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唐朝肃宗、代宗、顺宗之谜
第一节 唐肃宗与宠妃襄国事之谜
唐肃宗(711~762年),即李亨。唐代皇帝。玄宗之子。公元756~762年在位。天宝十四载(755年)爆发安史之乱。次年,玄宗逃往蜀中,他即位于灵武。在位期间,急于收复长安、洛阳不惜借回纥兵。宦官李辅国骄横专恣,宝应元年(762年),杀张后等,拥立太子李豫,他惊病而死。
大唐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史思明以“请诛杨国忠,以清君侧”的理由发动了长达八年之久的叛乱。
安禄山的叛军攻陷了洛阳、潼关,西京长安不久也陷落。唐玄宗从长安出逃,官吏嫔妃大都随驾西行。沿途的父老百姓常常遮住道路,恳请唐玄宗不要舍弃社稷。马嵬驿兵变杨贵妃与杨国忠被杀后,唐玄宗早已失魂落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社稷,于是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百姓一边往前走。逃难的吏民无奈便转而求其次,要求玄宗将太子李亨留下来收复长安。
李亨是玄宗的第三子,开元二十六年被立为皇太子。肃宗性情仁孝,不忍心违离玄宗左右。李亨的第三子建宁王李倓、东宫侍卫李辅国、李亨的长子广平王李豫与太子妃张良娣都纷纷劝李亨留下来克复二京。宦官李靖忠也劝玄宗留下李亨,玄宗便将后军二千人及飞龙厩马交给李亨。不久玄宗入蜀,又下旨令李亨为天下兵马元帅,领朔方等诸镇节度使,归复长安与洛阳。
太子妃张良娣是南阳西鄂人,后来举家迁到昭应。她出身高宦世家,祖母窦氏是唐玄宗的母亲昭成皇太后的妹妹。武则天执政时期,昭成皇太后被武则天所杀。玄宗李隆基幼年丧母之后孤苦可怜。武则天因为在她的孙子中比较喜欢李隆基,于是下诏让窦氏入宫抚养李隆基。李隆基即皇帝位以后,为报达窦氏养育之恩,封她为邓国夫人。张良娣是窦氏第四子张去逸的女儿,天宝年间选入李亨的太子宫册封为良娣。
张良娣体态丰硕,而且善于言谈,能够体会理解李亨的心理,在李亨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感情上的支持。李亨的生活一直颇为坎坷,他是杨良媛所生。当初当杨氏怀孕时正是太平公主擅权的时候,太平公主专门与玄宗(当时还不是皇帝)为仇,玄宗恐怕太平公主知道他的妻妾怀孕,又要以他内多嬖宠的借口去搬弄是非,便让东宫侍读张说找打胎药堕胎。张说找了二剂药,一是安胎药,另一是堕胎药,任由玄宗取用,听凭天意的决定。玄宗在深夜没有人时煎药给给杨氏服下去,谁知接连两天服的是安胎药。玄宗以为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有神灵的保佑就将孩子留了下来。待李亨生下来,恰巧太平公主因为谋逆罪被玄宗诛死,不久玄宗受禅当了皇帝,杨良媛也进位成了贵嫔。
不过杨良媛并不受玄宗的宠幸,后宫受宠的是武惠妃。武惠妃享受到的礼秩几乎同皇后一样。为了使自己的儿子寿王李瑁取得皇储的位置,武惠妃勾结权臣李林甫以谋反罪陷害死了太子李瑛。开元二十五年,李瑛以及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被贬废为庶人,不久相继被杀。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冤枉,称为“三庶人”。不久武惠妃因为三庶人的事疑神疑鬼,精神失常导致病死。她的儿子寿王李瑁,不仅没有得封太子,而且寿王妃杨玉环还被玄宗夺去了。倒是忠王李亨无形中渔翁得利,按照无嫡立长的礼制被晋册为太子。
当初李亨为忠王时,娶衮州都督韦元■的女儿为妻。后来当了太子便以韦氏为太子妃,不久张良娣也入选东宫,册封为良娣。韦坚当时任刑部尚书,他常与柳勣之等一些正直的朝臣指责李林甫的奸邪,为此得罪了李林甫。韦坚与李亨私交很好,因为李林甫陷害了前太子李瑛还时常诋毁李亨。所以李亨暗中支持韦坚、柳勣之弹劾李林甫。不料李林甫毕竟道高一筹,提前下手罗织了韦坚、柳勣之谋逆的罪名,将韦柳二人捕杀。李亨十分害怕,上表请求与韦妃绝婚,以求洗脱自己。玄宗同意了他与韦妃绝婚的请求,下旨废去韦妃的名号,让她削发为尼在禁中佛舍出家。安史之乱以后,韦氏陷在长安被乱兵杀死在佛舍里。
韦妃没有了以后,张良娣得到李亨的专宠。她秀外慧中而且口才十分好。玄宗逃往西蜀的时候张良娣也随李亨在一起,当时吏民遮道乞求李亨留下来收复长安,李亨不听,多亏张良娣从旁劝谏,李亨才定计北去灵武,因为李亨曾在那里任朔方节度,经营了多年。
当时护卫的士兵很少,每天夜里睡觉前张良娣必定睡在李亨寝室的外面守夜。李亨劝她说:“暮夜很危险,况且捍贼不是妇人的事,你不要这么辛苦。”张良娣说:“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假如事起仓猝,妾多少可以抵挡片刻,赢得一点时间,殿下不是得到了保全么?”李亨对此十分感激。在灵武的时候,张良娣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李■。子以母贵,李■深得肃宗钟爱,立即封为兴王。生下孩子才三天,张良娣便起来为战士缝衣服,李亨说产忌劳作,不让她再缝,张良娣反问说:“现在难道是养身体的时候么?”
