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井

第51章 涉险第六

理论上解开了冥门密匙,接下来就要验证真伪了。这个过程极其危险,谁也不知道触发机关后将会引出怎样的暗器。

江小玄深思熟虑之后,作出了一个决定:“每次触发都要重新复位,所以石雕室必须有人。当下的危险全是我一人之过,理应由我来面对危险。一路下来,你们经历了九死一生,我实在不忍心再让你们以身犯险,所以我认为……”

“我拒绝。”他的话还未等说完,就被白若澜打断了,“你别想甩开我,咱俩的事还没完呢!你要是遭遇不测,我找谁讨债去?”

“我也不同意。”姚草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极为坚定,“身为锁龙井东北司掌,我有责任确保大司首的安全。再说了,姬道德水淹北方也好,井魃祸世也罢,只有你能阻止这些灾难发生,否则就算我们到了下层,也不过是多苟活一段时间罢了。”

她们说得冠冕堂皇,给出了足够充分的理由,但江小玄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表明的说辞而已,她们是由衷不希望他有事,或者说不忍他一人面对危险。

他明白了二人的心意,很是感动,同时也有些担忧。与白若澜的情感是意外发生,即便后悔,也只能面对现实,而且在共同经历过生死以后,他在心里已经接受了白若澜的为人,若能补偿,他倒是乐意为之。姚草虫却不同,这个女孩原本与他充满隔阂,却在几经生死过后逐渐敞开心扉,对他的态度改变了许多,而且与白若澜说话时总是针锋相对,说不定暗自滋生了某种情愫。这让江小玄陷入了巨大困惑之中,不知该如何处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他本人,其实早已与人订下婚约。若是那人知道这些,又该爆发怎样的战争?

姚草虫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以为是还在犹豫,于是转过身,将六寸长的碧玉蚰蜒横在胸前,背对着他和白若澜,沉声说:“白执旗,带大司首上去,这边交给我就行了。”

“不行。”江小玄急忙制止,“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能应付。”姚草虫淡漠回道。

白若澜却笑了起来,啧啧有声地说:“受伤了还逞强,你可真了不起。不过,没有龙阳灯,你能看清楚东西吗?又或者,你能凭感觉找到那四个关键的卦位?”未等二人回复,她已经爬了上去,居高临下地说,“依我看,你们应该一起留在这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真的离去了。

“她这是暴露本性了吗?”姚草虫冷声道。

江小玄摇了摇头:“她是在关心你。”

姚草虫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江小玄已向前方走去,在龙阳灯的照射下,很快找到了第一个卦位《泽水困》。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提醒道:“我数三下,你要当心!壹……”

姚草虫站在他的身旁,手中碧玉蚰蜒攥得吱吱作响。

“一……”江小玄全神贯注,把脚放在了刻有《困》卦的八角形地砖之上,同时念道,“三!”话音落下,他用力向下踩去。

“咔”的一声,那块砖凹了进去。

与此同时,两侧墙壁射出了无数支羽箭,嗖嗖之声在甬道中格外刺耳。

江小玄急忙闪避,姚草虫则将手中的碧玉蚰蜒挥舞起来,大约持续了两分钟,一切归于平静。二人对望一眼,长吁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未出完,羽箭再次射出。

这是谁也没有考虑过的变数,应对起来有些急促,幸好他们一直凝神戒备着,虽然衣服上被穿了几个洞,但并未伤到身体。

这时,那块地砖弹了回来,危险彻底解除。

“你没事吧?”江小玄关切地问道。

“还好。”姚草虫喘着粗气说,“真没想到,这种暗器居然会间歇地射出。”

江小玄微微点头,心有余悸地说:“幸好白若澜及时复位,否则不知道会持续几次。”

第二个卦位在稍远一点的距离,但仍然在这一侧,没有到达弧形区域。江小玄再次触发,这回墙壁上刺出了一排密集的刀刃,范围不小,二人凭借灵活的身法及时跑了出去,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由于是慌乱地逃跑,一不留神触发了毫不相干的机关,两侧的墙壁剧烈收拢,似乎要将他们夹死在其中。幸好,千钧一发之际,地砖都被复位了,刀阵退回了墙壁,已经夹住了二人的墙壁也舒展开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太险了。”姚草虫惊魂未定地说,“看来,闪躲的同时,也需留意脚下。”

“白执旗还是值得信赖的。”江小玄欣慰地说。

“你很奇怪。”姚草虫侧头斜睨着他,“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替她说话?我的确看不惯她,因为之前她向姬道德求饶了,但我绝非小气的人,在大局面前,还是能分清谁是谁非的。你这样维护她,让我很不舒服。”

江小玄低下头:“毕竟,是我对不起她。”

姚草虫冷笑:“你们男人,是不是有了肌肤之亲,就会对那人产生感情?”

