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碎这道腐朽的祖训
诚王慕容鼎,乃当今陛下幼弟,太子的小皇叔,只比太子大五岁。
当年陛下登基之时,诚王年幼,先帝临终留有遗诏,特嘱若非谋逆大罪,不得处置诚王,亦不可遣返封地。
有此遗诏护身,诚王在京安城愈发恣意猖狂,竟觉得那九五之位也该换换人了。
近年来他广结党羽,暗揽朝臣,虽有蠢蠢欲动之迹,却始终未露切实把柄。
陛下碍于先帝遗诏难以发作,太子亦束手无策,只得隐忍。
近些时日,探子来报,说诚王异动,所以他才急速召纪凌夜回京,商议此事。
听罢,纪凌夜眉心微蹙,“诚王妃虽然身患疾病,但并非无药可医。
太医院最新研制出的药丸,恰好可以医治诚王妃的病症,虽不至于根除,但也可缓解,诚王此番未免太心急了些!”
慕容赋冷哼一声:“他这是在折辱皇室名声,传扬出去,世人定说皇室之人薄情寡义。”
纪凌夜不以为意,又问:“威武侯府可有说什么?”
威武侯府便是逝去诚王妃的娘家。
“就是因为威武侯府什么都没说,父皇才无从插手过问。”
提及此事,慕容赋胸中怒火更盛,即便有陛下撑腰,威武侯府竟仍畏惧诚王权势,连女儿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敢出声讨个公道。
“还有那诚王!那柳顷依是长了翅膀会飞不成?连这丧期都等不得?”
纪凌夜见太子气急,并未出言宽慰,反而冷静剖析解释。
“威武侯府是前朝权臣,如今早已衰败之相,若非先帝指婚,诚王断然不可能与威武侯府结亲。
如今护国公府虽不胜当年,但是国公府名下有座山头,名为铜山。
探查得知里面有铁矿,诚王那么急切的要求娶柳顷依,恐怕为的就是那座铁矿!”
慕容赋闻言一怔,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说护国公手中有铁矿?”
纪凌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颔首:“正是。”
原来如此!怪不得诚王着急送诚王妃上路,又迫不及待要续娶柳顷依,一切谋划,皆是为了那铜山铁矿!
只是此事他尚且不知,纪凌夜又是从何得知?
他眸光一转,冷冷投向纪凌夜:“此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太子殿下手下的暗探,是该好好敲打一番了。”
慕容赋一时语塞。
“没想到在你为苏姑娘之死浑浑噩噩、伤心欲绝的时候,还有心思过问别的事情!”
“若殿下无其他要事,臣先行告退。”纪凌夜将茶盏重重放到桌子上,起身就要走。
慕容赋又一次拦住他,“是孤失言,纪大人莫怪。”
心中却暗道:当真小气!
再次稳住纪凌夜之后,慕容赋再不敢乱开玩笑了,说起了正事。
“孤的人已经调查清楚,诚王在安县清水镇豢养私兵,如今一旦手握铁矿,等到武器兵力充足,怕是真的要谋反。”
他神色渐凝,语气透出几分沉重。
“其实这次密信让你回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诚王封地颍川近日瘟疫横行,对外封禁,只进不出,染疫者皆亡,消息虽传得沸沸扬扬,却未见大量药材与医者入城救治。
孤疑心此事有诈,背后必有图谋,要你亲自走一趟,彻查虚实。
纪凌夜沉思一瞬,“颍川与铜山只有百里,若是颍川的人被暗中拉去铜山开矿,那此事便可以解释了!”
“正是!”慕容赋眼中锐光一闪,“孤也作此想,其中必然有诡。”
随后,他重重拍了拍纪凌夜的肩膀。
“前段时日,你因苏姑娘之事抱病不朝,诚王那边并不清楚你的动向,正好便于你暗中查探此事。”
纪凌夜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厉,抬手便将他的手拂开。
“臣,领旨。”
慕容赋欣慰颔首,这件事交给纪凌夜,他放心。
只是,就在纪凌夜起身走到门边时,却忽的停下开口。
“祖母最近身子抱恙,萱儿孝心可佳,自愿前往苏州求医,怕是这两月都不能回来。
劳烦太子殿下转告皇后娘娘,萱儿不能再入宫陪皇后娘娘说话了!”
慕容赋心里一紧,当即开口,“老夫人需要什么药,直言便是,孤东宫有的都可送去,何故让一个姑娘去苏州求医?”
“此乃臣家事,不劳殿下过问。”
“你......”
慕容赋冷哼一声,他这明显是故意的。
不过是调侃他两句,就要把妹妹送走,这被世人敬重的朝廷重臣,心眼竟如此狭小!
刚回到纪府,纪凌夜便被纪漾唤入书房。
“你入宫了?”纪漾端坐案后,沉声问道。
“是。”纪凌夜语声冷淡。
“所议何事?”
“密令,不便相告。”他眉眼未抬,应得干脆。
纪漾胸中怒意翻涌,却一时语塞。
“你可知,诚王即将迎娶柳顷依?”
“知道。”
见他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纪漾再也按捺不住:“当初若非你执意退婚,护国公府岂能与诚王联手?届时,怕是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纪府!”
纪凌夜闻言,只冷嗤一声:“父亲若真这般畏惧,明日不妨到诚王府门前长跪不起,或可乞得一条生路。”
“你......逆子!”纪漾气得浑身发颤,肝际一阵锐痛。
“如今朝局动**,你大可立于中间,静观其变,但你却与太子亲近,这可是明着与诚王作对,若是将来......”
“没有将来。”纪凌夜骤然截断他的话,“诚王不成气候,终将一败涂地。”
纪凌夜无意多言,更不愿再听纪漾废话,当即拂袖而去。
他确实可以置身事外,亦可对太子的安排虚与委蛇,但他需要一场不容置疑的功绩,他要坐上首辅之位!
唯有执掌至高权力,方能逆改那一道道腐朽的祖训,他才能不受任何人的管制,娶苏晚萤为妻!
夜色渐深,前往临州的车队找了一处客栈暂作休整。
苏晚萤躺在榻上,将这几日的种种在心头细细梳理。
她明白,若想再从纪凌夜手中逃脱,此番前往临州,恐怕是她唯一的机会。
当初在冀州,她始终顾忌临安寺的人对妹妹严加看管,生怕打草惊蛇,须得筹划周全方能动手。
故而一再延误,以至于自己都被纪凌夜找到,也没能见到妹妹一面。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必须尽快行动了。
心意既定,她对一旁初荷吩咐道:“去叫春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