等到李亨、张良娣一行到达了朔方灵武,以李光弼、郭子仪为首的各镇兵马也陆续到了。诸大臣都要求李亨即位来稳定军心。于是李亨在灵武城南楼即皇帝位,是为肃宗,改明年为至德元年,遥尊李隆基为上皇天帝。
肃宗即位后,决定授建宁王李倓为元帅集天下兵马讨伐叛军。李泌入谏说广平王是兄,建宁王是弟,广平王还没有正位东宫,现在天下时局艰难,众心所属都在元帅,如果建宁王大功得成,广平王将无地自处。肃宗也恍然醒悟,李泌出来时建宁王李道谢说:“先生的话正合我心。”李泌摇首说:“李泌只知为国,不知植党,王不必疑泌,亦不必谢泌,但能始终孝友,便是国家的福了。”第二天肃宗下诏命广平王李豫为天下兵马元帅,统诸将东征。
张良娣自从嫁给肃宗以后,二人一起历经了许多危难的处境,她往往很有主见,对性格懦弱的李亨来说需要的正是这一点。内政外事李亨也常听取张良娣的想法。张良娣恃宠生骄,想趁自己被肃宗宠爱的时候为幼子李■谋得将来的储帝的位置,但前面还有广平王李豫和建宁王李倓,她便一心想置二王于死地。
府司马的李辅国原来是飞龙厩中的阉宦,因为性情狡猾,曲意奉承张良娣,张良娣便将李辅国引为帮手,图谋构陷李豫和李倓。建宁王李倓一向任侠不羁,对张良娣没有好感,曾私下对肃宗的朋友李泌说张良娣是肃宗旁边的一大害,应该除去。李泌拒绝说:“这不是人子所应当说的话,希望你还是忍耐的好。”李倓一向做事不计后果,他屡次亲自劝肃宗不要听信妇人的话,应尽早立太子。肃宗听得多了便私下问李泌现在立广平王为太子是否合适,李泌以还需要禀命上皇的理由让肃宗不要急于立太子。其实李泌也是为广平王李豫着想,因为前一个太子被杀,此时立李豫为太子无疑是将李豫推到了漩涡中。
肃宗在灵武即位的消息传到西蜀,玄宗便遣使传位给肃宗,并赐了张良娣一副七宝马鞍,马鞍上镶嵌了数不清的珍奇异宝。张良娣十分喜欢七宝马鞍,正好李泌入见肃宗,乘间进谏说:“现在四海分崩,应当以俭约做表率,请撤除鞍上的珠玉交付库吏收藏,将来留赏有功的将士。”肃宗正倚重李泌,李泌的话又句句切实,只好按照李泌的话去做。忽然听到廊下有哭泣的声音,只见建宁王李倓叩首说:“祸乱还没有结束,臣正引为深忧,现在陛下从谏如流,可见承平的日子不远了,想到陛下将来迎还上皇臣不禁喜极而悲!”肃宗不说话。你想玄宗回来了肃宗的皇帝岂不是做不成了,李倓虽然为肃宗着想,但话说得不免太直接。失去七宝马鞍,张良娣心里怏怏不乐,肃宗再三安慰,并与张良娣边赌博边饮酒为她解愁。此后饮酒赌博成了张良娣的习惯,声音传到外面。李泌入宫劝谏,肃宗答应禁绝这类事情。
一次,李倓劝谏肃宗:“陛下若再听信妇寺的话,恐怕不仅两京无从收复,上皇也无从迎还了。”这句话肃宗受不住了,张良娣李辅国二人便一倡一和诋毁李倓,说他因为不能当天下兵马大元帅十分怨恨,并想谋害广平王李豫。肃宗正余怒未息,立即下手谕将李倓赐死。
太子李豫在回纥叶护的帮助下,经过辗转苦战收复了洛阳,肃宗十分高兴,将行军长史李泌召还凤翔。李泌以七岁神童入朝,与肃宗关系极为密切。肃宗灵武即位,他也赶去灵武出谋划策。这天肃宗留李泌宴饮,夜里同榻寝宿。李泌乘间请肃宗允许他退迹山林,做个自在的闲人。肃宗说:“朕与你同度忧患,也应与你同享快乐,现在国事刚刚好转,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呢?”李泌自己有五不可留,肃宗又问什么是五不可留?李泌回答说:“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宠臣太深,臣功太高,迹亦太奇,所以不可再留下来。”肃宗笑着说:“夜已经很深了,你先睡,待明天再说。”李泌摇头说:“陛下若不许臣退隐,那是要杀臣了。”肃宗惊问:“你怎么这样怀疑朕,朕又没疯怎么会无端妄杀你呢?”