“我当时神志不清,并没有太多身体上的感受。”江小玄直言不讳,“但是,要说因此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也着实做不到。有些事,没有经历过,是不能理解的。”他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到,初尝**,竟然发生在无意识的状态。对她,或者对我,都有些太残酷了。”

姚草虫深吸口气,脸色有些失落。她的确无法理解江小玄的感受,也无法对白若澜产生好感,反而觉得,身为女人,就这样被夺去贞操,不杀了对方,而是对其投以情感,是一种不自重和极度下贱的行为。但是,她隐隐有种奢望,江小玄根本没有与白若澜发生关系,所谓的苟且之事只是陈玄武等人有意诋毁他而杜撰出来的假象。

然而,目前来看,应该不是这样。

说话间,二人拐过了弧形区域,来到了另一侧,江小玄找到刻有《水泽节》图案的地砖旁边,对姚草虫道:“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千万当心。”

“好的。”姚草虫重重点头。

一脚踏下,地砖的缝隙中居然喷出火来。烈焰熊熊,仿佛来自地核深处,拥有将世间万物尽数焚毁的威能。江小玄来不及逃脱,瞬间被火光吞噬。姚草虫下意识地去拉他,结果也被卷了进去。

顷刻之间,他们就被烧成了两具焦尸。

火势依然猛烈,被焚化的骨头似黑炭一般脆裂,化为一阵尘埃,缓缓消失不见。

意识回溯,姚草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落到地上,在尘埃中蔓延开来。她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发现完好无损,愕然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江小玄更惨,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孽龙埙的右手自然垂下,左手则扶着墙壁,勉强地维持着站立的姿势,龙阳灯落于脚下,看起来极其憔悴。他晃了晃脑袋,强打起精神说:“地煞符,净魂。”

“刚才那火……”姚草虫紧张地说,“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看到的是火?”江小玄惊讶地问。

姚草虫不明所以,木讷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江小玄尴尬地笑了笑,颇为无奈地说,“我看到咱俩成亲了。那天你穿了一身漂亮的嫁衣,清尘脱俗,非常好看,我们喝了合卺酒,在天下水宗的簇拥之下走入洞房。就在这时,宾客们莫名其妙打了起来,到处都是血,领头那人说咱们身为锁龙井司掌,却无法保境安民,让大水淹死了无数人,他们要为逝者报仇。于是,在我眼前强暴了你,并且残忍杀死……”

“你怎么连幻觉都这么龌龊?”姚草虫脸色铁青,不满地说,“死了也就算了,为什么先被强暴?”

“我不知道原因。”江小玄低下头。

姚草虫双眼中散发着浓浓杀意,冷哼道:“谁要敢在我的婚礼上闹事,就算水淹天下,我也要将其碎尸万段。”随即,她似乎感觉此言不妥,急忙纠正道,“你别做白日梦了,本姑娘才不会嫁给你。赶紧说说,刚才到底是什么回事?”

江小玄将龙阳灯拾起,解释道:“是一种可以令人精神错乱的毒气,无色无味,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吸入者立刻产生幻觉,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将会在迷失在幻象之中,继而触碰其他机关,被杀死在这里。”

“你用地煞符了?我怎么没听到埙音?”姚草虫又问。

“大音希声!”江小玄解释道,“净魂符无声无息地潜入灵魂深处,令心智恢复清明,除了我以外,别人都听不到声音。虽然效果明显,但对我的消耗很大,要不是靠毅力硬撑着,我现在已经昏过去了。”

姚草虫挽着他的手臂,将其扶住:“要不然你上去休息,剩下一个由我来。”

“不可以。”江小玄虚弱地说,“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暗器,若是再来这种毫无防备的东西,你一个人肯定招架不住。”他缓了口气,继续说,“我还能挺住,没关系。”

姚草虫不再坚持,扶着他走到最后一个卦位,在他触碰地砖之前,用碧玉蚰蜒用力向下戳去。

一声闷响,然后整个甬道抖动起来,仿佛地震一般,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

江小玄拉着姚草虫退回到出口处,全神戒备,却没有看到任何危险的东西。

这时,白若澜的声音从上边传来:“你们怎么样了?”

“还好。”江小玄喊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白若澜把半个身子探进来,既紧张又欣喜地说:“冥门开了,你们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