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中娇雀逃不掉

死死盯着相拥的那对儿

“什么?”纪灵云惊呼出声。

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大了,下意识的去捂自己的嘴巴,聆听外面没有动静之后,才敢压低声音再度开口。

“母亲,你是说晚萤没死?”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纪灵云一时难以相信,那日晚乐院熊熊烈火,她是亲眼看着一切焚为焦土的。

得知苏晚萤死讯后,她不知暗自伤怀了多少时日,如今却听闻人可能没死。

“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急切地追问道。

李氏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此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当初晚乐院走水之后,一应事务皆由大夫人亲自打理,未曾让旁人插手半分。”

她眸光微沉,低声道:“此事怕是只有她知道内情!”

纪灵云心头一阵悸动,倘若母亲说的是真的,那晚萤真的有可能还活着。

见女儿情绪激动,李氏瞥来告诫的一眼:“在真相大白之前,切不可在外流露半分猜疑,我会寻个时机,去主院探探口风。”

纪灵云压下心绪,应声:“是,女儿明白!”

次日,纪凌夜悄然离京的消息,更加印证了她们心中的猜测。

李氏以探视为名来到主院。

几番言语试探之下,果然证实了先前所想。

“大嫂,你糊涂啊!”李氏长叹一声,压低了嗓音,“既然当初走了这一步,就该将那两具尸首彻底处置干净,叫他无处可查才是!”

姜氏被这直白的话语惊得心头一跳,可她如何能料到,已然入土为安的人,竟还有被掘坟验尸的一天。

“我只当人死灯灭,他伤心几日也就过去了,谁曾想,这纪家竟真出了这么个痴情种!”姜氏悔不当初,若早知如此,她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如今大嫂作何打算?若夜儿当真寻回了苏晚萤,那可不是再一次假死就能逃脱掉的!”李氏隐隐为苏晚萤担忧了起来。

姜氏闭上眼,长长叹息一声,尽显疲惫:“罢了,都是孽缘,若真到了那一步,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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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暮色渐沉。

晚膳时分,苏晚萤执筷,将一块鲜嫩的鱼肉轻轻放入孙堰碗中,声音温软。

“多谢表哥为晚萤夺回家产,此次还要劳你亲赴武陵,接乐萤回来,实在感激不尽。”

孙堰亦含笑为她布菜,目光柔和:“表妹何须言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即便不为乐萤之事,明日我也须启程前往武陵,古文梳理关乎国运,本就属我公务所在。”

苏晚萤唇角微扬,低头将菜送入唇间,却不慎在嘴角沾了一丝油渍。

孙堰见状当即放下碗筷,极自然地以指腹为她轻轻拭去,语气温煦含笑:“表妹还是这般不小心。”

苏晚萤面颊微热,含羞低头时忙执帕子轻拭几下,“多谢表哥。”

声音虽未能传入耳中,可远处小院里的每一幕,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那双紧握千里镜的眼睛里。

纪凌夜静立暗处,镜筒对准那方灯火温馨的院落,将两人含笑对坐、彼此布菜,乃至男子自然为她拭去唇边油渍的亲昵情状,尽收眼底。

最初确认那具焦尸并非她时,他胸中涌起的是被欺瞒的暴怒,甚至发狠定要抓住她,折断她的腿,叫她再也不能逃。

可当前一刻他真真切切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儿,眉眼生动,他很庆幸......庆幸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未曾真正伤她分毫。

然而这庆幸瞬息之间便被眼前景象碾得粉碎。

原来她费尽心机,策划那样一场惊天大火,不惜以死遁世,一切的一切,竟全是为了从他身边逃离,转而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往昔的温顺乖巧是假的,答应永远留在他身边是假的,那满腔赤诚、满心满眼说要嫁给他的情意也全是假的!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已盘算着如何离开他。

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猛地窜起,纪凌夜只觉得胸腔像要炸开,双目骤然染上骇人的猩红,周身散出的阴寒之气几乎凝成实质,令人生畏,不敢靠近半步。

身旁的百生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自幼跟随公子,从未见过他如此震怒,这一次,苏姑娘怕是当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此刻,他无比羡慕被派往外差查探的青九,至少不必留在此地,感受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戌时已过,不等苏晚萤开口,孙堰便识相起身准备离开。

她将他送至门边,孙堰却停下脚步,转身望来。

“表妹。”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先前是我唐突,但待你之心,句句属实,我只望你能早日走出前尘旧影,容我真正走进你心里。”

他目光灼灼,映着头顶月光,情意真切。

苏晚萤垂下眼帘,默然片刻,终是轻声道:“多谢表哥给我时间。”

她是不会步入孙堰的牢笼的,可明日他即将动身前往武陵,接回她的妹妹,此刻,她不敢直言相拒,唯恐横生枝节。

那些伤人的、决绝的话,且等她带着妹妹安然离去后,再同他一一说清。

孙堰却将她短暂的沉默视作默许,眼底漾开笑意,舒展双臂,温声道。

“多谢表妹予我机会,临别前,容我再抱一下,可好?就如......从前一样。”

苏晚萤心里一紧,心想,也就这一次了。

她缓步上前,轻轻抱住。

可孙堰却收紧了力道,将她禁锢于怀中。

远处,千里镜的另一端。

纪凌夜死死盯着镜中那相拥的身影,指节捏得发白,镜筒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响。

百生自外归来,刚一踏入房间,便觉一股沉滞的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当即敛声屏息,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公子,事情已办妥了。”他低声禀报。

纪凌夜并未回应,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如刃,死死锁在千里镜中的那座小院。

送走了孙堰,门扉合拢,落锁声轻响。

初荷端着茶水步入屋内,语气轻快:“小姐,等表少爷从武陵回来,您就能见到乐萤小姐了。”

她边说边为苏晚萤斟了一杯安神茶。

苏晚萤接过茶盏,缓缓饮尽。

“嗯,还需再等上几日。”她将空盏放回桌上,掩口打了个极大的哈欠,倦意浓浓。

“今日乏得很,早些歇下吧。”

“好,小姐稍待。”初荷忙将自己杯中茶水饮尽,利落地将房间收拾妥当,便退了出去。

夜深,主仆二人睡的格外沉。

而小院外一道修长的身影默然伫立在清冷月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