李泌便辗转引出了建宁王李倓被杀的事。肃宗气愤地说:“建宁王受小人的蛊惑谋害他的兄长,想欲夺储位,朕才不得已将他赐死,你难道还没有听说么?”李泌说:“建宁王若真有此心,广平王一定会心怀怨恨,但是广平王每次与我说起建宁都流泪,况且陛下曾想用建宁为天下兵马元帅,臣请改任广平王,建宁王若真想夺嫡,应为此恨臣恨到切齿,为什么反而更看重臣了呢?”肃宗听到这里也恍然大悟,禁不住流泪说:“你说得对,朕也知道错了,但事已经成这样,朕不想再提起。”李泌又说:“臣不是非要提起过去不放,只是希望陛下用以警戒将来。记得以前武则天错杀了太子李弘,次子李贤内怀忧惧作《黄台瓜》词‘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尚云可,四摘抱蔓归’,陛下已经摘过一次了,千万不要再摘!”肃宗握住李泌的手说:“绝不会再有此事,先生的良言,朕当写下来。”李泌又说:“陛下能这样就好了,何必多存形迹?”李泌夜里的一席话无形中保全了太子李豫。
肃宗即皇帝位后,立即诏令各部唐军进剿叛军。李光弼、郭子仪率唐军及回纥兵很快就收复了长安。肃宗返回长安改年号为乾元。十二月他又派人到成都接回太上皇玄宗,安置在城南的兴庆宫居住。接着册封张良娣为淑妃,封李辅国为成国公。同时赠封张良娣的已经去世的父亲为尚书左仆射,母亲窦氏封义章县县主,姐姐封清河郡主。妹妹封郕国夫人,兄弟张清、张潜分别娶了大宁、延和二位郡主。
乾元元年四月,肃宗诏告天下立张良娣为皇后。张良娣宠遇专房,与中官李辅国持权在禁中干预政事,有时做得过分了,不顾肃宗的感受,肃宗不高兴但又不忍心责备她。当初安禄山攻破长安后,乱兵在城中大肆烧杀抢劫,一座繁华的长安成了瓦砾堆。张良娣亲自率领宫女太监一起在禁中养蚕以救急国难。因为太子李豫的兄弟建宁王李倓被张良娣诬谮而死,从此李豫心怀忧惧,常恐怕张良娣构祸,于是专心讨好张良娣,这时张良娣的两个儿子中,兴王李■早死,定王李侗还十分幼小。所以李豫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太上皇回到长安以后,不是追悼梅妃就是思念杨妃,肃宗为了让玄宗开心,将玄宗以前的扈从优伶全部召还,但玄宗已到了老境,时常无故悲伤,弄得肃宗也不是滋味。虽然不再过问朝政,但是朝中大臣经常去兴庆宫问安,地方官吏入京都去朝见玄宗。玄宗平时很厌恶张良娣与李辅国,常劝肃宗不要宠幸他们。二人怀恨在心,便造了许多流言飞语诋毁,肃宗也疑惑不定。正好张良娣的长子李■病死,张良娣在肃宗面前骂玄宗是个老不死的,殃及了他自己的孩子。一天玄宗在长庆楼的阑干边站立,外面有父老经过楼下,仰头看见上皇都跪下来呼叫万岁。
李辅国趁机构谄说:“上皇在兴庆宫每天与外人交通,陈玄礼、高力士这些人图谋不利陛下,陛下当思为社稷防患于未然。”张良娣也劝肃宗将太上皇迁到内宫。肃宗很聪明,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掉了几滴无关痛痒的泪。。张良娣与李辅国当然明白肃宗心里的意思,便诈传诏敕,将玄宗软禁在迁入西宫的甘露殿。甘露殿中多年无人居住,庭院里都是杂草,只有几个老太监来伺候,每天吃的只有残羹冷炙。不久高力士被流放到巫州。玄宗一病不起,史书上说肃宗碍于张良娣不敢去探望,恐怕是他没脸去,只是遣人侍候玄宗的起居,对外只传言玄宗有病未愈。
上元元年,七十八岁的玄宗病逝于西内的甘露殿。唐肃宗正在病中,忽然听到父亲病逝,心情郁悒之下自己的病势也更加严重。第二天颁布诏令让太子李豫监国。过不多久肃宗也命在旦夕。这时宫中又发生内乱,张良娣与李辅国本来是内外勾结,唇齿相依。后来李辅国专权,张良娣也受到他的挟制,以此两人产生了许多嫌隙。等到肃宗病得快不行了,太子李豫即位已经是迟早的事,李辅国见机转到了太子这边为自己将来打算,并且暗中帮李豫对付张良娣。
张良娣恨李辅国咬牙切齿,便想先除去他而后快,她召见李豫说:“李辅国久典禁兵,制敕都出自他的手里,而且擅自逼迫上皇,犯的罪上天都不会饶恕他!他心中所忌讳的只有我与你二人,现在皇帝正在弥留之际,李辅国连结程元振阴谋作乱,应该先下手诛杀了他们!”李豫声泪俱下说:“皇上病得这么厉害,不好去向他请示,假如忽然杀了李辅国,必然会使皇上震惊,这件事慢慢再说罢。”又含糊应付了几句,张良娣说:“太子先回去,慢慢商议也好。”
李豫前脚刚出去,张良娣便召来肃宗的次子越王李系进来密议。张良娣说:“太子过于仁弱,不能诛贼臣,你可不可以担负起这个重任?”同时许诺除掉李辅国后顺便废了李豫让李系做皇帝,李系本来非常痛恨李辅国,便一口应承下来。接着张良娣命内监段恒俊挑选了二百个精壮的宫卫太监,给了他们兵器衣甲,潜伏在肃宗病卧的长生殿内外。同时假借肃宗名义矫诏让李豫前来长生殿,企图在李豫进来时趁机杀了他。
不料事情泄了密,程元振听到张良娣的阴谋急忙告诉李辅国。当下二人号召党徒去探听消息。恰好李豫接旨到来,正要进殿门,李辅国、程元振立即上前拦住说:“宫中有变故,殿下千万不要轻易进去!”李豫说:“有什么变故?现在有中使奉旨召我,说是皇上大渐,我难道就可以怕死不进去么?”程元振说:“社稷事大,殿下还是应该慎重。”说着指使手下簇拥李豫去了飞龙殿。
