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井

第86章 诡道四十一

“都清楚了吗?”李雪枕颇显疲惫,“清楚的话,就安静等死吧!”在他讲述的过程中,珂珂帮他把手腕的枪伤包扎好了,幸好是贯穿伤,不需要取弹头。

李雪枕找了一个边缘的角落,席地而坐,等待着界门大开的时刻。

“他在危言耸听吧?”白若澜愕然道。

“非也。”江小玄揉了揉眉心,“祖训里确实有一条只有大司首才知道的内容,一旦发现龙家不轨,立即剿灭。”

“那为何要留着龙家?”这次问话的是栾元渡,“既然明知有这样一个潜在的威胁,从一开始就铲除他们不是永绝后患?”

“也不行。”江小玄又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祖训再三强调,龙家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倘若龙家不存,井魃随时有出世的可能。我估计,与方才李雪枕所说的那种祭祀有关。界门虽是封锁之路,却并不保险。所以我一察觉重庆锁龙井的锁链被拉起,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就是为了观察坟羊、提防井魃,甚至不惜水淹重庆来亡羊补牢。”

“可是,龙家已经被灭了。”姚草虫不解道,“祭祀早已停止,井魃为何十五年不曾现世?”

“我不知道。”江小玄叹息道,“十五年对人类来说很长,但对井魃而言也许只是一瞬之间,我大胆地猜测,它们还没来得及从另一侧打开界门。”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地面猛地向下陷落三尺,禹王台那边因为雕像没入了地下,留出一个巨大的孔洞,就像被火烧过似的,余烬从孔洞边缘转圈向外部扩散,导致孔洞的直径在逐渐扩大。

与此同时,阴寒的气息越发浓郁。德吉央宗终于开始召唤高原冰水了,先前她一直没有动作,就是在暗中操控螭吻龙子旗的力量。按理说,没有大司首的协助,她是没办法使用龙子旗调水的,但德吉央宗自成一股势力以后,穷尽半生之力钻研其他办法,终于在布达拉宫的藏传经典上找到了某种利用佛教力量达到相同结果的方法,缺点就是需要很长的酝酿时间,若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困,李雪枕又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绝对不可能在天下水宗诸位翘楚的眼前成功调水。

“必须要做些什么了。”江小玄沉声道,“井魃可以用打旱骨桩的手段阻止,但我们要先脱困,那个德吉央宗也不能放任不管。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如何打旱骨桩,待脱困以后,你们一定要完成此事。”

“怎么脱困?”白若澜惊疑道。

姚草虫却听出了别的东西,惊慌地说:“你为什么叮嘱我们去完成,你呢?”

“我要释放一个强大的地煞符摧毁桎梏,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就算不马上死,也肯定活不了多久。”江小玄拱手道,“所以,后续的事只能依仗诸位了。”

“不行!”三个女人极其罕见地异口同声。

“没有时间了,专心听我说。”江小玄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着图案,同时解释道,“孽龙有骨三百根,可见之大骨共五十,与大道之数吻合,其中天衍四十九,是我们能用的,头骨是余数,舍弃不用。旱骨水阵图以禹王台为中心分出七道,每道有七眼,初眼为刃,插七水龙子旗,四眼在中是为网,插单龙骨,逢一三五七道辅以四大家族司掌令,末眼为垣,插双骨。至此,四十九根龙骨和七水执旗、四大司掌令构成了一个强大的旱骨水阵。”

“真是大开眼界!”姬道德赞叹道。

“七水龙子旗和四大司掌令都在李雪枕的手里。”栾元渡提醒道。

“没关系。”江小玄的双眸中杀意流转,“既然要以生命为代价赌这一局,我会把除了你们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带走。”

“谪仙沽酒叹苍生,诡谋孑然潜道中,睥睨人间众蝼蚁,醉卧云端揽群峰。”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话语从不知名的地方响起,声音遒劲有力,仿佛自带扩音器,在幽深的井底产生数道回音。

与声音一同涌入的是浓郁的酒香。

关着溥康等人的铁笼子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看不清年龄的老人,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上面纤尘不染。他坐在地上,懒散地靠着笼子,左手拿着一个精致的掐丝景泰蓝酒壶,右手捏着一只翡翠杯,正在自斟自饮,同时漫不经心地说:“井魃是凶物,还是不要妄动为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溥康,他侧着头看了一眼,立刻喜出望外:“宗师,您可算来了!要是再晚一会儿,恐怕就见不到我们了。”

