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皇后的敲打
就听到皇后笑盈盈开口,是对祁夫人说的:“本宫还记得闺中时,常与阿玲一起踏青赏花。后来太子出生,阿玲也常带着霜序入宫。只这些年,来往倒是少了许多。”
祁夫人笑道:“娘娘勿怪,实在是这些年,婆母身体不适,府内小叔子们娶妻,小姑子们出嫁,一桩一件忙得不可开交,抽不出空。”
“本宫自然不会怪你。”皇后颔首点头,冲着祁霜序招招手,“霜序过来让本宫瞧瞧,有许多年没有这么仔细瞧瞧霜序了。”
祁霜序缓步上前行礼,没有半死怯色,恭敬行礼问安,抬头却不抬眼,处处守着规矩。
皇后犹不满足:“你也算是本宫瞧着长大的,无需这般拘谨,过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复又对钟贵妃笑道:“瞧瞧这丫头,真是听话懂事。”
钟贵妃跟着笑:“是呀,皇后娘娘与臣妾都福薄,没有女儿。每每瞧着旁人家的女儿,臣妾都十分艳羡呢。”
她这么说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往裴语嫣身上打量。
皇后曾经有过一个女儿,早早地夭折了。先前皇后还说,若是她那女儿长大,该如同裴语嫣一般。
现在……怎就又看上旁人家的女郎了?
钟贵妃自然也不多说,只与自己的娘家侄女钟涵,以及未来的儿媳程觅娇说话。
殿内一片和谐,却好像将裴家两个姑娘排除在外一般。
祁霜序捡着好听的话说给皇后听,斗得皇后哈哈大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像是才想起裴家姐妹还在这里,便对着裴语嫣笑道。
“语嫣丫头还不知道吧,霜序幼时常常入宫,与太子殿下一起长大,是两小无猜呢。”
听到这话,裴婉辞心中沉了又沉,皇后的意思很明显。
这位祁霜序以后,也会入东宫。
皇后现在是提前让她们二人见面,叫她们心中有数。
裴语嫣一贯进退有据,温和有礼笑道:“原来如此,祁小姐与太子殿下一同长大,想来便同殿下的妹妹一般无二,往后民女对待祁小姐,也会像对妹妹一般。”
皇后被碰了个软钉子,却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打量裴语嫣。
没想到裴语嫣看着温婉,并不是个一味软弱的人。
这话是将祁霜序按在太子妹妹的位置上了。
恰在这时候,宫人来报说是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进来请安,抬头看见皇后身边的祁霜序,并没有多少表情,反倒是侧目看到裴语嫣时,唇角微笑,抬步走过来。
裴语嫣起身行礼:“太子殿下万安。”
“无需多礼。”太子温声说,又看向裴婉辞,“听闻前阵子二小姐受惊,一切可好?”
裴婉辞道:“多谢殿下记挂,有姐姐护着民女,民女无碍。”
心内不免多了些熨帖,皇后怎么想是皇后的事情,但太子明显看重的是姐姐,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表达对裴家的关注。
连她这位未来的妻妹都关心呢。
皇后面色微沉,很快就恢复正常,笑说:“母后正在与你钟母妃说呢,从前祁小姐时常入宫,与你一起长大,你可还记得少时的事情?”
祁霜序听闻这话,面上露出羞涩神色,行礼喊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点头算是还礼,又看向皇后说:“母后,儿臣从前身体不太好,不太记得少时的事情。”
就在皇后沉了脸的时候,太子又说:“不过这位祁小姐,儿臣似乎有些印象,记得她少时好哭,二弟总是招惹她哭,她便要求助儿臣,让儿臣训斥二弟。”
皇后听了这话,果真眉飞色舞,满口说着不错,他们从前的关系很是亲密。
裴婉辞则看了眼裴语嫣,见她面色一瞬间全白了。
是啊,太子这回答不论真假,等同于默许了皇后所说的关系。
裴婉辞刚刚因为太子对裴家更亲昵的好感,一下子**然无存。
所以他这什么意思?雨露均沾吗?
又说了会儿话,皇后对太子说:“时辰不早了,祁夫人也该入宫了。你且替本宫送一送。”
太子点头应是,路过裴语嫣时足步稍顿,但并未说什么,也没去看她,就走了。
裴婉辞伸手,借着华服广袖的遮掩,握住裴语嫣的手。
她能感受到姐姐的紧张,心中难免替她委屈和无奈。
这是宫里,皇后是国母,不论做什么她们都只能接受,她不平的不是皇后,而是太子的态度。
皇后又开口:“你们有事且先退下吧。语嫣丫头留一下,本宫有话与你们说。”
钟贵妃便带着钟家与程家女眷离去。
皇后重新赐茶,自己端着茶杯,拿着杯盖一下一下拨弄茶叶,良久没有说话。
裴语嫣并不是急性子,不论心内如何,面上都是不显。
这样的沉稳显然取悦了皇后,她放下茶盏说:“语嫣丫头端庄持重,本宫最是看重你这一点,往后你入主东宫,替本宫照料太子,本宫也能放心。”
裴语嫣起身行礼:“皇后娘娘谬赞,但在其位司其职,民女定不会负娘娘所望。”
“你能这么想,本宫很安慰。”皇后轻叹一声,“本宫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明白,明面上后宫就像是更大一点的后宅,但实则并不一样。”
她饮了一口茶,一句话要停顿许久,才肯说下一句。
“比如本宫与圣上,虽然是夫妻,更多的则是君臣。”
裴语嫣半蹲着行礼,但皇后没有叫起,她不能起来。
心中也清楚,皇后这是敲打她呢。
皇后继续说:“这后宫的女子,比普通女子更要恪守本分,尤其需要大度。皇上乃天龙,身上之责关系着江山社稷,而后宫……延绵子嗣也是皇上职责中的一样。”
慢悠悠的说话,似是要将自己心中的苦楚,掰开揉碎了讲给裴语嫣听。
若裴语嫣此刻并非半蹲着,这样苦心孤诣的劝说,倒也没什么。
裴婉辞有些着急,见到姐姐的摇摇欲坠,她再也忍不住,起身跪在殿内:“娘娘所言甚是,姐姐一向恪守成规,谨言慎行不曾有半点差池。而且姐姐心系太子殿下,不论太子殿下身处何处,她都体贴入微。民女记得,皇后娘娘曾夸赞姐姐,说她是贵女的表率。”