接着程元振与李辅国诈传李豫的命令,号召禁兵闯入宫中搜捕越王李系、段恒俊。张良娣听到兵变的消息,急忙跑到肃宗的寝室内躲避。不料李辅国胆大妄为,竟带着禁兵闯入肃宗的寝室,当着肃宗的面去扯张良娣的头发。张良娣哀求肃宗救命,肃宗一急闭住了气,上下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李辅国将张良娣拖了出去,并将依附张良娣的几十个人一起用链子牵到冷宫拘禁起来。位七年,改元四次。享寿宫女内监都惊骇而散,五十二岁的肃宗独自卧在**没人去管,受到这一场惊吓,不一刻就咽了气。李辅国见肃宗死去,就用绳子勒死了张良娣。其他越王李系、段恒俊等也被诛杀。张良娣有一个儿子只有三岁,取名为李侗,李辅国想要斩草除根,便亲自去捕杀李侗,待去了才发现这个三岁的孩子早被吓死了。
过了四天后,李豫即位,历史上称为代宗。李辅国手握兵权,军国大事全由他说了算,甚至对代宗说:“大但内里坐,外事自有老奴处分。”朝野上下只知道有李辅国,不知道有代宗。
唐肃宗李亨不是好色的皇帝,他一生中几乎只宠幸了张良娣一个女人。张良娣的名字已经不可考,良娣只是一个封号。不过张良娣也确实出类拔萃,不论在长相、智谋,还是性格上,她都称得上非常出色的皇后,关键是填补了李亨天生懦弱的缺点。但是正像一枚硬币有两面,在处境危险的境遇下张良娣表现了一个女人最闪光的那一面,而在坐享其成的时候她又不惜一切为自己的亲生孩子打算,导致了宫廷的一系列变故。是是非非难有评价的标准,或许人性的险恶正是环境的复杂所促成。
第二节 唐代宗身边的女人之谜及皇子问题
大唐玄宗开元末,沈氏以良家子入东宫,太子(肃宗)赐给了儿子广平王(代宗)为妃。天宝年间,正是杨贵妃得宠,“杨氏外家贵冠戚里”。秘书少监崔峋妻韩国夫人将女儿崔氏也嫁给了广平王。
新、旧唐书并未记载究竟广平王妃(正室)是谁,但是,沈氏既然先嫁,王妃自然非其莫属。从生育先后看,新、旧唐书俱记载,德宗为沈氏所生,为代宗长子。所以沈氏作为正室是肯定的。但是在翻阅史书的时候,崔妃生子的记载却出现了奇怪的地方。新旧唐书在皇子列传中,肃宗十四子,内有“崔妃生召王偲”记载。代宗二十子里,有“崔妃生昭靖太子(邈)”记载。但是,再看新旧唐书的后妃传,旧唐书代宗崔妃有传,内载:“时代宗为广平王,故玄宗选韩国之女,嫔于广平邸(按:韩国夫人为玄宗小姨子,广平王为玄宗之孙,韩国是广平王的祖辈,韩国女应该是代宗的表姨妈),礼仪甚盛。生召王偲。”新唐书没有为崔妃立传,但是在代宗独孤氏传中插入了崔妃的介绍:“秘书少监崔峋妻韩国夫人以其女女皇孙为妃,妃生子偲,所谓召王者。”根本没半句话说崔妃生皇子邈(昭靖太子)。而肃宗后妃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崔妃的传记(也可能有个崔妃而资料失载)。按辈分,玄宗与韩国夫人同辈,玄宗子肃宗与韩国女崔氏也是同辈,但考虑玄宗与韩国年龄相差大,韩国女儿与皇孙广平王年纪相仿也是可能的。史书没有说韩国夫人有几个女儿,也没有记载召王偲的母亲究竟是不是崔峋的与韩国的女儿。如果韩国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肃宗可以,但怎么可以同时又拿另一个嫁给肃宗的儿子?!召王明明在传中记载是肃宗崔妃的儿子,如果这个崔氏是另外的崔家的,那后妃传里面代宗崔妃(韩国女儿)怎么又写明生的是召王偲?!如果不看皇子传,根本不知道代宗“崔妃生昭靖太子”。总不能韩国夫人先把女儿崔氏嫁给肃宗,生个皇子以后,肃宗又把崔妃“赐”给儿子,再去生个什么太子?唐室虽然春闱秽乱,也不至于此吧!唐亡後史馆资料错乱难免,同姓妃子记载混淆也有可能,但是修史的史官对于自己编纂的书前后矛盾而不予以审定的做法也难以原谅。
就是这个神秘莫测的崔氏在代宗为广平王的时候与沈氏一同在王府侍奉,而且崔妃因为姨母杨贵妃得宠而十分的骄横,沈氏虽然为王妃毕竟家庭背景不如,如果不是育有王长子,其地位也一定很难保持。那个崔妃也很争气的为代宗生了个儿子(次子),虽然搞不清楚究竟是生的是谁的儿子,或是生的是召王还是昭靖太子,总之,她是很有势力的。
安史之乱开始,玄宗西幸,后宫及诸王妃嫔从幸不及的,都陷于贼手,不知道什么原因,王妃沈氏没有来得及跟随皇帝、广平王出逃,被贼人抓住拘在东都掖庭。而崔氏却随从逃了出来(大概因为杨家势力的缘故),一直跟代宗到了灵武。在马嵬坡杨贵妃香消玉殒,杨家倾覆,崔妃的待遇也每况愈下。代宗率兵破贼,收复东都,见到了沈氏,并留在了洛阳宫中,後代宗北征,没有来得及把沈氏送到长安,史思明又攻陷了河洛。等后来东都洛阳再次光复,沈氏已经找不到了,并且生死未卜。
