近!备马车,你随我即刻出发!”
“是!”管家转身疾步而去。
黄威带着管家乘车疾驰,车轮声与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远处。王夫人仍僵坐在原地,目光空洞。
跪在地上的芳姑轻声提醒:“夫人,不知小姐是否知道自己有孕,咱们去看看她吧?”
王夫人如梦初醒,猛地起身:“快走!绝不能让霞霞再出事!”说罢,提裙快步向女儿房间奔去。
还未等芳姑跟上,王夫人已掀开帘子冲进屋。只见黄紫霞倚在床头,手中攥着信笺,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
王夫人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幸好芳姑及时扶住她,搀到床边坐下。
“小姐,夫人来看你了。”芳姑轻声说道。
黄紫霞放下信,欠身关切:“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王夫人长舒一口气,苦笑道:“还不是被你吓的。”
“我怎么了?”黄紫霞一脸疑惑。
王夫人握住女儿的手,语气复杂:“方才御医诊脉,你可知自己得了什么病?”
黄紫霞脸颊绯红,低头浅笑:“没想到,吃了那枚桃子,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