江小玄闻听此言,瞬间知晓了此人身份。

这个不起眼的糟老头子,竟然是诡道宗师仇千舍。

“一群蝼蚁罢了,无需惊慌。”仇千舍放下酒杯,随意地招了下手,龙骨锸和招阴旗瞬间到了他的手里。与此同时,远处的李雪枕嗷的一声,手掌想被烙铁烫过似的,红肿焦糊,升起一阵白气,有些地方还掉了皮。

仇千舍瞥了一眼德吉央宗,不满地说:“好好在你西藏待着多好,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他轻轻晃动了一下招阴旗,德吉央宗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了出去,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个沉闷的撞击声。以她的年纪和身子骨来看,恐怕是活不成了。

不知是仇千舍有意为之,还是招阴旗的副作用,江婴、河童再次冲了出来,把杨森撕成了碎片,然后群体向祁老三扑了过去。

祁老三急忙抽刀防卫,与江婴、河童打了起来。

仇千舍压根不搭理祁老三,他站起来,晃悠着走向了李雪枕:“你费劲巴拉地开了个界门,我要是就这样把它关上显得有点太浪费了。不如这样,你下去看看,也算了了你们龙家的一个夙愿。”说话间,李雪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浮空飘了起来,飘向中心处的那个大坑。

就在李雪枕要掉下去的时候,珂珂冲了过来,纵身跃起,抓住了他的衣服。珂珂用尽全身力气把李雪枕拉了回来,自己却掉了下去。但她的求生欲极强,在关键时刻抓住了大坑边缘处的石头,仰起头对李雪枕道:“快拉我上去。”

已经来不及了,界门正在以超出认知的速度收拢,眨眼之时恢复如初。禹王台的雕像再次升回到原位,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珂珂死了。

死之前,她的眼中满是绝望。

她来自遥远的英国,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李雪枕,不知不觉之间产生了某种情愫。她本能地救下了心仪的人,却丧命在异国他乡的无底深渊。

被她舍命拉回的李雪枕,不曾多看她一眼。

“可怜的人啊!”仇千舍醉眼朦胧地笑着,“用性命去救别人,反被别人怨恨。我最擅长洞察人心,所以看得出来,你其实非常想下去,因为那无底深渊之下是传说的井魃,是龙丞摩心之所向,也是你最想窥探的世外之境。”

“既如此,你为何要关上界门?”李雪枕愤怒地说。

“因为我不想如愿。”仇千舍裂开嘴,露出了一排黄牙,“现在事情已经告一段了,天下水宗尽归我手,回头我再淹没人间,整个天下都是诡道的。你也算是个人物,我可以给你自行了断的机会。”

“宗师,您是不是先把我放出来?”溥康谦卑地说。

“我有说过要放你吗?”仇千舍显得很惊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七大水系和雅鲁藏布江的龙子旗我都拿到了,司掌令和招阴旗、龙骨锸也都在我手里,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仇千舍,你他妈的过河拆桥。”溥康勃然大怒。

“你还真高估自己。”仇千舍不以为然地所,“你就是个棋子,比桥逊色多了。棋局都结束了,还留着棋子干什么?当饭吃啊?”

溥康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上。

这时,江小玄大喊道:“仇千舍,我有话跟你说。”

“差点忘了,你们还没死呢!”仇千舍靠近了些,笑道,“龙阳灯,孽龙埙,白龙麻衣,那些废物把你关起来,却没拿走这三样宝物,真是成事不足。不过不要紧,我不会忘了这些的。虽然对我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但留在你手里终归还是麻烦,还是交出来吧!”

“四大家族印绶和姚家的青龙钵在你手里吗?”江小玄忽略了他的话,自顾自地问道,“还有那个翻天印,你从哪里得来的?海河执旗徐罴的消息是你告诉他的吗?”

仇千舍似乎很困惑:“你说的这几样,除了翻天印,贫道一个都不知道。翻天印是别人送的,匿名的,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回答完了,你是主动交出法宝呢,还是让我动手呢?”

“最后一个问题。”江小玄道,“招阴旗到底什么来历,为何你能如此运用自如?”

“你咋这么多问题?”仇千舍叹了口气,“也罢,无关紧要,我就告诉你吧!这事不难理解,因为当年那个姚家外婿就是诡道安插在天下水宗内部的细作,可惜此人的潜伏能力不行,没几年就被发现了。招阴旗不是天下水宗的东西,而是诡道的法宝。”

原来是这样,江小玄恍然大悟。

“有点无趣了,我还是赶紧解决你们,然后找地方弄点美酒佳肴放松一下吧!”仇千舍说完,用诡道力量驱使招阴旗漂浮到半空,他要用一招绝学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杀掉。

关键时刻,又有变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