叛乱平定,已经在灵武即位的肃宗与儿子代宗等携众回銮,此时代宗身边只有那个早已失势的可怜的崔氏。到了京都长安,崔氏也郁郁而死了。代宗因为破贼的功劳被封为楚王。没有记载册封的楚王妃是谁,但是,代宗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搜寻沈氏,虽然没有册封,楚王妃的位子肯定是留给了沈氏,然而,王爷身边不能没有女人,因此,又一个女人因为自己出众的美貌赢得了代宗的垂青,她就是独孤氏,也许身边没有什么竞争对手,也由于自己的魅力,独孤氏从此专房受宠,成了代宗生命里最爱的女人。
到了肃宗乾元元年三月,代宗由楚王改封成王。四月庚寅,代宗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子。由于太子的原配还在寻找中,所以没有册立太子妃,仍然把东宫女主人的位置留给了沈氏。独孤氏虽然受宠也无法名正言顺的成为正室。
又过了三年,肃宗病重,张皇后因为太子不是自己所生,阴谋废立,但是很快被代宗挫败,不久肃宗驾崩,代宗即位为皇帝。
从肃宗即位到驾崩,不过八年时间,寻找沈氏的工作正在进行中,没有人敢说王妃已死,也没有什么理由在皇帝原配还活着只是暂时不在宫内的情况下另外找个人来取代。所以,皇后的宝座仍然为沈氏留了下来,或者可以说,沈氏已经是自然而然的皇后了,独孤氏再怎么受宠,也只能是封为贵妃,况且还有皇长子德宗会捍卫自己母亲的利益,因为一旦独孤氏成了皇后,皇长子就不算嫡子了,很有可能失去封为太子的机会,而独孤氏的儿子就会因此取代。所以由于制度的制约政治的需要伦理的要求,皇后的宝座也只能留给沈氏坐。因此史书记载:“后(独孤氏)以美丽入宫,嬖幸专房,故长秋(皇后代称)虚位,诸姬罕所进御。后始册为贵妃,生韩王迥,华阳公主。”
十六年后,贵妃独孤氏薨,此时,代宗才追封其为贞懿皇后。因为感情深厚,代宗一直把独孤氏殡于内殿,不忍出宫。三年后,代宗才下诏,要在长安城左为独孤氏建陵,以便朝夕能望见,这样违背传统与祖制的做法肯定被臣僚谏止,代宗只好为独孤氏另外建立庄陵安葬。
又过了四年,代宗驾崩,葬于元陵。直到代宗死,中宫的皇后宝座一直空候着沈氏。
此时沈氏的儿子德宗即位,正式尊沈氏为皇太后,仍然努力寻找。按照葬制,皇帝先死,皇后後死,以“卑不动尊”的原则是不可以再打开皇帝陵寝随葬的,只能另外为皇后建陵,如果皇后先死,即使建了陵墓,也可以在皇帝死时,一同迁葬到帝陵,所谓“以尊动卑”。武则天是个特例,死後能重开乾陵与高宗合葬。
代宗死的时候,沈氏是作为失踪的并且认定为还在世的皇太后在寻找的,当然即使找到了死後也不能再葬入元陵。而独孤氏这个皇后是追封的,又不是德宗生母,德宗肯定不会把她迁葬到元陵与代宗同葬,所以,只好让代宗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九泉之下,与他的爱妃独孤氏遥遥相望。
德宗也是找了一辈子母亲,仍然没有找到,但是对沈氏家人却特别恩厚,大加封赏。德宗死後,顺宗即位不到一年,到了宪宗即位,有司认为此时再接着寻找沈氏已经没有意义,况且其间已经出了不少冒充太后等哭笑不得的事情。于是宪宗下诏为沈氏发丧,追谥为“睿真皇后”,作神主袝代宗庙,备法驾,奉袆衣,纳于元陵祠室。总算把沈氏阴灵“请”到了代宗陵寝做伴来了。
代宗皇帝就这样在没有正式的楚王妃、成王妃、太子妃、皇后甚至没有随葬配偶的情况下在地宫继续守候沈氏的亡魂去了。
关于肃宗的几位兄长,可以参阅唐书里面玄宗诸子的本传。肃宗兄长们留下子孙是肯定的,这些人嫡系的或许可以继承父亲的爵位,庶支也可以获得不等的爵位与职务,但是,他们到了代宗这一代,也就是普通的宗室而已,已经不可能对皇位有什么威胁了。威胁主要针对于肃宗,既然肃宗平安即位了,那么代宗以至德宗的威胁只存在于自己的亲兄弟间,除非大行皇帝没有子嗣,才会涉及到旁支。
历朝历代,皇帝的儿子多半会封王,但是是否归藩,各朝的情况就不一样了。汉朝是正式在皇帝之下封建诸王的,那个时候是仿效周室的藩屏制度,所封诸王(除了皇子还有异姓王)都是要按规定前往藩国的,并被各藩国的高级文官所监视。皇子到了一定的年龄是一定要离京处藩的,这样也是为了使皇太子的地位不受到威胁。然而,后来藩国坐大,终于引起中央的警惕,并决定撤藩,立刻引起了叛乱。此后,汉政府吸取教训,武帝颁布推恩令,将藩国分化。到了三国,因为天下动**的缘故,所封王有就藩的(如曹植),也有留京的,但是由于中央已经极大削弱藩王的实权,并且加强监督,藩王实力已经不能与中央抗衡。西晋时期汲取曹魏教训,仍然大封同姓藩王,让诸王留驻藩国,但并没有使他们拥有更大权力,以至藩王都不愿意就藩。西晋的八王之乱虽然由诸侯王引发,但实际并非由于藩王权利过大造成。
南北朝时期,由于朝代更替频繁,战乱不断,诸王就藩的情况也是时有时无。隋代,王就不再具有藩王属性了,如杨广就一直活动在朝野和太子竞争。唐代,明确的划分王的等级,即分为亲王、郡王,不再设立藩国,诸王靠俸禄给养,在俸禄上,分为食实封与不食实封,食实封的,按情况不同,可在形式上规定食多少多少户,所以封王就不再局限于用真实地名或行政区名,而选择诸多的汉字,如吴王、秦王、楚王以外更多是寿王、福王、恩王、睦王等,已经不再具有藩国国王的基本特征,即使是地名王,也不与行政区域真正相等,如吴王,并没有正式设立什么吴国。这个制度一直影响了后世。宋朝,就不曾见到设立藩国封藩王的事情。但是明朝又部分恢复了藩王制度,重新把诸皇子派遣到藩国,以拱卫中央。如著名的燕王朱棣,就驻藩北平,守古燕国之地。周王封在开封,福王封在洛阳等,而且诸王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每一代的世子都继续继承上一代的王位,并且都有谥号,如很有影响的明代植物图谱《救荒本草》就是太祖第五子周定王朱橚所撰,周王的王府恰恰建在宋代宫城的遗址上。清代也是承袭了亲、郡王的等级划分,但已经是纯粹的爵位,不再有就藩的制度了,唯一例外的就是康熙裁撤的异姓三藩。
公主们到是从来没有什么就藩制度的,但是公主也有与诸王相匹配的等级,大体如早期最高等的就相当于藩王,封某国公主,如陈国公主、鲁国公主;次一等的相当于郡王,往往是用郡县的名称封某某公主,如馆陶公主、建宁公主;再次一等的相当于没有封地的散王,就用吉祥字眼,如寿昌公主、永昌公主等。再低一等的就是郡主、县主、郡君、县郡、乡君等。中期以后公主就没有这么多的名号上的等级区别了,主要是看其生母的地位、食邑多少的不同了。清朝就按满族的习惯结合汉族的称谓,封固伦(皇后生)、和硕(妃嫔生)等不同级别的公主(格格)了,只有清初的孔四贞曾被册封为和硕格格,成为有清一代唯一的汉族公主,但她后来很快被降为郡主,这是特例。
第三节 唐代宗李豫曾是唐代的“陈世美”
唐代宗这个人,相信大家是很熟悉的,热播剧《醉打金枝》说的就是他的大女儿升平公主的故事。如果搞个唐代知名皇帝排行榜的话,他可以排在第三位,李世民、李隆基之后,就要数到他了,比高宗李治的得票率要高,原因就在于他对原配妻子的负义。
在电视剧中,说升平公主和后来的唐德宗李适(音为kuò)是一母所出,这是不对的。升平公主是崔贵妃(杨玉环的姨侄孙女)所生,而李适才是唐代宗的原配沈明珠所生。
沈珍珠,浙江吴兴(今湖州竹墩)人,汉族,出身着名世家“吴兴沈氏”,玄宗开元末年被选入东宫。时肃宗李亨为皇太子,赐沈氏予广平王李豫(李亨长子,即唐代宗)为妃。沈氏美貌如花,又贤淑纯良,曾深得李豫宠爱。安史之乱发生时,李适已十四岁,幸运地跟上了逃难的队伍,而沈明珠自己则做了安禄山的俘虏,被掳到东都洛阳,后又成为史思明的战利品,再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据《新唐书》记载:“安禄山之乱,玄宗避贼于蜀,诸王妃妾不及从者,皆为贼所得,拘之东都之掖廷。代宗克东都,得沈氏,留之宫中;史思明再陷东都,遂失所在。”也就是说,唐代宗(当时是兵马大元帅身份)收复洛阳,找到了沈明珠,可他回军长安时,却没有把沈氏也一起带走,着实当了一回“陈世美”。这是为什么呢?咱们综合史料来分析分析。
沈明珠极有可能已被乱军所污,贞节不保,因而被弃。要知道,她是肃宗亲自册封的广平王妃,又是嫡长孙李适的生母,且年纪才三十出头,风华正茂,唐代宗若无正当理由,是不能对她不管不顾的:上对祖父、父亲无法交代,下对儿子不好解释。
那么,唐代宗的理由是什么呢?《旧唐书》里记载说:“方经略北征,未暇迎归长安。”这显然是个托词。就算他当年(757年)忙于战争,可是,第二年他荣登太子之位,应该对沈氏有个说法了吧。按礼仪,太子加冕,必须有太子妃在场,沈氏是元配,理应迎归。但他没有这么做,或许就存在其他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了,但这不能怪沈明珠。
独孤贵妃可能吹了枕头风,致使沈明珠遭冷遇。在《醉打金枝》里出现的那个谋反的贵妃,不是独孤贵妃,但有她的影子。独孤贵妃,是左威卫录事参军独孤颖的女儿,可谓出身名门,是大家闺秀,她自己也知书达“理”、美丽娴雅。
据《新唐书》说:“妃(升平公主之母崔贵妃)倚母家,颇骑媢。诸杨诛,礼浸薄,及薨,后(独孤贵妃)以姝艳进,居常专夜。王即位,册贵妃,生韩王回、华阳公主。”可见她的得宠是偶然的,沈明珠被俘,崔贵妃又死了,她才因容貌得宠,很快就代替了沈氏在唐代宗心中的位置。《旧唐书》说的更直白:“后以美丽入宫,嬖幸专房,故长秋虚位,诸姬罕所进御。”一方面说明唐代宗确实喜欢她的美貌,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御夫有术,枕头风肯定是少不了的,在长安的“诸姬”尚无法跟她争,遑论远在洛阳的沈明珠?不想做“秦香莲”也不成了。
未来太子之位的竞争,或许也是沈明珠被弃的一个因素。至德二年(757年),独孤贵妃已经生下韩王李迥,从唐代宗对李迥的喜爱程度来看,似乎超过大儿子李适和二儿子李邈。
李迥排行老七,出生即封为延庆郡王,旋即晋封为韩王,在爵位上超过了郑王李邈,在封王时间上也明显胜过李适。当时唐代宗手握兵权,征讨四方,继承江山披黄袍,是迟早的事,他身后的继承人选择,也随即浮出水面。如果将沈明珠迎归长安,势必就得确认她的太子妃或第一夫人的身份,这样一来,也就等于确认了李适的继承人地位。别说唐代宗自己不一定乐意,独孤贵妃就肯定不会赞同。
好在肃宗李亨死的早,唐代宗接班也接得早,安史叛军余孽依然还在嚣张,韩王李迥来不及长大和经历磨砺,唐代宗不得不依靠大儿子李适。即位之初,马上任命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将最后平叛决战的使命交给了他。李适也确实有本事,率领郭子仪、李光弼等人,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完全消灭了叛军。764年,李适被立为太子,这下子,独孤贵妃母子彻底死心了。
儿子做了太子,亲生母亲怎么办?唐代宗此时感觉愧疚了(陈世美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几乎是在太子册封的同时,下诏寻找沈氏。时间都过去七年了,他才想起来,心急火燎地派人到处寻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寻访沈明珠的工作,在全国上下开展得如火如荼,十多年里却一无所获。779年,代宗驾崩,李适即位,是为唐德宗,于次年遥尊生母沈氏为“睿贞皇太后”,在含元殿具册“立牌”上皇后朝服,“帝奉册伏拜痛哭不止,左右群臣皆泣。”终德宗一生,依旧未能找到真正的沈太后。沈明珠的下落成为当时数十年间最大的一个谜。
第四节 唐顺宗死因之迷
顺宗当上皇帝不久就让位给皇太子,自称是太上皇。此后不久,又莫名其妙地突然死了。死的前一天,宪宗对外宣布顺宗病重,一天后就驾崩了,这使人觉得顺宗的死像演戏一样。有人提出透过一些笔记和诗文看本质,顺宗是被宪宗和宦官们害死的。也有人不同意,认为顺宗是正常病死的,顺宗和宪宗关系融洽,根本没有被宪宗杀害的可能。
唐宪宗元和元年(806年)正月十九日,唐顺宗去世。这是一个短命的皇帝,在位仅八个月,为宦官俱文珍所迫退位,传位给太子李纯,自称太上皇,死时仅46岁。
唐顺宗的死因,根据《旧唐书》、《资治通鉴》等书的记载是病死的,长期以来人们没有怀疑。20世纪60年代,史学界经过对正史和笔记小说的研究,在这个问题上有了突破,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顺宗是被杀而死的。
卞孝营先生在其《刘禹锡年谱》一书中首先提出了顺宗被杀的观点。他
认为顺宗死得太突然,是一个历史上的疑案。此后他在《刘禹锡年谱》、《刘禹锡评传》等书中重申了他的观点。
卞孝营先生认为唐顺宗李诵是唐德宗的长子,在被立为太子后,德宗还曾想要废掉他,其原因是德宗身边的宦官们想立舒王李谊。贞元二十一年(785年),德宗病,想与李诵见一面而不可能。这时的德宗还没有病重到卧床不起的程度,却受到了宦官和在身旁侍医药的舒王的阻挠。德宗升天后,宦官们认为“东宫疾恙方甚”,“内中商量,所立未定”。大臣卫次公马上发表自己看法:“皇太子虽有病,但他是嫡长子,内外系心。如果实在不得已,就立皇太孙广陵王。”其他大臣跟着呼应,宦官们的阴谋就只能作罢。顺宗即位后,曾经采取了一系列抑制宦官势力的措施,使宦官们对他恨之人骨,他们遂决定废顺宗、另立皇帝。由于前两次废立未成,舒王李谊不是德宗的亲生儿子,名分不正,遭到反对,这次宦官们选定了李淳。他们在永贞元年(805年)三月立李淳为太子,改名纯,七月让他主理军国政事,八月李纯即位为皇帝,顺宗为太上皇。表面上看,立李纯是顺宗的旨意,实际上是宦官逼迫顺宗这样做的。当时起了最大作用的几个宦官是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西门大夫等。
顺宗让位不久,就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怪事。有个叫罗令则的山人,“妄构异说,凡数百言,皆废立之事”。被有关官员鞠得奸状后,宪宗将罗令则一伙全部杖死。罗令则等人想拥立的皇帝从史书记载来看,是舒王李谊。宪宗上台后,李谊实际上成了宪宗和宦官们政治上的赘疵。现今有人拿李谊作号召,兴风作浪,正好被宪宗借机拔掉。这时的太上皇也同样是政治上的赘疵,舒王不明不白死后,太上皇就不能平安无事了。元和元年(806年)春正月癸未,“诏以太上皇旧恙愈和,亲侍药膳”。但至甲申,太上皇就崩于兴庆宫,“迁殡于太极殿,发丧”。宪宗向全国公布太上皇的病情,这在唐朝历史_上罕见的。癸未才公布太上皇病情,甲申就宣告太上皇死了,简直是在演戏一般。推测太上皇不是死于甲申,而是死于癸未。宪宗与宦官们秘丧一日,故意先公布太上皇病情,以此来掩盖太上皇被害的真相。抢先公布太上皇病情的做法是欲盖弥彰,恰恰暴露出宪宗和宦官们做贼心虚,暴露出太上皇之死十分可疑。
李谅(复言)是王叔文政治革新集团成员,顺宗时为度支巡官、左拾遗,宪宗时被贬为澄城县令,后为彭城令。他有部小说叫《续幽怪录》,内中有一篇为《辛公平上仙》,里面的人名皆系假托,如辛公平为心公平,皆有寓意。在这部小说中,李复言用“传奇”表达了顺宗被杀的隐事,以抒其悲愤。他得知了顺宗被宦官杀害的真相,作为永贞革新的参与者,他义不容辞地记载了顺宗被害的隐事。
这个新颖的观点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章士钊在《柳文指要》中大为赞
赏,说:“顺宗绝对出于幽崩。宪宗当时受制于群奄,己欲不为商臣,亦不可得。此事公文书内,绝无遗迹可查。李复言之《续幽怪录》成为绝可信赖之孤证。”他认为不管杀顺宗的是谁,其主谋其实就是宪宗,因此他认为顺宗被杀是“永贞逆案”。
吴汝爆不但赞同上述观点,而且认为宪宗和顺宗早就不和,宫廷斗争的残酷性及李氏父子之间本来就不融拾的关系,决定了宪宗杀顺宗是有可能的。此外,刘禹锡的《武陵书怀五十韵》的小序中,引用了《义陵记》的“项籍杀义帝于郴”和“今吾王何罪乃见杀”等,不过是借端托寓,影射顺宗被杀。刘禹锡抑制不住悲痛的感情,在诗的结尾透露了消息:“南合无溺岸,旦夕上高原。”上句从王架的《七哀诗》“南登濡陵岸,回首望长安”化出,暗示“望长安”之意,下句用《汉书·苏武传》的一个典故:“苏武听说汉武帝死了,南向号哭,呕血,一连数月都是如此。”这里暗指刘禹锡自己悲悼顺宗的心情与苏武哭临汉武帝相同。可以这样说,《武陵书怀》是一篇比《续幽怪录》中《辛公平上仙》更为直接地反映了顺宗被杀事件的重要史料。刘禹锡是这一宫廷内幕的最早揭露者。
上述观点受到了一些人的质疑。张铁夫认为《辛公平上仙》不是王叔文集团的李谅(复言)所撰。他认为《续幽怪录》一书中,编者一会儿自称李生,一会儿又自称是复言。按照古人名卑字尊的传统,称人用字,以示尊崇;称己用名,以示谦卑。自称李生、复言,都是表示谦卑的意思。可见复言是李生的名,而不是他的字。《续幽怪录》的编者李复言,与王叔文集团的李谅,是名、字不同的两个人。从编者的本意来看,《辛公平上仙》不是影射顺宗被杀。在《续幽怪录》中,记述的都是一些关于神仙道术、因果报应、宿命前定的奇事异闻,其来源都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根本不值一谈,编者主要用来宣传善
恶报应、安分知命的思想,从而又具有一种惩恶劝善、警戒世人、辅佐教化的思想倾向和社会作用。、《辛公平上仙》的本意,也是用来篇劝、警戒的,而非比喻和影射。
《武陵书怀》的结尾二韵是:“就日秦京远,临风楚奏烦。南登无渐岸,旦夕上高原。”意为:心向君王却离京师遥远,对风兴感逐臣的奏书言烦。欲望长安却无溺陵岸可登,早晚只好踏上这平原的高处了。这二韵是一个整体,结合起来看,它表达的是元和大赦之后,刘禹锡对宪宗皇帝的殷切期望能量移京郊为官的迫切心情。根据这首诗得出顺宗被杀的结论,
一个明显和重要的失误是忽略了该诗以二韵为一个小节,表达一个完整意思这个基本事实,而将二韵割裂开来,遂望文生义,别出心裁。诗的小序中提到“项籍杀义帝于郴”,义帝影射的不是顺宗而是王叔文。因为义帝之出身、立用、被逐乃至被杀害,与王叔文事类同。更重要的一点是义帝属无罪被杀,王叔文也是无罪被杀。王叔文于刘禹锡有知遇提拔之恩,对他的无罪被杀,刘禹锡自然是极其沉痛和悲愤的。这种心情,表现在诗篇中,便是为王叔文和自己鸣冤叫屈。从“继明悬日月”等来看,顺宗当时还活着,由于刘禹锡在武陵,听到顺宗死的消息应该更晚。既然顺宗当时还活着,将《书怀》作为顺宗被杀的证据,是讲不通的。
持这种观点者认为,当时宫廷斗争的结局,不是宪宗杀害了顺宗,而是宪宗和顺宗联合驱逐和杀害了王叔文。改革中,由于王叔文集团竭力阻挠宦官俱文珍立太子的做法,让原本站在王叔文背后的顺宗站到了皇太子这一边。这时的顺宗与皇太子的关系是态同道合、融洽无间的。而二王由于反对立太子,顺宗开始对他们不信任和疏远,改革的败端也就出现了。改革的过程中,王叔文张扬威福,独断专行,树植党羽,排斥异己,引起了朝廷内外的强烈反对,也导致了顺宗的厌恶和不满,终于命令宪宗“稗远不仁之害”,将其逐出朝廷,置于死地。顺宗是坚定、明确地站在皇太子一边的,宪宗对顺宗也是爱敬双奉、忠孝两全的。说顺宗被宪宗逼宫,最后被害死,既无客观上的可能,更无主观上的必要,是没有事实根据的。顺宗被杀说者将王叔文集团和皇太子集团的斗争误认为是顺宗与宪宗的斗争,是混淆了两件不同甚至相反的历史事实。柳宗元和刘禹锡都有诗文批评顺宗和宪宗,这也从反面说明宪宗和顺宗是志同道合、关系融洽、没有隔阂的。
顺宗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他死得这样突然?如果根据史书上说他是病死的,这多少是会让人产生怀疑的。但如果说他是被杀死的,也有一些事实解释不通。看来顺宗的死因仍是一个难以解开的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